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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回响 七月中旬, ...
七月中旬,何弥带邵颜回了安徽老家。
这件事从大三下学期就开始酝酿了。
先是谢婉清某次打电话时随口提了一句“你奶奶今年身体还不错,暑假要不要回来看看。”
然后是何弥在周末见面时把这话转述给邵颜,邵颜听完沉默了几秒,说“好”。不是那种需要被说服的“好”,是她一贯的、想好了就点头的“好”——句号,确定,不加省略号。
何弥当时正在帮她削铅笔,铅笔刀悬在笔尖上方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转了一圈。邵颜答应了,何弥反而紧张了——不是因为不确定,是因为太确定。
确定到他在心里把老宅的平面图默画了一遍,把所有可能会让她觉得不舒服的地方都提前排查了一轮:奶奶家的抽水马桶不太好用,得提前修;东厢房那间客房的窗户有点漏风,七月的安徽倒不用担心冷,但蚊子多,得带一盒电蚊香;奶奶说话带浓重的徽州口音,有些词邵颜可能听不懂,他得在旁边当翻译。
出发那天早上,何弥站在单元楼下往车里搬行李。
何延之提前把车开到了楼下,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给奶奶带的营养品、谢婉清新买的几件夏装、何延之非要带的一套茶具,说是要跟老母亲一起品茶,被谢婉清拆穿“你妈只喝白开水你品什么茶。”
谢旻和李歆染也来了,开了另一辆车,说是“顺路去黄山玩一趟”。
何弥觉得这世上没有那么多顺路——从市区到黄山和从他家到奶奶家,中间差了将近一百公里。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看到李歆染下车时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是给奶奶的,但看包装的大小应该是双份——另一份在谢旻的车后座上,用同款袋子装着,外面贴了一张便签,写着“邵颜收”。
谢旻从来不会特意给别人带东西,但他会给邵颜带。从高中到现在,他给邵颜的每一份东西都贴了便签——那张便签就像他的介绍信,上面永远是寥寥几笔,但每一笔都敲在恰当的位置。
谢婉清从副驾驶探出头,手里举着一瓶防晒霜:“邵颜,你擦防晒了没有?今天太阳大,要走一段山路。”
邵颜说擦过了,谢婉清又问何弥有没有帮她检查带没带晕车药。何弥说带了,昨晚就放她包里了。
谢婉清用一种“你总算会照顾人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把防晒霜放回手套箱里,然后转头跟何延之小声说了句什么,何延之从后视镜里笑着看了何弥一眼。
一行人分两辆车出发。何延之开车载着谢婉清和奶奶要用的杂货,谢旻开车载着李歆染、何弥和邵颜。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郊的厂房和住宅楼慢慢过渡到大片农田和丘陵。
邵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速写本,但一路上没有画,只是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皖南丘陵。夏天午后的阳光把山峦染成深浅不一的绿色,远处偶尔闪过一片白墙黑瓦的村落,在青山之间安安静静地错落。
何弥坐在她旁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想起大二那年国庆节他们一起回六中,她坐在操场东侧台阶上画那棵银杏树,那时候他觉得她已经把六中画进了她的记忆里。
现在邵颜坐在车上,正往他更深的记忆里开,他忽然觉得每一段路程都是一层往更深处走的刻度——先是学校,然后是城市,再然后是故乡。
车程将近三个小时,快到的时候谢旻从后视镜里看了邵颜一眼,忽然开口:“奶奶说话口音重,有些词你可能听不太懂。听不懂就看何弥——他奶奶一开口他就自动切换成翻译模式,小时候就是这样。奶奶问什么他翻什么,翻了十几年,业务熟练。”
何弥说那都是小学的事了,谢旻继续说:“还有一件事——奶奶可能会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不用紧张,她每次见到我都要问一次‘你老婆什么时候生孩子’,问了二十多年,现在还问。她已经把这个问题当成打招呼的方式了,回答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回答‘不知道’就行。”
李歆染在旁边补充:“我当年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也被问了。我当时说‘快了’,然后他妈就给了我一个红包。安徽奶奶都这样——问结婚不是催,是表达喜欢。”
邵颜低头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帆布袋的带子。何弥以为她会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奶奶,也是第一次面对他家里最年长的长辈。
何弥伸出手想把邵颜绕带子的手指轻轻掰开,但手还没碰到她,她已经自己把带子松开了。她抬头看着何弥,眼神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很平和的好奇。
何弥的奶奶家在皖南一个小村落的边上,是典型的徽派民居——粉墙黛瓦,马头墙层层叠叠,门口有个小天井。
房子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白灰在经年的雨水冲刷下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但瓦檐还是整齐的,堂屋门口的木门槛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得发亮。
奶奶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个子不到邵颜的肩膀,但背挺得很直。她站在堂屋门口迎接,手里拄着一根竹拐杖,看见何弥从车上下来,隔着老远就笑了,露出嘴里为数不多的几颗牙。
看见邵颜从同一辆车上下来,她先看了两秒,然后转向何弥,说了一句语速很快的徽州方言。
何弥立刻翻译:“奶奶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我对象。”
邵颜站直了身体,叫了声“奶奶”,然后认真地说:“我叫邵颜。是何弥的女朋友。”
奶奶听完何弥的翻译,伸出手拉住邵颜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说了一句。
何弥顿了一拍才翻译:“奶奶说你长得好看,比我好看。她还说——你手很凉,是不是气血不足,中午让她给你炖个汤。”
邵颜被奶奶拉着手往里走,回头看了何弥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不是意外奶奶的热情,是意外他翻译时顿的那一拍。
以何弥平时的反应速度,翻译这种话根本不需要停顿,但邵颜没来得及问,就被奶奶拉进了堂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笋干烧肉、毛豆腐、清蒸鲈鱼、几碟腌菜,还有一锅还在冒热气的土鸡汤。
谢婉清和李歆染在厨房里帮忙端菜,何延之在院子里跟谢旻讨论院墙要不要重新刷一遍。邵颜被奶奶按在八仙桌旁边的竹椅上,手里被塞了一碗汤。何弥在她旁边坐下,帮她把筷子从桌上拿起来放在碗边。
“你刚才翻译奶奶的话,中间顿了一拍。”邵颜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侧头看他,“平时翻译不用停顿。”
何弥拿起自己那碗汤,用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把浮在表面的葱花搅散了,低头喝了一口才回答:“因为奶奶刚才说的原话是‘你对象比你以前带回来的所有姑娘都好看’。后面那句我过滤掉了。”
邵颜把汤碗放下来,看着他。她的耳根有一点红,但嘴角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你以前带过几个姑娘回来?”
何弥被汤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表情难得有些狼狈:“没有。奶奶每次见到我和任何一个同龄女生站在一起都会问是不是对象。上次我带郑允川回来她也问,我说郑允川是男的,她说男的也可以问。”
邵颜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追问。她继续低头喝汤,但喝了几口之后忽然放下勺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那你以后就不用翻译这句了。以后不会有别人——奶奶不需要问。”
何弥把这句话端在手里,像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烫得手指发麻但舍不得放下。他把奶奶刚才那句被过滤掉的话在心里重新默念了一遍——原来她不是没注意到,她是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等到现在才用她自己的方式回应。
她说“以后不会有别人”——不是安慰,不是吃醋,是陈述一个她认为已经成立的事实。就像她在志愿表上写“Q大——地铁四十分钟”一样,她一旦把某件事放进确定的那一栏,就不会再改。
吃过午饭,何弥带邵颜去看天井。
老宅的天井不大,四方格局,青石板铺地,石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
天井正上方是四边瓦檐框出来的一片天空,午后的阳光从瓦檐之间直直地落下来,在地面中间那块最大的青石板上投下一个明亮的方形光斑。
雨水痕迹在石板中间蚀出一道浅浅的凹槽,沿着凹槽能看到雨水从四面瓦檐流下来之后汇到天井正中央,再顺着暗沟排出去——这就是徽派民居典型的“四水归堂”,寓意水聚天心,财不外流。
邵颜站在天井中央,仰头看那片被瓦檐框起来的天空。
正午的光线正好从她头顶直直地落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个小小的圆影。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青石板上那道被雨水蚀出的凹槽。
青石板被夏天的太阳晒得微温,凹槽边缘很光滑,不是机器打磨的那种光滑,是被几十年雨水冲刷出来的。
邵颜沿着凹槽从石板边缘一直摸到中间,然后在中间那个最深的位置停住了。
何弥站在她旁边,指着天井东南角一块微微凹陷的青石板说:“我小时候就蹲在这剥毛豆。剥完一碗端进厨房给我奶奶。每次剥到第三碗就开始偷吃,生的也吃。有一次吃了一整碗生毛豆,被我奶奶追着从天井跑到巷口。”
邵颜从石板上抬起头,看着他:“你现在还偷吃生毛豆吗?”
“不偷了。后来发现煮熟的好吃。”
邵颜站起来,从帆布袋里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她把整个天井的平面图、四面墙的立面展开图、瓦檐的剖面图、排水暗沟的走向、青石板的铺装方式,甚至每一块石板的尺寸和缝隙宽度,全都一笔一笔画了下来。
画到何弥小时候蹲着剥毛豆的那块青石板时,她在图上标了一个很小的圆点,旁边写了一行字:“何弥三岁时在此处偷吃生毛豆。——邵颜测绘。”
邵颜写完这行字,把速写本往何弥那边转了转,让他看到。
何弥低头看着那行字,上面是精确到厘米的天井测绘数据,下面是关于他偷吃生毛豆的注释,两种信息并排放在一起,严肃和日常共存——这就是邵颜的方式:她不会只说“你小时候好可爱”,她会先量完尺寸,再在精确的位置上留下精确的记录。
邵颜把他和他的童年一起,收进了她的测绘本里。
何弥蹲下来,指着青石板凹槽最深的位置:“这道凹槽是我奶奶家的天井用了上百年留下的。每一场雨、每一次洗菜、每一次在天井里泼水扫地,都在这块石板上磨掉了一点点。磨了一百年,磨出这道凹槽。”
何弥顿了顿,侧头看着邵颜,“你爸爸补的那块青石板,十几年了还在。这块石板,上百年了还在。你设计的建筑应该比它们都长久。”
“你也是。”
邵颜在速写本上把何弥和青石板画在了同一页——左边是天井,右边是蹲在地上指着凹槽的何弥。她画人像的速度比大一快了很多,几笔就勾出了他的侧影。然后她合上速写本,站起来,再次仰头看天井上方那片被四边瓦檐框出来的四方天空。
何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天。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老宅的天井里,头顶是皖南午后湛蓝的夏天,脚下是浸过百年雨水的老石板,旁边的菜地有蝉鸣,远处传来奶奶和谢婉清在厨房里说笑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邵颜开口了。她的语气很平稳,和在课堂上做方案汇报时一模一样,但何弥听出了她话里每一个字的重量。
“我下学期设计课要做一个改造方案。想用这个天井做原型——不是拆掉重建,是在原有结构上做微更新。加一个可开启的玻璃顶,保留原有的瓦檐和排水系统,雨大的时候关顶,晴天打开。天井还是天井——可以看天,可以听雨,可以通风,不用再担心雨水把地板打湿。我想把这块青石板和那道凹槽都保留下来——它们是时间的证据。”
何弥看着邵颜站在他奶奶家的天井里,手里拿着速写本,已经把他三岁时蹲过的那块青石板精确地测绘进了她的图纸里。她选了他的童年做她的毕业设计基地——不是随便选的,是在这里站了一下午、蹲下来摸过每一块石板、用尺子量过每一道缝隙之后才决定的。
“你选这里,是因为我吗?”何弥说。
“是,但不只是。”邵颜把速写本翻到前面几页,给他看她之前做过的场地分析对比表——她比较了三个选址,每个选址旁边都标注了优缺点和情感关联度。
老宅天井那一栏,她在“情感关联度”旁边画了一个苯环和一块青石板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何弥的童年和爸爸的青石板——一个是补过去的缺口,一个是开向未来的天井。两种支撑,同一个方向。”
邵颜把数据分析完给他看,像在交一份设计说明,“我调查过了。老城区改造里关于传统民居微更新的成功案例不多,大部分都是推倒重建。如果我能用这个天井做一个可以复制的改造模型,不只是你奶奶家的天井——别的有天井的老房子也可以参考。你奶奶的天井给了我灵感,但方案是方案,感情是感情。我不会因为感情就选一个不适合的基地——但这个基地从各方面数据来看都是最优解。”
何弥看着她手指下那行字——一个是补过去的缺口,一个是开向未来的天井。她把两个爸爸放在同一句话里,用建筑术语做对比,用分析数据来确认情感。
这就是邵颜。她从不说空话,但在所有的数据分析底下,藏着她最郑重的温柔。
何弥忽然想起高三那年,他在天台跟她说“不考第一也去游乐园”时,她红着眼眶伸出小拇指。
那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要做好这件具体的事,后来他确实做到了,带她坐了旋转木马、投了圈、在摩天轮最高处握了她的手。但从游乐园到建筑系竞赛获奖,从六中天台到老宅天井,她从来不是一个需要被他“拯救”的对象。
邵颜在每个阶段都有自己往前走的节奏——高考、保研、竞赛——每一次都是她自己选了路,他只是在她旁边,偶尔扶一把。
现在邵颜想用他奶奶的天井做毕业设计,也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自己看上了这块地、量好了尺寸、做了对比分析、写了设计说明。只是顺带把他的童年和她的测量数据放在同一页图纸里。顺带。用了她最认真的方式。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里纳凉。堂屋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夏夜的暑气搅成黏稠的风。
何延之和谢旻在讨论院墙要不要重新刷一遍,谢婉清和李歆染在帮奶奶择明天要用的菜,奶奶坐在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时不时说几句方言。
邵颜坐在天井边的石阶上,把白天画的测绘草图铺在膝盖上,用红笔在几个关键尺寸旁边加了注释。何弥从厨房端了两杯凉茶出来,递给她一杯,然后在她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谢旻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在天井边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邵颜膝盖上摊开的图纸,又看了看何弥,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老宅的天井,按照现在的文物保护政策,只能微更新,不能大改。你如果要加玻璃顶,得做成可逆的——就是将来如果政策变了,拆掉也不会破坏原有结构。”
邵颜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图纸空白处记下了“节点可逆”四个字。
谢旻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们学校大四设计课有个选题叫‘传统民居的现代转译’,指导老师姓郑,和我同届,是我大学室友。”他说完这句话,端着茶杯转身走回堂屋,和何延之继续讨论院墙的事了。
邵颜低下头,在图纸空白处又加了一行字:“谢旻提供选题线索。——节点可逆。”
何弥看着她在图纸上认真批注的样子,忽然觉得谢旻这个人真的很会。他帮人从来不明说,总是用“顺便提一句”“刚好认识”这种方式,把最关键的信息放在最不经意的对话里。
从高中到现在,他给何弥安排助教、给邵颜收星星、替两人搭桥——每一件都是关键节点,每一件都说得云淡风轻。而邵颜现在已经完全学会了和谢旻对话的方式,不用追问,不用道谢,只是把信息准确地记下来,然后去做。
夜深了,其他人都回房休息了。何弥和邵颜还坐在天井边。
夏夜的凉风从瓦檐上方徐徐灌下来,把白天的暑气吹散了大半。头顶那片被瓦檐框起来的四方天空里,星星不多,但很亮,其中有一颗特别亮的正好落在天井正上方偏东的位置。
邵颜把测绘图纸收进画筒里,靠在何弥的肩膀上,仰头看着那颗星星说道:“今天测绘的时候在想——你小时候蹲在这里剥毛豆,肯定也抬头看过这颗星星。你看到的那颗和我现在看到的这颗是同一颗。”
何弥顺着她的目光,在天井框出的那片夜空里找到了那颗最亮的星。
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位置没变,亮度没变,颜色也没变。
何弥忽然意识到,带她回老家这件事,和他以前做过的所有事都不一样。以前他帮她,是主动走到她身边——在走廊上问路、在食堂里讲题、在雨天撑伞、在天台上伸出小拇指。
每一件事都是自己先迈出步子,邵颜再慢慢跟上,但这次不是。
这次是她自己坐了三小时的车,走进他住了好几年的老宅,蹲在天井里一块一块地摸青石板,一笔一笔地量尺寸,把他童年蹲过的那个角落变成她设计方案里最核心的空间。
不是他走向她,是邵颜自己走进来的。
走进他的童年,走进他奶奶的天井,走进他最深的记忆里——用的不是语言,是她最擅长的方式:测绘、分析、设计。
“你记得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奶奶问了一句什么,我顿了一下才翻译。”何弥说,“她问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邵颜靠在他肩上的头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怎么翻的。”
“我说快了。”
邵颜的睫毛在他肩头轻轻扫了一下,她大概是眨了一下眼。然后她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侧过脸看着他,在天井上方漏下来的星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光。
“你用同样的话敷衍你奶奶,和我。”
何弥摇头。
“不是敷衍。是当着她的面,跟你说。”
天井上方的星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青石板上,也落在邵颜膝盖上那本速写本封面的铅笔画上——那是下午她画的天井速写,青石板旁边蹲着一个小人影,手里端着一碗毛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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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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