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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月下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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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孤岛内的所有灵修几乎都去落英谷参加或观看仙魔比武了,留在门内的弟子和长老,大多都是特意被安排好守护门派的。
鸣金谷主半个月前又去闯雾河了,所以他既没有去参观比武又没有留在谷内镇守门派。
此时还留在鸣金谷的长老,就只剩原涞的师父金六道了。
祝酉闯雾河失败后回到鸣金谷,发现谷内的长老们大多不在,便喊来一位看门弟子询问原因,得到落英谷正举行“仙魔争魁”的消息后,他心思一动,决定去看看。
韩祭选择在比武结束的当日子时关闭阵法,因此留给人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心急的人早在韩祭宣布试炼后,就直接进入了阵法里查探。有些顾虑多点的人,则打算做好准备,在临近傍晚时再进入阵内。
郑灼觉想着:反正早点进入并不会多获得什么线索,不如多提升点实力,省得到时候被人群攻夺宝,得不偿失。
所以他花了点时间适应新到手的法宝,晚上才带着孙观、姜春烟两人来到阵法入口。
原涞几人因为在阵法入口前耽搁了一会儿,更是赶在子时将近的时候才进入了阵法内。
在他们进入结界内不久后,阵法便彻底关闭,限制阵法内外的人任意进出了。
深夜不便视物,原涞他们对落英深谷内的环境也不了解,因此他们决定先在阵法入口附近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息,等明天一早天亮后再开始行动。
“回去后,月楼主找你说了这事吗?”钱跃坐在火堆旁,问身边的晏长飞。
卢词和易逐说是去四周查看一下,原涞也说去附近找鸣雾一起回来烤火,此刻橙红的火光旁就剩钱跃和晏长飞两人。
“什么也没有说。”
晏长飞躺在地上,脚腕搭在左膝上,双手叠放到后脑勺下,随意地道:“她老人家,现在已经懒得管我啦——”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似乎真的吊儿郎当满不在意的模样。
身为望舒楼主月如梭的唯一亲传弟子,晏长飞自小便被师父寄予厚望。
当年师祖寿命将近之时夜观如梭花飘落,见月光似水,落英缤纷,遂顿悟岁月如梭的奥义,随后创造出如梭剑法,并凭此闯过了雾河,飞升后多得了几年的寿命。
如梭剑法的核心是“岁月如梭,以剑织音”,月如梭根据自己的雷系灵根特性,把它改成了如梭雷剑。
但月如梭常常对晏长飞说,如梭雷剑虽然威力巨大,可水灵根的人才能发挥出如梭剑法真正的威力。
月如梭希望水系单灵根的晏长飞,可以把师祖的如梭水剑发扬光大。
可是晏长飞始终领悟不到如梭水剑的真正奥妙,反而觉得如梭雷剑更厉害。
最后他两种剑法都练不成,修为虽到了天橙级,但晏长飞却一直不能领会如梭剑法的要领,以至于他的招式总是威力平平,在同等级的灵修中实力总是略逊一筹。
晏长飞平时表面满不在乎地笑闹,其实心里时常怀疑自己。这样下去,他注定此生飞升无望,于是他经常想着:还不如及时行乐来得少些烦恼。
面对月如梭恨铁不成钢的冷漠,晏长飞事后也表现得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可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卢词都不清楚,他的内心竟是如此的消极。
这些,还是晏长飞拉着钱跃去缅怀如梭魔树时,喝醉后告诉钱跃的。酒醒后,晏长飞反倒不记得自己说过些什么了。
钱跃不确定晏长飞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假装不记得。故而在此之后,钱跃没再提及此事,连原涞他也没有告诉。
此刻山月静寂,左右再无他人,钱跃望着漆黑的夜空,猛地也有了倾吐心事的冲动。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是鸣金谷的大师兄。”
“师父从来没教过我,但我自己觉得,”钱跃喝了一口坛中的酒,继续道,“大师兄嘛,不就是相当于同辈中的老大吗?那自然是要照顾好底下的师弟、师妹们的。”
晏长飞轻笑道:“我可从来没想过这事。”
“对我而言,大师兄,不就是让师弟、师妹们崇拜的对象吗?”晏长飞道,“整天忙着立威管理门派内师父交代的琐事已经够烦了,哪还有空带孩子呢!”
钱跃笑了笑不置可否,接着道:“在新一批的弟子中,我是最有天赋的。因此时常觉得自己有能力保护好,所有的师弟、师妹们。”
晏长飞起身,靠坐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借着眼前明亮的火光开始打量钱跃的神情,并没有插话的打算。
也许是角度不对,或者是此刻的火光亮得刺眼,他一时没能看清钱跃此刻的神情,只能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直到我十三岁那年,原涞被金长老带回了谷里。”钱跃晃着手中的酒坛,脑海里开始回忆起当年初见原涞的情景。
原本钱跃不过当原涞是众多新来的弟子中,普通的一个小师妹罢了。
可是她来的当天,钱跃就听到谷内议论她:“今天新来了一个小师妹,因为怕苦不肯练刀被金长老罚跪了。”
“我原以为原涞确实就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因为年纪小,又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所以怕苦才不肯跟师父练刀。”钱跃轻笑一声,低头喝完酒坛里剩余的酒,“可我去看她时,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原来原涞不是因为怕吃苦才不肯练刀,而是因为她的木系单灵根和金长老的火系刀法相冲,不适合学习这类刀法,所以她才不愿浪费时间来做这无用功。
钱跃还记得自己没来得及劝原涞听话一点,便见到她幼小单薄的身影笔直地跪在坚硬的石板上,沉着冷静地开口:“师父,你要我学刀不是不可以。”
“但如果我一个月内按照您的要求学习刀法后却毫无长进,抽空自学的剑法却能打败五师兄的话,您以后就不要再逼我学刀了。”
她身形虽小,神色间却格外的认真。小小年纪,她已然有了成人的气势。
金六道被她的狂妄气到吹胡子瞪眼,可最后还是被她给说服了。
躲在墙后偷看的钱跃,闻言也愣住了。
晏长飞好奇地问:“她做到了?”
钱跃低头一笑:“她做到了。”
原涞十岁拜金六道为师,来时不过是蓝极天色的修为,可一个月后她的修为却飞快地升到了绿极地色。
绿极地色不过是刚刚能运用所学法术伤人的阶段,如果原涞想要和他已经修炼到绿极天色多年的五师兄比武的话,还是很难赢的。
何况她一天八个时辰都在金六道盯着的情况下练刀,剩下的时间不是在疗伤就是在休息,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再去练剑。
更别说当时根本无人指导原涞剑法——金六道说了,谁也不许帮忙,否则约定作废。
钱跃当年试过偷偷指点原涞,但是被他拒绝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钱跃根本没觉得原涞会赢,但是原涞确实赢了,即便赢得很吃力,赢得遍体鳞伤。
“她怎么做到的?”晏长飞难以置信,一个从没学过剑法的人,怎么能在碰剑一个月后,便用剑打败修为比自己高一个等级的仙修?
“不知道,可能这才是所谓的,真的天赋吧。”钱跃笑了笑,“之后原涞就真的开始自学剑法了。”
“后来我不自量力地想去指点她一下,没想到最后却反被她指出自己剑法的不足之处。”
“若是再过几年,我怕是远不及她了吧。”
“她修练全靠自己,不还是追上了你我吗?”晏长飞自嘲地笑了笑。
钱跃轻叹道:“是啊,她刚到十五岁,便吵着要出谷历练了。”
“你跟我说这个,是想拐弯抹角地说我天赋不行,”晏长飞走到钱跃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坐下,佯装生气道,“是想气死我吗?”
“哪的话?”钱跃笑骂,“难不成现在是死人在跟我说话吗?”
其实钱跃自己也不知道他突然跟晏长飞提起这事是何意,大约是月色太明,让人有感而发吧。
又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也有和晏长飞一样的,不自信吧。
大家都是普通人罢了,谁还能没个小烦恼呢。
距离喝酒谈心的两人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正坐着,不知跑哪里去了的原涞和鸣雾。
“你们仙修,平时就爱做这些偷偷摸摸的事吗?”鸣雾语气平静地问坐在身侧的原涞。
“感情坐在我身边的是个聋子啊?”原涞不爽地搭着鸣雾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反问,“难道你刚才没听?”
鸣雾把肩膀上的手丢开,正经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身边坐着的人,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原涞喉咙一噎,抱臂的右手一抬,撩了撩垂落到眼前的碎发,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因为,坐在你身边的人——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啊!”
“怎么,你不是一见面就这么认为吗?”原涞试探道,他很好奇鸣雾是如何看穿他的幻术的,更好奇他是否还记得梧桐树下的初见。
“哦。”鸣雾冷淡地应了声,“原来钱跃比武用的聚灵阵,是跟壮汉你学的吗?”
“不是,”原涞话音突地一顿,心思一转,侧头一问,“怎么,你也想跟哥哥我,学一学吗?”
突然关心此事,准不简单。
原涞懒洋洋地道:“那就拿东西来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