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雾》玉落清明

22、仙魔灵匾

　　落英谷深处，树木蓊郁，奇石遍布，乍看之下和普通山谷并无差别。

　　然而谷内深处凌空悬挂一仙魔灵匾，刻有“仙魔争魁”四个大字。

　　每当有人以灵气触碰这块石匾，便是默认主动进入落英法阵当中，自愿参加落英试炼，不计生死。

　　原涞几人将近子时才进入阵中，碰巧与同样晚来的郑灼觉几人相遇。

　　“呦！郑道友也在此啊！”
　　原涞落地一抬眼，正好看到就比他们早一步到的郑灼觉几人，念着赠药之情，原涞主动上前打招呼。

　　“巧了。”郑灼觉嘴上回应，目光却转到站在原涞后面不远处的鸣雾身上。

　　红衣蒙眼，是诸葛长老说的，被师父夸赞的人。

　　郑灼觉心思瞬转，突然走到鸣雾的面前，热情地邀请道：“同为魔修，魔友可要和我们百刹宫的人一道，去寻宝？”

　　“还是说，”郑灼觉侧头瞥了眼他身后的钱跃几人，收回目光道，“你想自己一人闯关？”

　　不待鸣雾开口拒绝，一旁的原涞迅速地挤到两人中间，揽着鸣雾的肩膀后退两步，响指一打，说：“道友如此磊落之人，又怎会不知先来后到的道理。”

　　“这位道友已经先答应了我的邀请，”原涞搭肩的手一烫，默默地放了下来，顽强地维持笑容道，“恐怕，要辜负诸位的美意了。”

　　“是吗？”
　　郑灼觉一愣，随即笑道：“那就不打扰各位了，有缘再见吧。”
　　他侧头望了望鸣雾的方向，意味不明地一笑，而后带着姜春烟和孙观先行离开此地。

　　原涞抚了抚毫发无伤的掌心，看着在他正前方欢快地飞转的原灯，心酸地想：看你如此放肆的模样，大概从来没有得到过“取暖”这个待遇，我也不必担心你活泼过头会被烫成烤鸟了。

　　唉，人不如宠啊！
　　原涞无奈地轻摇脑袋，跟着鸣雾往前走。

　　“钱跃，你们怎会跟他一块来这儿？”晏长飞看了眼前面并肩走着的原涞和鸣雾，疑惑地转头问，比他早点见到此状况的钱跃。

　　“我知道的事情跟你差不多啊。”钱跃双手一摊，满心无语。

　　所谓的说好，也只是说了一道走而已，钱跃也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具体关系。

　　晏长飞和卢词带着易逐来到阵法入口和原涞他们会合的时候，原涞只简单地提了下鸣雾要跟他们一起参加这次落英试炼的事，并没有多说其他的缘由。

　　由于易逐的纠缠不休，卢词也多带了一个易逐来。有他在场，晏长飞当时也不好多问原涞忽然带了个魔修来的原因，故而此刻有空便偷偷地问跟着原涞一起来的钱跃。

　　韩祭并没有明确规定仙修和魔修之间不能相互合作，但仙修、魔修自古就是水火不容的两类人。即便他们现在的关系比以前缓和了很多，可也没有哪个仙修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带着魔修一起行动的。

　　至于仙魔争魁的仙魔联合比武，与其说是仙修和魔修间难得的一次合作，不如说是仙修和魔修之间迟早要来的一场对决。

　　只不过较之生死相拼的打杀，比武对决的形式显得文雅了点。

　　要是被别人看见原涞和魔修来往过密，不知会引起怎样的波折。

　　就算晏长飞不在意原涞的举动，但别人却未必。

　　卢词在看到原涞说要带着鸣雾一起行动时，都不自觉地皱眉，易逐更是当场表示了他的怀疑和嫌弃。

　　当时原涞道：“要是为难的话，我就跟鸣雾先走吧。”

　　“说好的事，我也不好食言。”原涞看了眼单独站在他们几人谈话圈外的鸣雾，无奈地道，“总不能临时丢下他一人吧。”

　　跟原涞关系更好的钱跃当即表示：“此事你我之前便已说好，我跟你们一道。”

　　“都别激动！”晏长飞赶忙打圆场，“大家只是有些意外，并非嫌弃你这位朋友，况且上回也是他救了我们一命。”

　　晏长飞看了看身侧的卢词，继续道：“不过仙魔毕竟有别，她们担心一下也是情有可原。”

　　卢词收到晏长飞的暗示，顿了顿道：“一起进去吧，再耽搁怕是要错过时辰了。”

　　“我跟卢师妹。”易逐不情不愿地道。

　　就这样，原涞几人一起进入阵法当中，相继落到了仙魔灵匾后方的阵法结界内。

　　原涞进来后发现，情况并未像他原先猜测的最坏结果那样——一起组队进来的人会被各自分散到阵法结界内的不同地方，重新相聚的过程会很麻烦。

　　针对分散的可能，他们几人事先商量好了集合的最快方式，如今倒是用不上了。

　　原涞回头还能看到阵法外的场景，好像他们只是普通的跨过了一道石门的分界线而已。

　　只是他们刚才站在阵法外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郑灼觉等人正站在阵内等待，再根据郑灼觉看到他们进来时有点意外的表情推断，这阵法大概可以看到内外的景物，却不能看到内外的人物。
　　那么，阵法内外看到的景物，也有可能不是真实的事物。

　　原涞思索片刻，转头好奇地问身旁的鸣雾，道：“你平时是靠什么观察世界的？灵气吗？”

　　见鸣雾不理他，原涞又问：“还是原灯给你带路？”

　　鸣雾飞出白纱绑住原灯的左爪，把它拉回自己身边，而后施法把手中抓着的白纱绳空着的一端蒙住原涞的双眼，语气平静地道：“你可以自己试试。”
　　说完，他又独自往前走，半点没有等人的意思。

　　还真是难为他之前，居然愿意在他们几人谈话的时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原涞眼前突地一黑，心道这白纱还挺遮光的。

　　或许，是晚上太黑，这白纱才起作用？

　　他手一抬，在打算扯下蒙眼白纱的瞬间顿了顿，随后嘴角微勾，抬起的手指转而对准耳旁的白纱，轻轻一划。
　　飘落的断纱被原涞握在手中，他手指微动，扯了扯白纱另一端的原灯，轻笑道：“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其实鸣雾的眼睛并不是完全看不见，准确地说，他是半瞎。

　　自从鸣雾修练到天橙级后，他原本全瞎的情况突然好转，变成了半瞎。但他早已习惯了全瞎的世界，故而在半瞎后仍然保持了蒙住眼睛的习惯，像以前一样以其他感官观察身边的事物。
　　或许，就像韩祭所说，是因为眼不见为净吧。

　　在原涞和人比武之时，鸣雾便是利用他对灵气独特的敏觉度来观察原涞的身手的。

　　即使有阵法结界的阻挡，鸣雾依然可以精准锁定自己想要察觉的灵气波动，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不需要学习。

　　随着他修为的升高，他的感知力也会变强。

　　在钱跃和郑灼觉比武前，顾暮森特意把比武结界的阵眼转交给了鸣雾控制，让他方便以阵眼为媒介来观察结界内的比武状况。

　　这倒是让本来没兴趣观察钱跃比武的鸣雾发现——钱跃和原涞一样，会当年逼杀他父母的仇人使用的，聚灵阵。

　　仙魔争魁这么大的阵势，除了守护门派的几个长老外，几乎所有仙魔长老都来了落英谷，可鸣金谷的阵法长老却还是没有出现。

　　十年了，连君子也到了该报仇的时候了。

　　鸣雾抬头，感受自飘零的残枝断叶间泄露的斑驳月光轻抚他的面容，他心如止水地想——
　　这次，还要等多久呢？

　　“找到了！”
　　原涞手中牵着的原灯飞到鸣雾的肩膀上站好，对着原涞走来的方向鸣叫，似在催促他赶紧地来。

　　“你这鹰也不笨嘛！”原涞摘下覆眼的白纱，飞到鸣雾的身边坐下，夸道，“一点弯路都没绕。”

　　“怎么，你也喜欢躲在树上？”原涞拍了拍结实的树枝，转头观察四周的环境，满意道：“这位置不错，你很会找嘛！”

　　要比找合适的树窝的话，他可是专业的。

　　鸣雾眉头一皱：“走开。”

　　原涞不走还贫：“这可是树上，怎么走？”

　　“那就滚下去。”鸣雾神色冷静地给建议。

　　“太瘦了，滚不起来。”

　　原涞靠近鸣雾，问：“说起来咱两还没有交换联络方式呢，你用的什么玉？”

　　虽说仙修一般都用燕仙玉，魔修一般都用燕魔玉，但他连送人灵石都送极品的仙魔石，那联系用的玉佩，应该也是用的可以和所有灵修联系的燕灵玉吧。

　　哪像他这么穷，只用得起只能联系仙修的燕仙玉。

　　因为仙修和魔修几乎不联系，所以量产的燕仙玉比燕灵玉便宜多了。

　　燕灵玉全都是用极品以上的仙魔石炼制的，除了传讯还有传送的功能，故而很多灵修看重它的传送功能，一般有钱的灵修都会选择用燕灵玉来联系人。

　　同时因为燕灵玉不限仙魔的特点，很适合低阶灵修随时应对需要面对的各种突发情况——比如仙修把自己和捕获活的魔兽一起转移走，然后拿活魔兽去完成任务或作为筹码和人交换。

　　因此不缺钱的低阶灵修不会转移的法术，就更喜欢买燕灵玉来当搬运工具了。一些懒得自己用转移阵法的高阶灵修，为了省事也爱用燕灵玉。

　　当然，也有些仙修只喜欢燕仙玉，比如晏长飞，买的就是神品仙魔石炼制的燕仙玉——兼具联系和传送两大功能。

　　身为地级法宝的燕仙玉，等级比初级燕灵玉高，自然也贵得多了，而且不是有钱有关系的人，一般都很难买到。

　　钱跃本来也想给原涞买一块地级燕仙玉的，可是这玩意比较贵也比较少见，他自己买了一个后，就再没找到机会帮原涞买了。

　　原涞自己是个慷慨的穷鬼，只买得起经济实惠的初级燕仙玉，来偶尔联系一下人。同时他也拒绝钱跃送他初级燕灵玉的建议，毕竟他也没什么魔修要联系，搬东西有储物袋和转移阵法，没有燕灵玉也没关系。

　　说起来，他上一世好像也是一直用不能传送的燕仙玉来联系人的。

　　回想起来，貌似他重生两次都一直是个经常买不起东西的穷鬼呢——那还真是凄惨啊。原涞心塞地想。

　　“没有？”原涞听到鸣雾的答复后，惊道，“难道你都不需要和谁联系的吗？”

　　原灯在一旁听到两人的谈话后，不满的啼叫两声，然后钻到鸣雾的储物袋中一扯，叼出一块燕魔玉递给原涞。

　　原涞接过燕魔玉，对原灯顺毛道：“虽然你很棒，但是为什么是燕魔玉？”他话锋一转，侧头看鸣雾的表情。

　　连疗伤都奢侈地用极品仙魔石的人，为什么会使用和他燕仙玉一样普通的燕魔玉？？
　　难道这就只是个摆设？

　　“魔修为什么不用燕魔玉？”鸣雾理所当然地道，“反正又不用跟仙修联系。”

　　看你这样子，像是谁都不想搭理似的，难道你买燕魔玉就会跟魔修联系了吗？

　　听您这口气，这玩意果然更像是个摆设吧。

　　那感情还得夸你勤俭持家，知道摆设的话，不必花大价钱买来装样子啊。

　　原涞语塞。

　　阵法关闭的子时已过，刻有金文“仙魔争魁”几字的石匾之前，望舒楼主月如梭和百刹宫主韩祭几乎同时来到。

　　没有招呼，他们同时施法轻触灵匾，而后各自抬头观察石匾上空显示的方形画卷。

　　画卷内，正是进入阵法内各灵修的现状。

　　韩祭恰巧看到鸣雾和原涞的对话，忽地出声提醒月如梭，笑道：“月楼主不看看这个人吗？”

　　“身为魔修却和一群仙修待在一起，难道不是有趣得很吗？”

　　“韩宫主何时也关心起其他小辈来了？”月如梭平静地看着韩祭所看的画卷，稍顿后，道，“这批参赛的灵修中，包括了所有两年前自落英谷回去后，便迅速升级到天橙级的人，其他来到落英谷后升级到地橙级的弟子们也在。”

　　说到这，月如梭便不再多言，韩祭心领神会地接话道：“把他们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呢？”

　　“我倒是很期待啊！”韩祭抬手轻搭腰侧的九节鞭，笑意莫名。

　　无边月色落下，为落英谷笼上一层神秘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