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雾》玉落清明

16、无边染血

　　“又找什么呢？”
　　钱跃一下擂台，便看到在他比武场地附近，眼神乱转的原涞。

　　“没什么。”
　　原涞收回搜寻的目光，转头道：“我这不是特意来迎接，大师兄你得胜归来吗。”

　　赢了仙魔比武后，原涞在仙魔擂台附近找了一圈，都没再看见半只追木鹰的身影。

　　他刚好走到钱跃的比武擂台下，正打算放弃寻找转而观看钱跃的比武时，却被刚下擂台的钱跃给先喊住了。

　　“你就贫吧。”钱跃没好气地瞪了眼原涞，数落道，“你说你这一到落英谷，不是整天魂不守舍地到处找什么，就是没精打采地睁眼走神。”

　　“还不如你跟以前一样，整天废寝忘食地修练呢！”

　　钱跃话不过心，又问：“赢了还是输了？”

　　“大师兄火眼金睛，看不出来吗？”

　　“我这么闲，当然是赢了啊！”原涞懒洋洋地道。

　　钱跃嗤笑一声：“难道输了，你就会着急吗？”

　　原涞漫不经心地开口：“这有什么可着急的，又不是飞升失败了。”

　　天橙级比武规定，每场对决前抽签决定当天的比武对手，分出胜负后有人专门登记当场比武结果。因此当天比武结束后，参赛灵修可以直接离开仙魔擂台。

　　钱跃下擂台的时候，台上的比斗已经结束了大半，周围观战的灵修倒是不见减少的样子，还围在并未分出胜负的比武擂台下兴奋地议论不休。

　　原涞有点累了想先回去，钱跃觉得剩下的比武胜负将分，不如等晏长飞赢了后再一起回去，于是拉着原涞在一旁等着。

　　晏长飞旁边的比武擂台上，霍至简正被望舒楼仙修的初级法宝困住，双方一时间难分胜负，擂台下的付露则一脸焦急地紧盯台上比武。

　　尹珠丹站在付露身旁，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原涞路过时一转眼，无意间看到了尹珠丹，随即丢下前面的钱跃走了过去。

　　“看比武呢？”原涞走到尹珠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尹珠丹困惑地回头，发现是原涞后，笑着点头：“是啊！”

　　“我刚看到你赢了，恭喜你啊！”

　　尹珠丹被付露拉来看霍至简比武时，无意中正好看到了原涞一招制敌的瞬间。

　　她佩服道：“你一招就把对手打败了，好厉害啊！！”

　　“还行。”原涞敷衍道。

　　他话锋一转：“我比武前，你有看到原灯吗？”

　　尹珠丹一愣，回道：“没有。”

　　话落，获胜的晏长飞和钱跃来找原涞，打断了尹珠丹正欲开口说的话。

　　此时，对尹珠丹谈话之事毫无所觉的付露，见到霍至简击败对手后，激动地丢下尹珠丹就跑。

　　尹珠丹见此情况，匆忙地跟原涞打了声招呼，也跟着走了。

　　“原涞你跟硫霜谷的人关系不错啊！”晏长飞一来就打趣，“怎么不见你和卢词多说说话呢？”
　　“难道硫霜谷的魔修比我们望舒楼的仙修好说话？”

　　“鬼扯什么呢？我就没见她跟哪个姑娘有好好说话过！”
　　钱跃说完，好奇地望着原涞问：“所以，你跟刚才那位道友，是什么关系啊？”

　　原涞无语道：“反正不是什么男女关系。”

　　“更不可能是姐妹关系。”原涞赶在钱跃开口前补充道。

　　夜深人静，落英谷内除了月光，不见半点烛火。
　　原涞伴着窗外的月光，在室内打坐调养。

　　自在雾河边捡到“滚来木”后，原涞便开始尝试炼化此木，虽然他闭关修练专心练剑成功，修为还升到了橙极天色，但同时也因此加重了他急于修练带来的暗伤。
　　之前原涞并不在意暗伤，觉得飞升之后这伤自然就会好了。

　　可此刻月华铺满窗框，对战追木鹰王却被暗伤牵绊住手脚的事倏地闪现在他的脑海，让原涞忽然觉得：还是先把暗伤治好比较方便。

　　今日之后不知会遇到什么对手，若是又被暗伤限制住行动丢了小命，那可就亏了。

　　原涞吃了几粒初级疗灵丹，发现伤势还是不见好转。
　　他认命地想，果然靠疗灵丹治疗内伤还是没用。

　　可惜了他们特意找来的初级仙灵丹，但这补充仙气的疗灵丹对他的暗伤，其实也依然没什么用处。

　　初级疗灵丹只能在灵气不济之时，迅速补充体内不足的灵气，之后还得靠自己吸收仙魔石里的灵气加以稳定，否则体内灵气会加倍流失。
　　但这也只是补充灵气而已。

　　虽然想快速疗伤，但若是没有回生果，估计他只能靠时间来调养了。
　　原涞摸了摸自己闷痛的胸口，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正打算去睡觉，却见一块仙魔币砸到了他的脚边。
　　转眼一看，竟是原灯落在他打开的窗框上，正瞪着金棕色的眼珠看着他。

　　“跟你主人学的，都喜欢丢灵石砸人吗？”原涞好笑地捡起地上的仙魔币，走过去敲了敲原灯的脑袋，建议道，“下次能拿石头砸人吗？”

　　他把仙魔币放到原灯的头顶，扯了扯它的尾羽，道：“你一只灵宠，哪来的钱浪费啊？”

　　“好习惯要从小养成，下次扔仙魔币，记得往我钱袋子里扔。”

　　“我还能留着给你买零食吃呢！！”

　　原涞拿钱袋接住了原灯抖落下来的极品仙魔币，收好后往自己怀里一塞，心想：千里送灵石，礼重情更深！

　　这笔巨款，他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原涞盯着原灯皱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可算是知道少点什么了！！”

　　他拿出之前编好的追木鹰，提到原灯的脑袋边晃了晃，感慨道：“原来是衣服穿少了啊！”

　　“它比你可瘦多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原灯，神情疑惑道，“但你之前，有这么胖吗？”

　　原灯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不高兴地扇了扇翅膀，脑袋使力一转，留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给原涞看。

　　“胖点好，这说明你能吃。”原涞赶紧夸道，“能吃是福啊！”

　　原涞把树枝追木鹰绑到原灯肉乎乎的爪子上，顺了顺它的羽毛道：“送你了！”

　　原灯伸出左爪低头一看，满意地收回了爪子。

　　它飞到原涞的身边转了一圈，随后掉头飞走了。

　　“小混蛋。”原涞轻叹一声，“话都没问你就走了。”

　　“感情你就是特意来看我一眼的？”

　　还挺有礼貌，知道大晚上的不吵闹，生气了连半个音都没发出来。

　　高冷得来了又走，跟你的主人一样，半个字都不舍得多说。

　　原涞摇头轻笑，往竹床边走去。

　　原灯飞回打坐的鸣雾身边，伸出绑着木编追木鹰的左爪踢了踢他的手腕。

　　鸣雾顺着原灯的动作摸到了树枝追木鹰，平静地问：“你想我把它戴在手上？”

　　原灯欢快地轻声啼叫两声，得到鸣雾一句：“不行。”

　　“戴着不方便行动。”

　　原灯不满地啄了啄他手腕上的红绳，被鸣雾随手挥开，冷漠道：“它不一样。”

　　原灯听后愤怒地扇了扇自己翅膀，拿脑袋撞了一下鸣雾的肩膀，气呼呼地飞出了窗外。

　　鸣雾睁开无神的双眼，对着原灯飞走的方向出神须臾后又闭目静坐。

　　他的神色，无悲无喜，一如之前独自修练之时。

　　第二日巳时之前，参加比武的灵修提前到落英楼准备抽签。

　　今日参赛仙修只有七人，除了鸣金谷两个不怎么熟的师兄外，其他全是原涞认识的人。

　　时间还早，原涞抽完签下楼后，就见钱跃和晏长飞正站在后门旁聊天。

　　原涞道：“让你们两个特意等我一个，这多不好意思啊。”

　　晏长飞道：“没事，反正我很闲。”

　　“他这一场轮空。“钱跃帮晏长飞解释。

　　原涞诧异道：“你这运气不错啊！”

　　“没准可以一路赢到天色魁首了。”原涞开口打趣。

　　“别！”晏长飞立刻反驳，“我可没那个福气。”

　　原涞没看到卢词，便问：“卢词怎么不在？”

　　晏长飞道：“她被易逐拉去找比武位置了。”

　　“那你等下是打算去看我和钱跃的比武吗？”原涞问。

　　钱跃道：“今天就六场比武，位置近，看谁都一样。”

　　原涞不再多话，和钱跃前往各自的比武擂台。

　　很幸运，他们仙修今日的对手全是魔修。

　　可怜了硫霜谷，又要跟昨日百刹宫一样，上演一场同门相残的悲剧。

　　原涞今日的对手是硫霜谷蒋绮的女徒弟，她属于雅器一派。
　　这还是昨日收集了参赛灵修情报的晏长飞，刚才在路上给他介绍的。

　　蒋绮，水木双灵根，五十二岁到达地赤级当上硫霜谷长老后，过了十年修为却仍不见丝毫长进，资质不如硫霜谷水系单灵根的罗纷飞。

　　罗纷飞今年才六十岁，却已到了天赤级好几年了，而且她还比蒋绮小两岁。

　　同在硫霜谷，同为雅器一派，蒋绮一直不服罗纷飞处处压她一头，因此希望收个出色的徒弟气一气她。

　　今日和原涞对决的女魔修，是蒋绮所有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个，她虽是水土双灵根，但却深得蒋绮流木心音的真传。

　　流木心音不如杀兵的杀伐之气重，却可以让人沉浸在舒缓的乐音中，渐渐地失去斗志和战力，是蒋绮对付敌人的重要手段之一。

　　她的徒弟也继承了她的手艺，比武还没开始便二话不说地先弹起了手中的琵琶，体内暗自运起流木心音法诀，打算比武一开始便使用琵琶音先瓦解对手的战意，再出其不意地取胜。

　　原涞刚上擂台，就见对手正抱着琵琶，十指轻揉慢捻之间，琴弦中流淌出让人如沐春风的曲调。

　　弦音时而舒缓清脆犹如春风拂面，时而缠绵婉转似能催人泪下，曲调莫名却又动人至极。

　　仅是毫无法术的琴音，便能让人沉醉其中，擂台下的观战灵修们一时忘了来此目的，好像他们此刻只是为了专门来此，聆听这一曲天籁。

　　原涞好久没有仔细听完一首曲子了，趁眼下比武尚未开始，他难得认真地欣赏了会曲子。

　　只是他把这曲子当成开场节目，一不留神险些错过比武开始的铜锣声。

　　料到她会先发制人，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她。

　　本以为比武开始前毫无法力单纯弹奏的普通琵琶曲不足为患，却不料差点不知不觉间便陷入这琴音构建的幻境中。

　　估计有些不知情的人误入此地，还以为自己是误入了人间仙境呢。

　　原涞清醒后无语一瞬，随后右手轻抚发上木簪，缓缓抽出剑鞘中的无边剑，轻笑一声，对着琵琶魔修道：“姑娘，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挥剑直击眼前魔修面门。

　　琵琶魔修心惊自己迷惑人心的琴音竟对原涞毫无用处，当即面色一冷拍地而起，身法迷离地腾挪跳跃，同时手不离弦，曲调一转。

　　铿锵琴音化作一道道无形气流，狠狠对着原涞迎头倾泻而下。

　　原涞不慌不忙，掌中无边剑随手一挥，顷刻间便把身前音波全部吸入剑中，又在琵琶魔修皱眉不解之际，反手一挥，释放出剑中收集的音波。

　　磅礴的气流夹带着凌厉的剑气，瞬间切断了琵琶上的所有琴弦。

　　“蹦”地一声，琴音戛然而止。

　　琵琶魔修反应迅速地五指一抹琴弦断处，转瞬间便把断了的琴弦重新接好，随即魔音再起，化作两根音针，直往原涞的双耳中刺去。

　　“姑娘。”原涞无奈地道，“或许你知道什么是耳塞。”

　　“但你可能不知道它能这么好用。”

　　丝毫不受魔音困扰的原涞，说话间已行至琵琶魔修身侧，一招“百年多病”发出，剑气使木质琵琶生出裂痕。

　　木质琵琶碎裂落地的同时，魔修的性命已在无边剑的掌控之下。

　　“得罪了。”
　　原涞站在魔修身后轻声道。

　　“你的剑有问题。”魔修面不改色地道，“我的琵琶是特殊木材打造，没那么容易裂开。”

　　“是吗？那怎么不能是我剑法高超的缘故呢？”原涞好脾气地询问。

　　“你这一剑不过四成功力，若不是这剑能吸音，”魔修话一顿，又道，“你不可能赢我！”

　　随着魔修的话出同时，她身形一转，手中形似拨片的锋利长铁片，直往身侧原涞的双眼划去。

　　原涞及时挥剑打落铁片的袭击，随后一招“庄周蝶梦”控制住对手的脚步，无边剑刃再次紧贴琵琶魔修的脖颈。

　　“你输了。”
　　他彻底封住了琵琶魔修的行动。

　　“还算有幸，你能见到我无边剑，首次出鞘。”

　　原涞思索了一眨眼的功夫，随意地道：“还是见点血吧。”

　　听说首次对敌的兵器，都得见点血才吉利。

　　他手掌微动，剑刃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