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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清道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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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季若离回到酒店就接到了林予杰的电话,至从三年前违规试药录像带曝光之后两人就没怎么坐下来谈过。一方面是因为季若离失踪,两人没有机会交谈。二来便是季若离与西家的关系让人很难不怀疑季若离在当初华茂与J基金签订对赌协议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
事实上,在林予杰代理华茂执行董事期间,曾举报过季若离的商业间谍行为,只是后来忙于救市加上林南霑康复后重回公司让其撤销了华茂的所有商业报案。
硬扛三年,终于迎来转机,然而J基金虽然同意延期兑现时间,但也浪费了三年的关键期,这三年华茂负面新闻过多导致公信力缺失、虽然在上市前有数篇关于其抗癌药的药学科研期刊详细地阐述了其药理与效果,可广告宣传乏力以至于其品牌认知度低,故而销售成绩并不理想。
在简单寒暄几句后,林予杰说道:“若离,顾问建议我们还是把大马药厂的生产搞起来,用本土的原料药支持在美药厂。”
季若离很意外,虽然他手上还有林氏股权,但这些决策问题他向来是不参与的:“大马药厂的生产线落后,缺乏技术工人。最重要的就是大马药厂只能生产原料药。”
林予杰:“关键就在原料药啊,我们在美生产原料药的话,环保、监管、工人福利成本太高。现在采购原料药的费用就占据了大笔支出,我在这里太难了。南希建议我们出卖抗癌药的专利,用卖专利的钱恢复大马药厂生产。”
季若离:“那不是等于放弃在美药厂了吗?”
林予杰:“坚持下去只会损失更多。若离,我想召开董事会,你得支持我!我们虽然有两个抗癌药的专利,但有专利就有仿制,我们浪费了三年时间都没占据市场预期份额,一旦仿制药上市,谁能支持我们维权了?”
季若离:“这么大的事,我不方便表态。”
林予杰长呼了口气,语气略显焦急:“姑姑死了,交出去的实验室虽然是个空壳子,可曾经供职的技术员呢?他们就是行走的数据库!”
“他们签有保密协议!”
“若离,你还没明白吗?我们相当于是外来的媳妇儿,嫁妆都入夫家的库房,那些技术人员就是陪嫁的丫头,旧主失势,丫头们都听新主人的话!若离帮帮我,在董事会上支持我,这也是在帮我哥哥,你不想和他团聚吗?”
季若离沉默,若非要支持在美药厂,林予安也不用去中东赚钱。可林予安远赴中东也要找钱支持在美建厂是为了想要保住林家的根基。
“予杰,大马药厂要不要复工待说,至于转卖专利的方案也得看专业评估。你要开董事会,首先要争取爷爷和叔叔的支持。”
“若离!他们要支持我就不会给你打电话了,你们都在大马,只有我才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我们的广告申请三年未批。我们毕竟是外来客,要维系在美药厂的生产经营还得扩股融资,再扩股,华茂就不是我们林家的了!我怕到时候我们连卖专利的权利都没有!若离,收拢产业吧,不然我们真会被人蚕食。”
季若离:“予杰,再坚持一段时间。就算要恢复大马药厂的生产,也要保障经营环境。予杰,卡布提被抓了!”
林予杰低呼:“他又吃人了?”
季若离:“具体的我不清楚,之前的案子都在吉打州高庭审判。这次因为案发地在乔治市,槟城皇家警署立案侦查,案子应该会移交槟城高庭。我明天回槟城,具体再看。予杰,落井下石和趁你病要你命是一个意思,要撤就得把退路扫干净,你再坚持一下。”
林予杰:“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卡布提被抓是我们策划的?”
季若离笑了笑,说道:“我没这样说,槟城高院的法官里有我认识的学长,案子在槟城开审的话,我至少能得到一手资料。”
林予杰了然,很多事,成功的关键在于不能说破。
回到槟城之后,季若离还真去拜访了他那位在槟城高庭出任法官的学长。学长见访客是他很是热络,邀请他在办公室坐下,亲自泡了杯咖啡递到他面前。
学长说道:“去年我回纽大怎么没在毕业照里看到你?”
拍毕业照的时候,季若离人在海法,名字是弗拉维奥.西弗利斯,身份是西家法务。他说道:“当时家里有些事耽误了,没回学校参加毕业季活动。”
学长:“我以为你会继续读研,没想到再见你已经是林家的家族律师了。还是你这个工作好,事少钱多。”
季若离失笑了下:“读法学的第一梦想不是那身法官服吗?”
学长摇头:“我离开纽大之后又去英国读博,再回来通过大马司法考试进入高院。我以为能够像我们曾经大学模拟庭一样审理大案,可我这边负责的只是些偷鸡摸狗、交通违法之类的小案子。”
季若离:“这不正好吗,大案一审好些年,要看的卷宗堆成山多折磨人。话说回来,槟城现在不是有件上新闻的大案子吗?”
“你是说卡布提.马塔其的案子?还在刑侦调查阶段,没那么快到我们这里。不过,就算开庭,我这种级别的也只能是公诉员助理。”
两人聊到此,又约了晚上吃饭,送季若离出办公室的时候,在外面等候的林海儿走上前。学长一听她叫季若离为哥哥,有些嗔怪地道:“怎么不叫你妹妹进办公室来坐。”
“怕影响你办公,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我的办公室就是小了点,乱了点而已。我争取三年换大间!”
见学长挺亲和,林海儿伸出手自我介绍说道:“法官阁下好,我叫林海儿。”
学长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你好,海儿小姐,我叫李和平。你叫我和平哥就好。晚上也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味道很好的南洋菜餐馆。”
林海儿笑道:“好啊,我在纽约就喜欢吃南洋菜。”
李和平:“海儿小姐第一次来大马?”
林海儿点头。
李和平:“来工作还是旅游?”
季若离插话:“我家海儿还在哈佛读书了,这次来大马算是旅游。”林海儿想笑,她的休学可是无限期的。
李和平听到她在哈佛读书,瞬间来了精神:“请问海儿小姐婚配了吗?”
林海儿笑声爽朗:“和平大哥,我才大三啊,谁会这么早就确定结婚对象。你应该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李和平轻笑:“那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难道和平大哥第一次见面就想给我牵红线?”林海儿答得爽快,季若离也只能挑挑眉,心想你那个心理学博士在读的男朋友就这么下线了?!
李和平有些喜欢这个直率女孩,他直言道:“我有个弟弟,马大医学院毕业,为人热情。你第一次来大马,应该需要一位向导。”
林海儿:“那他有时间吗?晚上一起吃饭啊!”
李和平:“那就这样说定了。”
离开高院后,两人到了车里,季若离才说道:“你怎么骗人家和平大哥说自己没男朋友了?”
“我的确没有啊!”林海儿愣道。
“你不是说你男朋友是学心理学的吗?”
“哦,你说他啊。他不是在波士顿吗?”
“那就是有啰!”
“可他不在槟城啊!若离哥哥,有没有男朋友也可以以空间为标准而非时间。我男朋友不在我身边,就代表我没有男朋友啊!就像我把手绢放在家里,在餐厅也会跟招待说不好意思我忘带手绢,麻烦你给我一张好吗,是一个道理。”
季若离:…
林海儿:“若离哥哥,我是一个没有恋情就会枯萎的人。对我宽容一点吧!不然,我们试试吧,我觉得这段时间我们就是在约会!”
季若离:…
从槟城高院走出一个男子上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上车后,他让同伴开车跟着季若离的汽车,同时拨通车载电话。
为了卡布提的案子,査赞和小儿子拉维搬到了槟城的住所,拉维已经截肢,坐在轮椅上与父亲一起听着来人汇报。
拉维:“李和平居然是季若离的同校,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査赞白了眼近乎惊弓之鸟的小儿子。
拉维:“李伟平也很可疑,他是我大哥的特别助理,怎么就让我大哥把人带回家弄?”
査赞:“你大哥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李伟平是我的助手,我派他去帮卡布提熟悉药品业务,不插手他的私人生活。照你的意思,成天跟在你大哥身边打旋的喽啰们更有责任!”査赞说罢略微叹气,若非拉维因伤需要休养,何须把卡布提强推上位。
拉维滑动了下轮椅,轮子与木地板之间摩擦出些许声响。马家对于槟城警署以及高院的人不熟,又得提防林家。所以才派人跟踪林家人,几天过去林家人生活如旧,林老爷子和林南霑根本没见过相关人士。唯有今天回到槟城的季若离跑了趟高院,见得却是刚刚上任的法官李和平,这个李和平刚从英国留学回来,根基浅没有作用。
卡布提自从六年前从纽约逃回大马之后就在治疗自己的心理疾病,这两三年几乎没再想嗜血虐杀,査赞想不通自己儿子为什么又啃人。马家的律师代表还在跟高院沟通,不知警方掌握了什么证据敢抓卡布提。
傍晚,滨海酒店露台餐厅,林海儿穿了套白色长摆半身裙,上身穿的是杏色修身衬衣,浓密黑发披散,淡妆。她坐在椅上看海,海风吹来,裙摆如浪翻飞间露出双小巧精致的白色圆头高跟鞋。跟那晚在酒吧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此刻的林海儿在李伟平眼里就像开在初春里的一枝杏花。在细雨蒙蒙里,既雅又润。
李和平看到弟弟来了却站在大厅门廊处一动不动,遂起身朝他挥手示意,又对季若离和林海儿两人说道:“我弟弟伟平到了。”
林海儿回头望去,瞬间收起笑容,差点脱口而出这不是卡布提的马仔吗!
今天的李伟平也切换成了邻家阳光大男孩的气质,坐在哥哥身边笑容和煦。他大方地介绍自己是大马卫生署的工作人员,并且和季若离交换了名片。坐在一旁的海儿斜眼瞟了下名片,跟他那晚给自己的名片相比多了公职头衔。
“伟平,这位是季先生的妹妹,林海儿小姐。还在哈佛读大三。”
李和平特意把哈佛两个字说的比较重,李伟平当年也拿到了哈佛大学药学系的录取通知书,无奈家中变故只能留在大马完成学业。
李伟平听罢对林海儿扬眉笑道:“难以想象如海儿小姐这样漂亮的小姐还能安心学业。上帝把美貌和智慧都给了你,他可真偏心。”
林海儿觉得他是在暗示自己就是个喜欢逛酒吧的夜游女在这装什么乖乖,遂挽着季若离的胳臂说道:“我们家的孩子长得都好看,学习也不差。比起我的哥哥,我可能会差点。李先生,公职机构的工作是不是都挺闲的,你有时间搞副业吗?比如晚上帮人运货什么的?!”林海儿就差把你是卡布提的帮凶这句话说出来了。
李伟平松了松衬衣领扣,笑道:“我们这些末级小公务员哪有时间搞副业?光处理上级交办的事就忙的脚不沾地。”
“哦,那李先生的上级是哪位了?”
李伟平大方承认:“卫生署副署长,査赞.马塔其先生。前段时间,他忙着竞选议员,署里的事物全是我在负责,我们这种特别助理都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制,除了协助公务而外有时候也会处理其家务。”
季若离闻言知道自己找错人了,不过也无所谓,权当与学长叙旧,想从其口中打探卡布提案子的想法是打消了。
林海儿笑讽一句:“那你还挺获你上司信任的嘛。”
李和平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得来,遂起身对季若离道:“若离,这家食材全是现捕鱼获,客人现选现做,走,我们去挑鱼。”不由分说,李和平拉着季若离就走,边走边道:“给他们点空间,我弟弟从没谈过恋爱,我妈都愁死了,难得他愿意和你妹妹聊。”
季若离想到海儿的爱情观,为难道:“海儿再呆几天就回纽约了,她太小,她能确定的只有明天穿哪套裙子!我怕耽误你弟弟!”
李和平:“这些年我不在大马,也不知道我弟弟是在哪里斩断了红线,家里介绍对象也不见面。你妹妹活泼外向,跟这边的娘惹闺秀全然不一样,说不定跟她接触接触,我弟弟也就开窍了!”
季若离无语,这话说的非但暗示海儿不矜持还把她当工具人。
待两人走了,李伟平也换了副大咧咧的坐姿,双手插兜,目光游离肆意打量海儿。海儿瞪他一眼,拿过手提包放在腿上以示不满。
李伟平哼笑了下,说道:“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喜欢在酒吧里挑男人,没想到你还能规规矩矩的坐在这儿相亲。”虽然外国游客喜欢逛南洋酒吧,但也鲜少有人像林海儿这样,跟陌生男子没聊上几句就敢上台秀舞的。
“相亲?!”林海儿讽笑:“你脑袋被人踢坏啦?我同意你哥叫你出来吃饭就表示要和你相亲?女孩子就不能有社交?在你看来女孩子就该关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绣花吗?你是从几世纪过来的老古董!我就喜欢在酒吧挑男人,酒吧里的男人不会死缠人也不会老古董,聊得来就玩,出了酒吧谁也不认识谁。怎么,你还真想给我推荐舞伴?你人头生意做的不错啊,给你主子找姑娘找习惯了吧,还想给我找舞伴,可惜我不是你主子,不会打赏你。”
李伟平听罢双眉微蹙,他知道査赞想认这个私生女才留意她,没想到这丫头这么刺。可他居然不生气,非但不生气还觉得这个私生女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