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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忆 “给个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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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越吵越凶,最后吵得半个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刘静也不怕丢人,当着街坊四邻的面把这肖海凡前几年干得那些缺德事全给抖了出去。
村里人之前对这家的事也都只知道个皮毛,老太太的儿子儿媳车祸没了,留下个丫头,一条腿还没了,怪可怜的。
今天这么一热闹,才知道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事,村民们看肖海凡的眼神都变得有一丝微妙,转着头跟旁边的人小声嚼舌头,说咋这样啊,还是亲叔叔呢。
男人被指责得有些心虚,气势慢慢弱下去,女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非让道歉,村支书夹在中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皱着眉头,给男人使了个眼神,“海凡!”
肖海凡脸上彻底挂不住,为了维护自己在村里勤劳本分的老实人形象,他冲进屋把儿子提出来,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脖颈,唾沫星子四溅。
“看你干的好事!快给妹妹道歉。”
最后回城的时候天都黑了。
刘静坐在车里,嘴里咬着发圈,把吵架吵松的头发重新绑好,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地对肖嘉禾说:“这破地方咱以后再也不来了!”
肖嘉禾看着她,点点头:“好。”
但王秀英去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狠下那个心,“不让你去,我姐肯定要托梦埋怨我,你爸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她叹了口气,给肖嘉禾换了身衣服,“去吧,反正也最后一面了。”
那天下起了小雨,天空灰蒙蒙的。
在一片鞭炮跟哀乐声中,挖掘机吊着棺材,一点点慢慢下降,前几天还有体温会呼吸的一个人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了。
那是肖嘉禾第一次对死亡有了一种真实感,她站在雨中,瞪着眼睛看着,脸上的神情有些木木的。
还没怎么的,站在一旁的刘静先红了眼眶,转身一把把人揽进了怀里。
参加完下葬仪式,没有吃饭,刘静就带着肖嘉禾离开了。
回去路上,刘静的眼睛还是红红的,肖嘉禾看得心里难受,轻声安慰道:“小姨,你别难过了,肖书阳欺负我,我都打回去了。”
刘静瞬间破涕为笑,抓起肖嘉禾的手捏了一下,“好,干得好,那小子跟他爸一个德行,欺软怕硬,就该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肖嘉禾很郑重地点了下头:“嗯。”
回去之后,暑假差不多也接近尾声。
往日整天在小区里疯闹的孩子开始收心赶作业,一天见不着个人影,晚上楼下安静多了。
开学前两天肖嘉禾正收拾书包的时候,突然接到梁时打来的电话。
两人跟特务头子对接一样。
“你小姨在家吗?”
“没有。”
“出来玩吗。”
“去哪儿?”
“奇趣谷。”
“......”
这个游乐场是年前才新建成的,所有项目设施对照的都是一线城市的标准,是云城首座大型的户外游玩场地。
当时开园的时候阵仗弄得很大,几乎全市的商场,公交车,出名点的餐馆酒店都在给它做广告。
但羊毛出在羊身上,同样的价格也高,一张门票要两三百。
梁时一直没舍得去,直到最近估计是快开学了,门票在打折,力度还特别大。
“去不去?”
肖嘉禾抿下唇,还是没说话。
但相处这么久,梁时对肖嘉禾的脾气和性格早已经了如指掌,不说话那就是想去,要是不想去早挂电话了。
“出来戴帽子,外面太阳很晒。”
肖嘉禾收拾完下楼,刚出小区就看见梁时蹲在路边的树荫下玩手机,身上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衣,袖子随意挽了起来。
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手里拿了把印着小广告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叮嘱她戴帽子,结果自己什么防晒都不做,烈日刺得人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眉头也拧成一团。
但扭头看见她,一张脸很快舒展开,笑着招了下手,“这儿。”
肖嘉禾愣了一下,不自觉地低了低头,帽檐正好挡住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半张脸。
她抿着唇,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
两人到游乐场之后,肖嘉禾才知道还有别人在。
李以可穿着碎花小短裙,化了个大浓妆,想着能在游乐场出片,但出门还不到二十分钟,妆就花了。
她弟弟跟在后边,背了个女款的双肩包,又是拿水又是递纸,忙了一脑门子的汗。
看见肖嘉禾,李以可依旧不觉得自己上次说的话有什么错,可都一块出来玩了,心里再疙疙瘩瘩的也没意思。
她拍了下她弟的屁股,主动示好:“李星辰,给姐姐拿饮料。”
梁时也是怕肖嘉禾看见李以可会掉头就走,胳膊一直搭在她肩膀上,低头小声说了句,给个面子。
肖嘉禾看了她一眼,理直气壮:“我们又没花她的钱买票。”
梁时眉梢轻挑,合着是自己狭隘了,她松开手,笑着跟肖嘉禾介绍李以可旁边那个小胖墩是她弟,秋季开学升初一,跟她一个学校的。
“说起来还是你小学弟呢。”
肖嘉禾看了眼给她递饮料的小男孩,比她矮了快一个头,长得胖乎乎的,瞪着葡萄大的眼睛盯着她看。
一点也不像开学要上初中的,倒像没开智的小学生。
她姐让他拿水他就拿水,她姐让他喊姐姐,他就红着脸蚊子叫一样叫了声姐姐,她姐让他给姐姐背书包,他不好意思开口,就一直跟在肖嘉禾身后。
肖嘉禾不喜欢这种没主见的,皱着眉头,无声地跟他拉开距离,坐转转杯的时候,对方背着书包兴冲冲地跑过来,要坐一个杯子里。
肖嘉禾啪的一下拉上门,然后别开脸装没看见。
梁时手背抵着抽动的嘴角,忍着笑问她干嘛对人家那么凶,肖嘉禾一脸不快说他老跟着我干什么。
“他想跟你一起玩。”
肖嘉禾小脸拉的老长,“我不想。”
李星辰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吧唧的过去跟他姐坐,全程看在眼里的李以可淡淡觑了一眼,说他真是出息。
小男孩低下头,抹了抹眼睛,肖嘉禾看见,嫌弃地撇了下嘴,更不喜欢了。
但小胖墩的记忆好像只有六秒,玩完转转杯,又屁颠屁颠跑过来,“等会儿玩旋转木马,咱俩坐一块吧。”
尽管那天身后一直跟着一个爱哭鬼,但肖嘉禾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园区有些项目她玩不了,她也不在意,就只玩那些自己能玩的。
而梁时跟李以可也没把她当残疾人照顾,能玩就一起玩,不能玩就让她坐在花坛边看包,肖嘉禾一点没觉得不高兴,相反还有种奇奇怪怪的放松感。
除了某个没眼力见的小学生,从游客中心推来了一把轮椅,怯怯懦懦:“你走不动的话,我可以推你。”
被肖嘉禾给狠狠瞪了回去。
开学后的第一节课,两个月没见的同学再见面总是分外热情,一下课就叽叽喳喳地讨论自己暑假去哪玩了,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向来在这种话题里都保持沉默的学霸,意外的也加入了进来。
听肖嘉禾说坐了摩天轮,后桌的女生捂着嘴巴,问她不害怕吗,奇趣谷的摩天轮可高了。
肖嘉禾摇摇头,说不害怕。
几个女生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说自己恐高,每次去游乐场都只敢玩旋转木马,碰碰车那些。
等肖嘉禾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几个女生聊了好久,她忽然间意识到,原来自己以前从不参加这种话题不是不想说,而是她暑假什么地方都没去过,根本没有东西能分享。
刘静工作忙,少有时间带她出去玩,父母以前也许带她去哪里玩过,但已经没有印象了,她的每个假期几乎都是在那间百来平的房子里,在吃饭,睡觉,写作业里度过。
这个暑假是因为有人总有事没事就叫她出去玩,才变得有点不一样,而她对这种不一样,似乎也并不抗拒。
班里分的有学习小组,前后两排四个人本来就是一个组的,但因为肖嘉禾平时不怎么说话,跟其余三个人的关系比起来,就显得有些生分。
但经过开学后的几次聊天后,卸下冷冰冰的外壳,三个人的小团体逐渐变成四个。
几个女生吃饭,上厕所都会叫上肖嘉禾一起,体育课上,新来的老师不了解情况,肖嘉禾还没开口,其中一个女生已经举起手一脸严肃地跟新老师汇报,肖嘉禾不能跑步。
而肖嘉禾平时也会给她们讲题,抄笔记,抽背。
一群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在感知到安全的善意后,友情总是建立得格外迅速。
两个月后,学校迎来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那几天不用穿校服,学校操场上总能看见一群穿着奇装异服的学生。
高年级低年级的都有,男男女女,拉帮结派混在一起,追求标新立异,十分享受别人用不一样的目光看他们。
以为自己多与众不同,实际上大家都对这群人避之不及,为了躲他们,女生们连操场那边的厕所都不去了,回教学楼上。
后桌的女生突然来了例假,肖嘉禾回教室给她拿卫生巾,刚出教室就遇到之前把她关厕所的两个女生。
她们把肖嘉禾堵在了走廊里,嬉皮笑脸地问她,是怎么做到这么能忍的。
肖嘉禾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皱着眉叫她们让开。
其中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女生笑了一声,用手勾住肖嘉禾的肩膀,“别害怕,今天不找你的事,就跟你聊聊,说起来我们还是一伙的呢。”
肖嘉禾弯下身子躲开,直接要走,女生侧过身拦住她,看笑话似的说:“你跟梁时玩,不怕你爸妈晚上从地里爬出来教训你啊。”
肖嘉禾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家的事学校里鲜有人知,就算是班主任也只知道她出过车祸,父母不在了。
至于肇事司机是谁,男的还是女的,有个儿子还是女儿,好多年前的事了,根本没人会深究。
肖嘉禾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觉得生气。
反而先有了一种秘密被发现的臊疚感。
穿破洞裤的女生见有效,套近乎地挽着肖嘉禾的胳膊,“之前那都是逗你玩的,我们才是好朋友,你给梁时发个信息让她现在去实验楼,我找人在那儿蹲她,顺便也帮你出口气,怎么样?”
另一个女生在旁边蛊惑:“等教训完她,之前的事就算一笔勾销,以后你跟我们一起玩。”
运动会是全校一起举行的,梁时刚还在操场看见肖嘉禾跟几个女生坐在一块,给自己班里的长跑运动员加油。
对方也注意到她,但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所以接到肖嘉禾电话的时候她还挺意外,笑着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你来个地方,我请你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