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这小玩意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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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条手臂的大怪物连趴带扭，叽里咕噜了好一会儿，才让呢呢勉强相信，对方没有要吃自己的意思；转头又来了个长獠牙的，看着更加凶恶。
不过，小幼崽从六臂怪身后探头探脑地看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好大的牙牙哦，吃东西肯定嘎嘣脆！
不会像呢呢的乳牙，又小又脆弱，连流星饼干都咬不动。
……嘶。幻痛叫幼崽下意识捂住腮帮。
六臂怪闻声转头，十分欣喜：“大长老坏！”
獠牙怪十分矜持地一点头：“你也坏。”
接着，看见小幼崽捂着脸，蹙眉：“你打他了？”
六臂怪愣了愣，回头一看，十分疑惑：“我没有啊。”接着凑近，想看得更仔细点儿，“你咋的啦？”
啊啊啊！大怪物的脑袋像蛇一样伸过来啦！
呢呢赶紧捂住眼睛。
可是捂了眼睛，就没办法捂耳朵，挡不住打雷……
两位顶顶位高权重的巨魔，就这么看着小幼崽手忙脚乱地一会儿捂眼睛，一会儿捂耳朵，还要顾着脸颊，再试试看连鼻子嘴巴一起……内心竟然获得一种奇异的平静。
小朋友，你到底在干啥啊？
穆恩欣赏片刻，决定帮帮他：反正自己多的就是手。
只是，他忘了自己同幼崽之间的体型差距，第一只手刚盖上幼崽，后者一个没坐稳，直接——duang向后仰倒。
小幼崽本来就已经退到了花坛最边缘，这时候再朝后，就要跌下去了！
“哎哟！”乌尔曼可见不得这个。
方才还敬而远之的大长老，此刻一个箭步上前，两弯坚硬的獠牙竟瞬间抽长出绛紫色的藤蔓，在幼崽掉下花坛之前，稳稳接住了他。
乌尔曼刚松了一口气，獠牙又是一颤。
不兑！他的藤蔓可都是剧毒！
他连忙把幼崽栽回花坛里，紧张兮兮地检查，那嫩生生的皮肤有没有被毒液腐蚀。
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毒液在触碰到幼崽的刹那，化作淡紫色的光晕，温顺地依偎着小幼崽。
乌尔曼瞪大眼睛：这就是恶灵使者吗？实在是太有实力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穆恩（六只）手（两只）足无措地上前道歉，“没伤着吧？大长老，您也还坏吧？”
“我还坏。”乌尔曼收起藤蔓，向后一步，和幼崽保持距离。
假装刚才那个急头白脸护崽的根本不是自己。
穆恩没多想，注意力放回到幼崽身上，笑弯了一双难看的眼睛，愈发熟练地夹起嗓子：“小乖，肚肚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措辞听得乌尔曼直皱眉：什么“小乖”，什么“肚肚”，这是一个魔该说的话么！恶不恶心！
他示意穆恩让自己来问，庄严肃穆：“告知你的菜单诉求，阿崽。”
……什么“阿崽”，那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撤回撤回！
小幼崽还对差点掉下去惊魂未定，可此时听见了“饿”和“吃”，吮起拇指，奶声奶气：“呢呢，想吃五十分之一日出时分的北极星碎片片！”
大长老和二祭司面面相觑。
哈？
那是啥玩意儿？
“没有那种东西。”乌尔曼双手背在身后，“我族厨师擅长的，炭烤独眼兽腿，红酒焖血焰魔牛肉，爆炒铁甲蜥尾，清炖黑齿兽心……”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没听懂。
穆恩谨慎地，迟疑地提出一个问题：“大长老，咱跟这个小东西，虽然能听懂彼此的话，可是好像听不懂彼此的话，有亿点交流障碍。您说，是不是找个翻译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
找翻译也得先了解前情。
“……这啥品种啊？”
*
巨魔族紧急召开大会，除了还在边境的三将军及部下，全员到齐。
大会主题：你说（嚼嚼嚼）这小玩意儿（嚼嚼嚼）谁研究的呢？（嚼嚼嚼……）（不准嚼！！！）
关于“地狱来的恶灵使者”，是自古以来的传说，在巨魔族陷入彻底陷入绝境之时，祂将从天而降，引领族群找到新的希望。
至于这个使者姓甚、名谁、长啥样，传说没提。
那打哪儿来呢？
都说了。
天上来的嘛。
从天上来的小天使，正在一双双、一只只、一串串绿森森的眼睛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好、好多大怪物……！
这回，他没有被栽在花盆里，而是被放在一对半合拢的掌骨——神主保佑，谁知道那是谁的骨头——之中，高高举在殿堂里，哪怕面对着一群平均身长三米的巨魔，仍然居高临下。
呢呢怯怯地看着遥远的地面，扑棱了下翅膀。又扑棱了下。
现在没有任何东西捆着他，如果翅膀很厉害的话，完全可以飞走。
呢呢泄气地垂下翅膀。
要是自己能飞，从一开始，也不至于摔下天界、掉在这个古古怪怪的地方了。
虽然天使们都嫌弃他，可天界……天界是呢呢的家呀。
他还能回去吗？以后还能见到大天使长的圣像吗？
巨魔族出生就有一米八，几乎绝嗣的族群上一个幼崽还是苏谜。
这位兽态诞下的小少主，打从出生就直奔两米二。
换句话说，在座的各位哪里见过台上这么迷你的小玩意儿，个个伸长脖子想看得清楚一些，极个别已经把脖子伸到别魔肩上了。
乌尔曼庄严道：“——所以，有谁认得出他的种族？”
巨魔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升级版矮人？”
“超黑暗精灵？”
“恶王花花仙？”
“吃了乱乱果实的鸟人啦。”
还有魔积极地举手：“大长老，二祭司，我提议，把这个小东西熬成汤！看起来就肉质软嫩，滋补得很。”
说完，还大声吸溜吸溜几下。
他讲得绘声绘色，叫其他魔也跟着向往起来，忍不住想象这样一个软绵绵的小玩意儿，是不是入口即化……
呢呢已经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在掌骨中不停地抖。
雪白的，漆黑的羽毛交错着飘落，好似一场混沌的雪。
大长老还没出声，一向宽和的二祭司唰地变了脸，拉得比驴还长：“再多嘴，仔细你的皮！”
那魔怪摸了摸自己十分露骨（字面意义）的身体，缩了缩脖子，一阵后怕。
呢呢发觉怪物们静下来，可是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更清楚了。
就在这时，有谁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小幼崽惊奇地转过身。
要知道，谁都不喜欢呢呢，呢呢很少被摸摸头的，上一次还、还是大天使长……
然后，他看见了那簇绛紫色的藤蔓——当然，到他面前时，褪成了柔和的淡紫色。
是那个大牙牙怪的叶叶呀，呢呢认得的！
乌尔曼仍然站在离幼崽几步之遥的地方，头都没抬一下，也不往幼崽的方向看。
仍然装作那情不自禁想要保护幼崽的，不是自己。
小幼崽却在不知所措中，找到了唯一的支点。
他小心翼翼抱住藤蔓，细声细气：“叶叶，谢谢泥。”
哎哟。哎哟。
乌尔曼在心中半是惊喜，半是哀嚎——自己都快融化在这个又小又暖的抱抱里，可怎么得了！
倏然，凭空冒出来一缕遮天蔽日的黑烟。
众魔激动了起来：
“是邪神大人显灵了！”
“邪神大人！”
“邪神大人您今天坏极了！”
“巫嘻嘻嘻~”黑烟的声音像个顽皮的小孩子，“好久不见啊诸君，今天也要做最凶恶的大坏蛋啊。”
众魔齐刷刷回答：“是！向您看齐！”
就连乌尔曼也要对黑烟毕恭毕敬：“邪神大人，您是为何事而来？”
“巫嘻嘻嘻，我听说你们在纠结恶灵使者的身份，当然要前来帮忙。”黑烟绕着小幼崽转了一圈，又飘到众魔面前，“猜错啦，这根本不是什么恶灵！”
穆恩困惑道：“可是，他的到来唤醒了深渊之花。如果不是恶灵，还有谁能做到？”
“巫嘻嘻嘻，这还看不出来吗，他的翅膀——你们就没有一个魔觉得眼熟？”
有谁犹疑地发言：“怎么感觉，像南方那群家伙的？”
众魔一愣。
南方？那群和他们世世代代势不两立的死敌？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小玩意儿半边翅膀是黑乎乎的乌鸦羽毛——还真跟那群猴佬一模一样！
可是，还有另外半边白色呢，管他南方北方，当魔的才不屑于碰这种纯净的颜色。
黑烟嬉笑道：“是天——使——啊——”
与听见“南方”不同，“天使”二字一出，好几个巨魔兀地站了起来，地动山摇。
他们攥紧拳头愤恨道：“天使？如此圣洁的生物，怎么敢僭越我族领域！”
“竟是上面那群装模做样的鸟物与南方猴佬的后代……”
“深渊之花发光，不会是他下了药吧！”
“什么使者，就是敌人派来想要害死我们的！”
众魔群情激愤，好似掌骨中坐着的，不是个柔弱无依的幼崽，而是能将整个魔域夷为平地的炸弹。
听着轻易被带偏的情绪，乌尔曼紧紧拧起眉心：“来魔，把他关起来。”
穆恩下意识阻拦：“可是，此前他使深渊之花复苏，是我亲眼所见——”
“你听见邪神大人的话了。”乌尔曼一字一顿，“天使与恶魔的后裔，是绝对的错误，是连巨魔也承受不起的邪佞。我不能让族群陷入危险。”
呢呢还在费劲地跟上“天使”“恶魔”“后裔”这些复杂的词汇，突然有魔把他摘了下来，攥着他的翅膀，像拎一只破烂塑料袋。
小幼崽很无措，不知为何所有人对自己的态度急转直下。
他下意识朝大牙牙怪和多手手怪的方向，投去求助的视线。
可先前友好的藤蔓，也重新戒备成了虎视眈眈的绛紫色。
幼崽被带走之前，只是安静地望着他们，没有哭泣，也没有挣扎。
最终黯然地垂下眼。
所以说，之前被温和对待，都是错觉。
所有人——或者不是人——大家，都很讨厌呢呢。
*
呢呢被扔进了地牢里。
这里倒是比诅咒之坛熟悉点儿，因为在天界的时候，他也被关进过天牢。
那一回，艾尔得到了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阳光下熠熠生辉，神气又漂亮，连向来对艾尔敬而远之的呢呢都没忍住凑过去。
艾尔一见他，怪腔怪调：“秃毛鸡，看什么看，别把我匕首看脏了！”
其他小天使立刻附和：“灾星滚远点儿啦！”
呢呢害怕地看着他们挥舞着的拳头，赶紧离开。
没过几天，艾尔的匕首不见了，并且声称是呢呢偷走的；当然，那几个他拉帮结派的小天使，都为他作证，说自己亲眼看见了。
任谁都会相信被大天使长赞扬过的艾尔。
谁也不会在意那个讨人嫌的小杂种，究竟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那一次被关了几天禁闭，呢呢不记得了。
只记得出来那天，正好也是大天使长的凯旋日。
小幼崽刚离开黑暗环境，还有点儿不适应刺眼的阳光，却还是奋力睁大眼睛，想把大天使长光辉的身影看得再仔细一些。
大天使长的六翼刚强有力，鎏金异彩，走过云巅、圣殿与喝彩，走过鲜花、咏诗与簇拥。
也走过灰头土脸的自卑幼崽。
呢呢有点儿不记得了，那个时候，大天使长有没有转头，目光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哪怕一秒呢？
应该看不见的吧。
聪颖敏捷的小天使那么多，他们的光芒早就把他淹没。
呢呢，只是一个没用的小天使而已。
此刻，幼崽环抱着小小的自己，蜷缩在堆满难闻干草的角落里，有一点儿冷。
也有点饿了。他揉了揉扁扁的小肚肚，安慰自己：“呢呢不饿，呢呢不冷。”
“天上的风儿轻轻吹，雪白的翅膀飞啊飞。勇敢小天使什么都不怕，守护世间每一束光辉……”
小幼崽拍着肚肚，就这么把自己哄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见了……大天使长。
昨天居然有十几个评论，我要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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