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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老小子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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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幼崽原本死死闭着眼睛,惶恐地等待着被怪物吃掉的厄运。
忽然,一阵清凉的触感温柔地包裹住他,像是妈妈的怀抱——虽说呢呢并没有妈妈,也不知道被妈妈抱抱是什么感觉。
可是,这个“抱抱”居然让后背、翅膀上的伤口不痛了!
好神奇呀!
呢呢惊讶而不安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真的被抱了起来。
不是被妈妈,也不是被怪物,而是被几根枯瘦的枝条圈在怀中。
“深渊之花复苏了!”
“奇迹……这是撒旦的奇迹降临!”
“地狱在下!”
有人喃喃着。
那些明明是呢呢从来没听过的语言,可他居然听懂了。
他惴惴地看向声源处,小脸上神情空白——
谁来告诉呢呢,为什么大怪物们齐刷刷跪倒一大片,而、而且全都在流眼泪呀?
难道是因为呢呢太奇怪,把他们吓哭了?
幼崽的小脑瓜迷茫地想,到底……谁才是怪物?
离他最近的六臂巨魔同样老泪纵横,不停地在胸口划十字。
不对,呢呢眼尖地发现,那根本不是向神明祷告的圣洁手势,而是一种在天界绝对禁止的邪恶图样。
“你……您是地狱派来拯救我们的吗?”
穆恩颤抖着,声如洪钟。
每一个字都是一次音量冲击,小幼崽捂住耳朵,怯怯地看着他。
直到靠近,穆恩才发现,这个小东西实在是太太太、太小了。
无论同他的哪一条胳膊相比,都细瘦得可怜,一根手指也能随意拎起;连污秽之树鸟巢上刚破壳的幼雏都比他大。
且不说小东西到底哪儿来的,把孩子养得这么营养不良,这是什么家长啊,忒不负责任!
无论如何,幼崽一出现,深渊之花枯死的枝桠、根茎发光了。
这是毁灭的象征,是魔族祈盼百年的、天大的坏事!
穆恩调整了好几次,最后找到一个合适的手势,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把幼崽从枯枝上“铲”起来,另外两双手在下面护着。
妈呀。好软。
穆恩如临大敌,六条手臂一条比一条僵硬。
呢呢完全不清楚,面前这个哭花了脸的大怪物要对自己做什么,小脑袋做不出更多的反应,还维持着那个捂耳朵的姿势,懵懵地被端走了。
在幼崽脱离枝桠的同时,深渊之花的光芒泯灭,重新归于寂静。
好似方才的一切,不过是错觉。
“祭司大人,花……花没电了!”
怪物们惊叫。
一个双头怪拔地而起,对着幼崽怒目而视:“小东西,你是不是把花弄坏了!赶紧修好!”
幼崽茫然地看着他。
在说谁呀……说呢呢吗?
幼崽捂着耳朵摇摇头。
呢呢什么都没听见喔。
“你这该死的……”双头怪两张嘴都咆哮起来。
穆恩却抬手挥了挥:“哎,不讲不讲。”
双头怪:“可是,祭司大人,花……!”
穆恩的六只手一起把呢呢高高举起,在众魔面前展示:“来自花盆的恶灵使者,这一定是地狱给予的启示——诸君,我族,有救了!欢呼吧,邪恶吧!”
“哦吼吼吼吼——!!”
台下登时群魔乱舞起来。
不少在后排的魔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不管了,先跟着嗷嗷再说。
呢呢降生三年,受到冷眼唾弃无数。
还是第一次被大家欢呼以待。
一双双……呃,也可能是一只只,甚至一串串眼睛,充满盼望地看着他。
就好像他不是祸患,而是福祉。
就好像他从来都是个在爱与期待中到来的崽崽那样。
幼崽不安地,呆呆地扇了一下小翅膀。
诶诶……?
*
巨魔族宫殿。
乌尔曼近四米的干瘦身躯微微佝偻着,一双巨大的獠牙宛若镰刀向腮边弯曲。非但没有平日里那份高高在上的威慑,反而显出几分难得的卑微。
他对着厚厚的大门,嗓音喑哑:“少主,请您务必考虑老朽的提议。”
守门的仆从不忍:“长老,您还是回去歇着吧,少主他今天……想必是不会见客了。”
乌尔曼纯白的眼珠眯起:“侍主之心,要忠,要诚。少主是引领我族复兴的希望,只有与贵族之女联姻、诞下子嗣,方可壮大血脉。可不要忘了,南方那群猴佬,时刻对我们的领土虎视眈眈!”
仆从低下头,不知是脑袋上长了个瘤子,还是瘤子上长了个脑袋:“您教训得是。可大长老,恕我妄言,少主他才七岁,结婚……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巨魔族要到三十岁才算成年,才七岁的小少主,在他们心中,不比花生米粒儿大多少。
乌尔曼一噎:“……是吗?”
仆从点点头:“是啊。”
乌尔曼陷入沉思:自己是不是有亿点点心急了?
不过,定个娃娃亲也是好的嘛。
正在这时,有小魔来报:“大长老,二祭司请您速速归去!”
乌尔曼瞪着他:“没看见我在觐见少主么?除非天塌下来,憋逼逼!”
小魔看着那双白内障似的眼睛,有点怀疑长老究竟能不能看见自己:“比天塌下来还严重点儿——‘深渊之花’有动静了!”
乌尔曼如遭雷击:“你不早说!”
小魔有点委屈:“您刚才不还不让打扰……”
乌尔曼:“憋逼逼!”
小魔:“……”
大长老带着他鬼魂似的高瘦身躯,旋风般离开了。
守门的仆从和报信的小魔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诅咒之坛的花盆里‘duang’地掉下来个小恶灵,然后花就发光了!豪家伙!”
“恶灵?传说中的地狱使者吗?”
“可不咋地,拯救咱来了。”
小魔的口气一转,凉飕飕:“相比之下,咱那金贵的小少主,多半是没指望咯……”
仆从也十分不屑:“都七岁了,连化形都不会。病秧子一个,以后能干点儿啥?”
“哈,大长老还想让他结婚——谁家女儿愿意要这么个没用的废物啊?光长个子没长脑子,哼,我看十七岁、二十七岁也是个累赘!”
“什么少主啊,我看就是个坐骑,以后有新的首领来,就骑着他出征,也算是有那么点儿用了。”
“哈哈哈哈……”
一墙之隔,一头巨型猛兽蜷在金灿灿的大床上,周围是一地打翻的碎屑。
尽管体型庞大,脸庞还很稚嫩,绒毛尚未褪尽,一看就还是幼兽。
他黯然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一对尖耳朵支棱着,时不时抖动两下,再失望地趴成飞机耳。
苏谜恨自己的听力太敏锐,把外面二魔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到耳朵里。
墙的隔音效果不佳,他们是清楚的,可丝毫没有放低音量的打算,因为丝毫不介意、不忌惮被他听见。
他们说得也没错。他就是灾星。
如果不是自己,父母就不会死,巨魔族就不会失去英明伟大的首领与首领夫人,沦落到这般田地。
他也的确是个废物。
为了母体的方便与安全,巨魔族通常以人形诞生,要不了几天便能在人形与兽态无师自通切换。
偏偏他以畸形的兽态长了这么些年,别说化作人形了,连话都不会说。
除了古板教条的乌尔曼长老,根本没魔真正把他看作少主。
都像外面那两个魔一样,盼着他早点儿死,叫巨魔族改朝换代。
苏谜忿恨地咬着自己的尾巴,又丧气得很。除了这个,没有别的办法发泄。
咬掉了毛,咬出了血,浑然不觉。
他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恨他。
七岁的苏谜,已经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
乌尔曼风风火火赶回祭坛时,众魔刚刚解散,一个个表情激动念念叨叨,仿佛刚见过邪神的眼睛。
近些年,深渊之花的枯萎、首领与夫人的罹难、小少主的病弱三重打击,叫巨魔族总是死气沉沉,很少见如此活跃的时刻。
乌尔曼翻身下了坐骑,尾巴威严地垂着。
众魔见了他,连忙收敛笑容,一条条瞎支棱的尾巴,也都跟着垂了下去。
“乌尔曼长老,下午坏。”
“长老……”
“大长老,您坏!”
乌尔曼没空搭理他们,胡乱颤了颤獠牙:“祭司大人呢?”
“祭司大人还在诅咒之坛呢!”
“跟那个恶灵使者在一块儿?”
“没错,祭司大人正在命令他再施展一次厄运法术!”
厄运法术是什么,难说。
但——“命令”?
乌尔曼远远看着穆恩半趴在祭坛上、六条手臂挥舞、尽管背对着看不见表情,也能想象出来是一副如何谄媚的嘴脸:“再试一下吧,就像刚才那样哭一下,好不好呀?”
……你特喵跟我说这叫“命令”?
还“好不好呀”,这老小子嗓子都要夹冒烟了吧?
呸,恶心!
乌尔曼清了清嗓子,准备警告穆恩,即便在恶灵使者面前,也绝不能没了尊严。
从穆恩身后探出个小脑袋,还没他们的掌心大。
脸蛋白白嫩嫩,大眼睛蓝莹莹、亮晶晶,宝石似的。
那纯净天真的目光往这边一看,阴暗潮湿的地宫都要被照亮了。
……哎哟。
“这是谁呀?”
——慢着,我怎么也夹起来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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