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亮》春风酒

11、011

　　谢准偏着头，嘴里咬着烟。漆黑的瞳孔讳莫而神秘，垂挂在耳垂的银色耳钉闪着细碎的光。整个人分明凌厉夺目，却因他闲散的动作衬出几分随意。
　　他将快燃尽的烟头夹在指间，嘴里的烟雾缓缓吐出，在空中纠缠上升。漫不经心一侧目，他对上沈南栀的视线，下意识将拇指堵上火星，掐灭了烟。

　　“少说废话，挂了。”谢准摘下蓝牙耳机攥在掌心，刚要迈步过去，恍然又想起自己满身的烟味，“你怎么出来了？”
　　沈南栀看着他的目光清澈，半晌也没说话。谢准心下有些慌，不知道自己谈话内容被听去了多少。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他这人嘴笨的很，一向不会找话题，犹豫半天也没说出什么。
　　“我出来透气。”沈南栀视线轻飘飘落在他已经被火烧出一道伤口的手指，状似不经意问道，“处理监控？”

　　话出口，沈南栀就后悔了。她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听到不该听到的话怎么处理，她一向做得很好。这么多年在圈里浮游早该习惯，怎么今天脑子像转不过来一样。

　　谢准微微垂着头，额前松散的头发遮住眼睛，看起来不想多谈：“没什么，家里的监控。”
　　“原来是这样。”沈南栀自是不信的，可她是个识趣的人，说到底她和谢准也只是点头之交，他也没必要向自己报备什么，于是急忙结束了这场意外的谈话，“快回去吧，导演不是说等下还有安排吗。”
　　谢准却往后撤了几步：“我散一下身上的味。”
　　沈南栀了然点头，先行回去了。

　　等到人影看不见了，谢准慢悠悠踱到窗边，踩着沈南栀刚刚站过的位置。拇指的伤口仿佛此时才渗出火辣辣的痛意，一点点钻进心里。
　　微风撩起额前的头发，眸中才溢出几分懊恼。春末的凉意从窗外挟卷而来，身上的烟味浓重，半晌才散干净。
　　他点开手机看着未读消息。
　　：他从医院出来后，直接去警局了。
　　他靠在墙边，觉得烟瘾又上来了。

　　谢准到底还是没有再点上一根，身上的味道好不容易才散干净。回到房间，一群人坐在餐桌旁边的沙发上，玻璃桌上放着一个橙黄色的转盘。
　　见谢准回来，周亚东仿佛看到救兵，忙招手让人过来：“快来救救南栀吧。”
　　他缓缓坐到沈南栀对面，视线默不作声打量对面的人。她视线紧盯中间的转盘，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攥紧的拳头放置在胸前，祈祷似的。

　　“玩什么呢？”谢准倏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将视线转向转速逐渐放缓的指针，端起旁边的红酒准备倒杯酒，拇指扣在杯壁上的瞬间动作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真心话大冒险。”沈南栀哭丧着脸，“一个我从来没赢过的游戏。”

　　他抿了口酒，正要继续看向转盘的时候，眼前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放下一张粉红的条状物体后迅速收了回去。
　　那是一张创可贴上面印了可爱的图案，和上次信纸上的狐狸一样，不过这次的狐狸哭丧着脸，看起来可怜兮兮。
　　他抬眸看向创可贴的主人，她趴在桌子上，正合十祈祷，嘴里小声念叨着：“别再是我了。”
　　可怜巴巴的。

　　莫名的，他想起了一个表情包。是个可爱的白色小狗，合掌点头：拜托拜托。
　　谢准看着手中的小狐狸。
　　明明是小狐狸更可爱。

　　他撕下包装，将创可贴包裹在伤口处，又暗暗把狐狸图案露出个头，将可怜兮兮的狐狸头正对自己。
　　与此同时，转盘的指针停止旋转，缓缓停下。
　　指针指着自己。

　　“耶！”沈南栀欢呼一声，看向谢准，“终于不是我了！”
　　她眼睛亮亮的，映着头顶柔和的灯光，仿佛盛着万千星辰。

　　游戏是拉近人与人距离最快的方式之一，李导视线落在拇指上那与他格外不符的创可贴：“怎么受伤了？”
　　谢准轻笑着摆了摆手，视线看向转盘旁边的一堆卡片：“输了的抽卡？”

　　沈南栀将两叠卡片推到他面前：“这边是真心话，这边是大冒险，你选哪个？”
　　视线在两叠卡片上转了转，将手伸向左边抽出一张卡片。
　　“冒险。”

　　【请将左边的左边的人公主抱起来。】
　　谢准聊起眼皮看向左边的左边——周亚东正幸灾乐祸看着自己。
　　他勾起唇角，将卡片扔向桌面。
　　这倒不知惩罚的是谁了。

　　沈南栀将卡片拿了过来，她看了眼内容，笑着将惩罚内容大声宣告：“谢准要公主抱亚东哥！”
　　她笑眯眯的将视线转到对面的谢准。
　　他今天穿了件偏正式的衬衫，一晚上都严肃而正经。他垂着头，灯光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五官更加锋利。他将手腕的衣扣解开，将衣袖卷上去。动作慢而缓，肘部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
　　领口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两颗，整个人慵懒中又带着几分性感。

　　谢准不紧不慢地走向周亚东，手臂做了个张开的动作：“来吧，东哥。”
　　周亚东不情不愿地起身，笑着握拳捶了一下他：“这不应该是我，换在座任何一个小姑娘都比我有看点。”
　　“我可胖了不少，你撑不住不要硬撑。”他退出大众视线的几年，在家胖了不少。看起来比谢准壮许多，抬起腿的时候还有些不放心。
　　谢准轻笑着将他稳稳抱起。
　　周亚东下来的时候还在感叹：“现在小孩儿怎么劲儿这么大。”

　　转盘再次转动起来。
　　沈南栀照例合十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指针再次指向自己的时候，谢准有些无语。
　　“你怎么比我还非啊，以后玩游戏一定找你。”沈南栀笑得双眼弯弯，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谢准心里却突然闪过荒谬的念头。
　　就这么一直输下去也挺好。

　　这个想法在他连续输到第四次的时候，他只感到荒唐。

　　等他掀开手里的卡片，缓缓勾起唇角。
　　【对对面的人说一句情话。】

　　“应该你俩对着说才对。”吴然打趣道。
　　沈南栀演过的大部分角色都有个特点，就是都很会撩人，很会说情话。

　　“情话？”沈南栀看着眼前的人，莫名的想躲。她把玩着手中的卡片，眉毛一挑，“小孩儿，你会说情话吗？不会姐姐可以教……”
　　谢准突然起身，一只手按在桌面，俯下身对上她的眼睛。

　　距离突然被拉近，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他身上冷冽的气息不由分说侵占而来，沈南栀反应不及，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盯着眼前的人。

　　“Here I love you.”*

　　我在这里爱你。

　　谢准望向她曜黑的瞳孔，缓缓启唇，出口是流利的英文。

　　“In the dark pines the wind disentangles itself.
　　The moon glows like phosphorus on the vagrant waters.”

　　“……”

　　在松树的阴影中，风放开自己。
　　月在漂浮的水面上象磷光般闪亮。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好似万籁俱寂，时间静止。

　　“You are so far.
　　My loathing wrestles with the slow twilights.
　　But night comes and starts to sing to me.”

　　你是如此遥远。
　　我的恨意与缓慢的黄昏争着。
　　但夜来了并开始对我歌唱。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沈南栀好像从他眼里真的看见了得不到回应的怨恨和……深沉的爱意。
　　谢准顿了顿，眼里炽热的情绪被敛回，继而开口。

　　“The moon turns its clockwork dream.
　　The biggest stars look at me with your eyes.
　　As I love you, the pines in the wind
　　Want to sing your name with their leaves of wire.”

　　月转动它齿轮般的梦。
　　最大的星星从你的眼中看我。
　　当我爱你时，风中的松树。
　　愿以它们丝丝的叶来唱你的名。

　　暖黄的灯光在他身上浅淡的描出轮廓，光线牵扯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呼吸声伴着有力的心跳在两人中间跃动，有什么在两人间悄无声息灼灼燃烧。

　　直到周遭传来吸气声，沈南栀才缓过神，往后退去。
　　再转过视线，谢准也坐回了位置，他带着玩味的笑容，慵懒开口，将低沉的声音拉出意味深长的调笑。
　　“南栀姐，想教我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谢准读的情诗出自诗人巴勃罗·聂鲁达的《我在这里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