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君忆否

6、去画画

　　高中生的星期一的早晨真的是折磨。
　　金宝昨天补了一晚上作业，江野不给他作业抄，只说教他。
　　但是事实证明，学霸不一定适合做老师。
　　江野一看题目都跟1+1=2一样简单，但是你让他跟金宝解释，为什么1+1=2，他也犯愁。
　　金宝只好把一些文科的试卷做完，理科试卷一大早跑学校去抄沈青山的。
　　到教室的时候，天都还没亮透。
　　顾盼却已经在教室里了，他跟金宝一个德性，他是体育特长生进的学校，沈青山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不能指望他能做多少试卷。
　　顾盼奋笔疾书，恨不得两只手双开写字。
　　沈青山被他们一大早叫来，这会正趴在课桌上补眠。
　　金宝分分钟抛弃跟他一起早早来学校的江野，火速去座位上拉了一张写满的试卷就开始抄。
　　江野也不管他，打着哈欠走向自己的位置，也趴下再补一会睡眠。
　　顾盼不老实补作业，东张西望，用笔戳了戳金宝的背：“喂，傻宝，你怎么跟他一起来学校了，在门口碰到了？也不对啊，他又不来补作业，这么早来干啥？”
　　金宝心里着急，精神地不行，没时间跟顾盼扯犊子，奋笔疾书：“等会再说，我先抄完！”
　　天光渐亮，陆陆续续有同学过来。
　　教室里开始热闹了起来。
　　眼看时间到了六点十分，班主任快来教室抓迟到的人，金宝总算把所有作业都应付好了，吐了一口气，手腕都要抄断了，哪有那么多作业好布置的！
　　顾盼已经咸鱼瘫在桌上，沈青山还没醒。
　　金宝眼角余光扫到班主任站在教室门口的身影，连忙回头，一手一个，把他两拍醒。
　　又拿起一块橡皮，朝着江野的位置扔去，准确地砸到了他的脑袋，把他也喊醒了。
　　顾盼忍不住了：“咋回事啊，小宝，你跟转学生怎么好上了？”
　　金宝装模作样拿了一本英语书把自己的脸挡住，然后偷摸回头解释：“事情有点复杂，反正他算是我亲戚，以后还要住我家，那能咋，化干戈为玉帛，我们又不是小气人。”
　　“行吧。”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那他们之前制定的计划，就要停止了，顾盼看了一眼沈青山，沈青山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算了吧。”
　　正好学习委员过来收作业，她还带来了一个八卦：“刚刚张彧说，他来上学的时候，看见许旸了！”
　　“他这宣传委员的嘴你们知道的，说是好几辆豪车，就停在了我们学校门口，他家好像有家长过来，你看暴力男站门口站了一会就走了，就是被教导主任喊去一起去接待许旸的家长了！”
　　金宝抬头，原本站在门口的班主任真的不见了。
　　少了班主任，教室里跟打翻了船的鸭子群一样热闹，吴昊宇乘机摸了过来，又给传闻添油加醋：“知道为啥这么隆重吗，是许哥家里要给学校捐图书馆和行政楼！”
　　他还模仿起了许旸和他爸商量给学校捐楼的场景，那样子仿佛他在许旸家装了摄像头看了全场。
　　学习委员被逗得直笑，赶紧收好作业离开这群傻子，要被他们给带坏了。
　　“江野同学，交作业了。”
　　江野把整齐的作业全给了她，然后很自然地问道：“许旸也是我们班同学吗？”
　　学习委员惊讶了一下，看江野的面容，不太像是好相处的那种类型，没想到居然也会关心八卦，人不可貌相。
　　不过也可能是新转学来的，想努力融入集体。
　　听说男生那边还有什么针对他的计划呢，也怪可怜的。
　　她一下子热情泛滥，解释道：“许旸是金宝的同桌，好像是家里有什么时候，跟学校请假了开学一直没来，不过今天他过来了，等下你就能看到了。”
　　金宝的同桌。
　　江野想起了蓝娜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直到上早自习的英语老师来默写英语单词，教室里才安静了下来。
　　老师报单词的速度很慢，照顾一下后进生。
　　江野早就写完了，他抬头看金宝抓耳挠腮的模样，嗤笑了一下。
　　金宝毫不知情，他观察老师移动的位置，偷偷伸手摸桌肚里的英语书，想要作弊。
　　“报告。”一点声响，把做贼心虚的金宝吓的魂都飞了，连忙把书塞了回去。
　　英语老师停了默写，让门口喊报告的男生进来。
　　是许旸。
　　他个子也很高，大概跟江野不分伯仲，和江野修长的体态不一样的是，许旸看起来很有力量，不是说他很壮，就是有种器宇轩昂的稳重感。
　　起初他只是走向自己的座位，金宝的身边。
　　可能是江野的目光毫不掩饰，许旸眉峰微蹙，也直直地看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地移开，好像无事发生。
　　江野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眼睁睁看着许旸坐到了金宝的身边。
　　许旸故意用手肘推了一下金宝又去偷摸拿书的手，金宝怒视他，许旸幼稚地坏笑，然后拿了本子也开始默写。
　　看他开始写，金宝也不用偷看书了，直接偷看他的答案。
　　看得出来，他们两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事了。
　　许旸几乎都把默写完的本子，送到金宝的眼皮子底下了。
　　江野收回目光，他现在已经完全的明白了蓝娜的笑意。
　　许旸！

　　班主任说摸底考试就是摸底考试，一早上都不带歇的。
　　金宝捂着耳朵，他自欺欺人，不想听后面顾盼跟沈青山对答案的声音。
　　顾盼在那对答案对的起劲，偏偏沈青山也不说对还是错。
　　金宝还是能听见他们说话，听到跟顾盼的答案不一样了，他不开心，怕自己错了，听到答案一样了，他也不开心，怕他们一起错了。
　　许旸趴在桌子上睡觉，他倒是不带一点担心。
　　吴昊宇自认作为许旸大哥的小弟，凡事都要让大哥先知道，他到许旸的耳边，嘀哩咕噜了一阵子。
　　起初许旸不以为意，连眼睛都没睁开，不知吴昊宇跟他说什么了，他醒了过来，表情似笑非笑：“哦？”
　　“你们在说什么？”金宝怎么听见他们说了自己的名字。
　　“嘿嘿，顾盼说江野是你家的亲戚，我跟许哥汇报一下。”
　　金宝听不明白了，为啥江野是他亲戚的事情，要跟许旸汇报？
　　“许哥是我们班级的老大，当然什么事情都要了解。”吴昊宇理直气壮。
　　对于他的狗腿行为，金宝表示鄙视。
　　他还想说点什么，下一门考试的监考老师带着试卷走了进来，大家都老实坐回了位置，安静如鸡。
　　考的是化学，属于比较简单的科目，会背化学式就行。
　　金宝松了一口气，起码这门科目他不会不及格。
　　看到卷子后，他觉得还行，把自己会做的都先做了，不太会的暂时跳过。
　　老师出的题目也不难，要不是班主任警告过，金宝真的挺想提前交卷然后先去食堂抢饭吃了。
　　写完试卷后的时间特别漫长又无聊，金宝也不敢睡觉，就怕班主任一会来巡视考场，在教室后门上的小窗口偷偷观察他们。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监考老师，这老师年纪比较大，经历过了大风大浪，现在返璞归真，也不太管他们，就坐在了讲台上不动，头都不带转一下的。
　　金宝倒不敢考试作弊，要是被抓了让请家长，他怕顾爸能笑一年。
　　说起这个，照例来说开始一个月之后就有家长会。
　　他老爹不适合出现，从小开始就是顾爸给他来开家长会的。
　　如今江野跟他们一起住，听顾爸的话，他爸妈也不像有时间来给江野开家长会的样子，难道今年顾爸一个人要给他们两个开家长会？
　　班主任会不会很吃惊？
　　去年，哦不是，反正小学开始每次开家长会的时候，当顾爸说自己是他的爸爸的时候，老师们都会很惊奇，还有怀疑他从人才市场租个爸爸来的老师，顾爸后面就学会了带身份证和户口本。
　　他跟老爸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就想办法，把户籍放在了一起，这样才像一家人的样子。
　　他的脑子发散性思维，手也管不住了。
　　就用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随意画着。
　　两个大一点的背影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金宝回过神来，又在他们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要给江野留个位置！
　　他画着画着就来劲了，在纸上构想了一个草图，是人物素描。
　　他思索着色彩，思索着光影。
　　金宝突然站了起来，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连监考老师都抬头看他，他也不说话，拿着试卷往讲台上一交，然后匆匆跑出去。
　　留下莫名其妙的老师和同学。

　　等班主任接到消息的时候，他脸都黑了，连忙去找人。
　　带了半学期的学生，肯定有点了解，金宝虽然学习成绩不太好，但是一直以来都是老实孩子，从未出现幺蛾子。
　　他先去了医务室，确定金宝不是突然身体不舒服就行，又去了厕所，之后找了食堂和宿舍，还到门卫问了有没有看见学生跑出去，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他才放心。
　　在校内，起码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他还在寻思这孩子能跑哪去，就看见班长气喘吁吁地跑来跟他报告：“老师，找到金宝了！”
　　“他去哪了？”班主任眉头皱起，严肃的脸看起来有点唬人，“有没有说怎么突然跑出去，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他挺好的。”班长抓了抓脑袋，“老师你去看看吧，我们都不敢去打扰他。”
　　班主任一头雾水，就跟上班长的脚步去找人。

　　金宝跑出教室的时候，后面的同学虽然慢一步，但是跟他关系好的那几个，还是反应很快的也交了试卷，跟着追出去。
　　监考老师看大家也写的差不多了，直接让最后一排的学生往前收卷。
　　江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子，走到金宝的课桌前，看了一眼他留在桌面的稿纸，若有所思。
　　在顾盼他们还在找人的时候，江野问清楚了美术教室的方向，慢悠悠地走过去。

　　学校的美术教室配置很高，连只算副科中的副科的美术老师，也是请了省内小有名气的画家来担任的。
　　这位男老师很巧也是主攻油画，金宝作为美术特长生进学校的时候，还去跟老师交流过，发现两人还有点香火情。
　　美术老师曾经拜访过金宝的授业恩师，请教过一些技巧，能算得上小半个师兄。
　　金宝刚刚疯魔一样冲进他的办公室问他要美术教室的钥匙时候，老师一看就知道他来了灵感，连忙去给他开门让他发挥。
　　画家的灵感这东西，就跟人要打喷嚏，不及时打出来，稍稍打断就是咽回去的难受感，而且这个喷嚏再也打不出来了。
　　金宝在里面画，他还得给这个小师弟守门，不让别人打扰，其实他也想看看这个学生师弟的水平。
　　在油画的圈子外，金宝名声不显，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但是圈子里，他的老师出名，他也一样很出名。
　　少年的画，灵动活泼，用色大胆，看过他的画的名家都说他未来可期。
　　美术老师贡献出了自己平时用的颜料，金宝也没有客气，大胆地就开始往装订好的画布上涂抹。
　　他胸有成竹，下笔不缀。
　　打好底色，金宝开始用色块画轮廓，他选的颜色偏浅，美术老师观察了一会，渐渐能看出，他这次画的是个人像。
　　江野不熟悉路，走到美术教室门口的时候，顾盼和沈青山也差不多时间过来了。

　　美术教室要保持通风，又不能被阳光直射，室温和湿度也有要求。
　　今天天气好，窗户被拉开透气，已经有好几个午休路过教室的学生，看见有人在里面画画，觉得很新奇的，跑过来围观了。
　　国人的骨子里都带着爱看热闹的基因，人越聚越多。
　　虽然大部分都不懂画，但是不妨碍他们欣赏美。
　　眼看着金宝拿一层又一层的颜料往上抹，看那画的感觉，就像本来是一个近视眼看不清，慢慢地视力恢复了，变得高清。
　　金宝画的很快，他几乎是提着一口气把主体画完了。
　　然后丢下调色板和画刀，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休息。
　　顾盼等了一会才小声地问沈青山：“小宝画完了吗？”
　　隔行如隔山，饶是沈青山也不懂这个，只好摇头表示不知道。
　　还是班主任冷静自持有经验，他先把教室外面的学生都驱赶走，这午休时间都快过了，下午还有考试，都聚在这像什么样子。
　　虽然他自己也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整个午休的时间。
　　等学生都走完了，他问美术老师，声音压的很轻：“他画完了？”
　　美术老师摇摇头：“就画了个主体，真画好还要花时间。”
　　他不懂这些，只能问：“他下午还能考试吗？”
　　虽然金宝是艺术生，但是他同时也是高中在校生，在高二没有明确分班之前，还是要以学业为主。
　　不然专业能力再强，文化课过不了线，就是上不了心仪的高校。
　　美术老师在学校多年，自然也懂，显得很为难：“不保证。”
　　班主任叹息，真是给了他一个难题，上午最后一门考试，金宝算是违反了考试纪律，不经过监考老师同意，擅自离开考场，要是下午再缺考，影响就很恶劣了。
　　连他这个管纪律的班主任都要在领导那里吃落挂。
　　“这孩子很有天赋，你看他今天这个画，都能送去比赛参展的水准了。”
　　金宝画的人像，是沉浸在光里的少女半身像，双手做祈祷状，让人瞩目的是她眼角的滑落的眼泪。
　　这眼泪并不让人感到悲伤，而是满心的欢喜。
　　让人忍不住的探究，是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想跟她分享，想和她一起欢喜。
　　“只要他不走弯路，在画画一途必有成就。”
　　美术老师的话让班主任下定决心，他决定去跟校长谈一下，让金宝今天下午不必去考试。
　　还要先打电话给金宝的家长，跟对方商量一下。
　　孩子有能力又能努力，人生多彩，又何止学习一条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