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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彩虹之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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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些许的疑惑和无可奈何,她低头坐上了车。
从那一刻,她的名字,不再是山本绫舞,而是,凤绫舞。
“那么,告辞了。”沉稳的男中音,一只大手横过她的面前,把车窗升起,又放下了窗帘,挡住了车外表姐忿恨且嫉妒的脸,和舅舅家才搬过来没几天的公寓。
大手回去,发动了车。
她微微侧头,好奇地看着这个像传说中的一样把一切真相揭开的伯父的侧脸,感觉是那么的熟悉。
就像……
过世的父亲……
凤恭佑忽然轻声一笑,凤绫舞马上犹如受惊的小鸟,立刻低下了头。
“怎么了?”凤恭佑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正前方,柔和的声音将她心底紧绷着的弦放松了不少,“紧张?”
“嗯,”她轻声回答,“有一些。”
“在害怕我吗?”凤恭佑问。
“不是。”她并不害怕,只是,紧张,还有担忧。
来接她的只有伯父一个人,但是伯父的家里,还有一个伯母,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那个哥哥她是听说过的,很温柔的人,但是姐姐和伯母,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愿意接受她。
“你伯母本来也要和我一起过来的,”凤恭佑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声音温柔如同温泉流水,滋润心肺,“医院有事情,把她叫走了。你哥哥长太郎今天有部活,中午才会回来。你姐姐清雅在家里做饭——你喜欢中餐吗?”
凤恭佑不愧是律师界的行家里手,三句两句就拐地小姑娘放开了心情,和他打成一片了。
不知不觉聊了一路,车子慢了下来,拐了个弯,停在一栋普通的两层房子前面。
车子发动机一停,凤绫舞就听见了钢琴声。跟着凤恭佑进门,声音也愈大了,悦耳的声音,旋律却是作为入门指法练习的卡农,慢悠悠的像是闲庭顾步。
凤恭佑换了鞋子,拿了一双鞋子给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就放轻了步子,走去了左边。
她明白,弹钢琴的人不喜欢被吵。
按照刚才凤恭佑的话,伯母去了医院,长太郎哥哥去了学校,在家的只有清雅姐姐。只是,这么简单的曲子,听说长太郎哥哥钢琴很不错,而她只有这种程度吗?
于是她趁机打量了一下,玄关之后是一条横廊,虽然装修是西式的,格局还是传统的日式风格,左左右右几个房间,右边还有楼梯。
“来了?”钢琴声停了之后,响起的女声她知道的,她的堂姐凤清雅。那声音很是动听,清甜中带着些许沙哑,而此时更是柔和细腻地像是小时候蝶舞姐姐用的沐浴露的泡沫。
“爸爸你看着点锅里的东西!我带她参观参观!”随着钢琴盖被合上的声音,一个穿着样式简单的米色吊带、天蓝色短裙,有着一头漂亮银灰色长发的挑高女子踩着一双米色的拖鞋走了出来,笑眯眯看着她,“绫舞?”
这个人的传说,凤绫舞是听说过很多次的,父母谈论她的罪恶,同学谈论她的气质,而绫舞自己也在法庭上见过她咄咄逼人的气势。
“是!”在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媲美叉光歪线的笑容之下,绫舞不由得挺直了腰杆屏住了呼吸,全身精神毫不懈怠,直挺挺地弯下腰去,“清雅姐姐!日安!”
“行礼先放这儿,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凤清雅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小箱子,忽略了一堆的礼节需要,直接握住了凤绫舞的小手,把她拉走。
凤清雅的手,温暖,柔软,把她的手轻轻握在手心,完美的契合仿佛她的手生来就是应该放在凤清雅的手里似的。
凤绫舞一愣,没能抽开。
很多年后回忆往事,后来导致她的命运的事情,究其原因,就在于,这个时候,她没能从堂姐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拿回来。
一楼玄关进来之后,左后是正炖着东西放着一堆准备下锅的食物的厨房和餐厅,正左是敞着门表示无人使用中的洗手间,左前是有两架钢琴的钢琴房,右前是专门打了一个柜子放游戏机游戏盘的客厅,正右边是楼梯,右后方的房间,原本是凤家奶奶的卧室,现在重新粉刷,准备装修成健身房。
上楼,右手边三间,左手边只有一间。
“这是爸爸的书房,”凤清雅把右手边的门打开,只看见满墙壁的书,还有正中间的书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也摆满了各种书籍,“如果不是特别需要,不建议进去。爸爸很多资料之类的都放在这里,如你所见,翻乱了不好整理。”
“这是长太郎的房间,”凤清雅打开了右边第二间,这间房间相当的整洁,“他是个,嗯,你知道的,好人。”
嗯,发卡了。
“嗯。”凤绫舞轻轻回答,她知道的,传闻中的凤长太郎,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是你伯父伯母的房间。”凤清雅打开了左手边唯一的房门,清晰地看见床上的被子简单地摊开卷在床尾,“他们平时都很忙,所以有很多顾及不到的地方,你多包涵。”
“嗯。”
凤绫舞心中不禁紧张起来。
房子只有两层,一楼唯一的客房被改成了健身房,而二楼,就只剩下最后的一间房。伯父伯母的卧室,长太郎哥哥的卧室,还有,清雅姐姐的……
“最后一间。”凤清雅稍微停顿了一下,打开了门。
这是整个房子里,除了浴室之外最小的房间。
正对面的窗户是开着的,阳光扑洒进来,带着些暖洋洋的懒散。
天蓝色的窗帘,随着风轻轻摇曳着。
窗帘下,米色的床,床单上一个褶皱都没有,同样米色系的床头柜上,一盏浅蓝色的玫瑰样式的台灯,米色的书桌是很干净的,压着一大块玻璃,仔细一看玻璃的边沿上还镶着软皮,再过来,就是门边的书架了,空空如也。
“今晚你在这儿凑合一晚上,想要哪个房间,喜欢什么样的设计,明天起来了再布置,可以么?”
凤清雅是真心跟她商量,而凤绫舞却是受宠若惊。
“真的不用这么麻烦的!”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我随便在哪里睡都可以的!随便在哪里打地铺都是可以的!而且,这间应该是姐姐你的房间吧!你今天晚上怎么办?”
“我一直都住在外面的,你不知道吗?”凤清雅微微一笑,把她拉进房间,“最近几天回来玩玩,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
这个房间,属于她的东西,她能用到的东西,都已经搬走。
“衣柜里还有我的一些穿不下的旧衣服,”她打开了壁柜,里面只有几件小了穿不了的衣服,“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样式,改天再去给你买新的。”
“啊,对了,”没等绫舞回答,凤清雅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情,“还要买梳妆台!”她抱歉地看着绫舞,“我房里本来有的,被我拆了做成了书架。”耸耸肩,“做出来之后被爸爸拿去做鞋架了。”
凤绫舞在堂姐的“哈哈”声中,再次体会了她的强大。
拆家具这种事情,虽然并不是很大,但是,她自己所欠缺的,就是这样的个性和勇气!
于是在她看凤清雅的目光中,很大部分从畏惧变成了羡慕。
五人的午餐,气氛还是挺不错的。
桌上摆着几个菜,都是凤清雅一个人做出来的。
主打菜是土豆鸡块,炖了几个小时的鸡肉,肉味浸入土豆,香浓的汤汁里泡着粉条——其实凤清雅是想泡面条的,然后把这个菜叫做“大盘鸡”……
还有名为“关公秦琼大战之孙膑劝架”的鸡蛋番茄炒肉片,以及没有命名的红烧茄子、炒青菜(凤清雅自己不喜欢吃所以不认识到底是哪种菜)、南瓜饼和秋刀鱼。
“你们昨天晚上吃的什么?”凤凉子忽然问凤清雅和凤长太郎。
“小鸡烙馍。”凤清雅龇牙笑。
“唔?那是什么东西?”凤恭佑来了兴趣。
“就是整只小鸡炖了,配上用油烙的馒头。”凤清雅回答,“一斤半的鸡,一个人一只,二两一个的馒头,长太郎两个,我三个。”
在凤恭佑和凤凉子“你们吃得太多了”的抱怨,以及凤长太郎的不好意思的笑容下,凤绫舞顿时明白,凤清雅住在外面的理由。
这么大的食量,谁家养得起啊?!
“绫舞会做饭吗?”凤清雅忽然问。
凤绫舞愣了一下,回答:“会一点。”
“那以后长太郎的晚餐就拜托你了。”凤清雅说,“他早上和中午都可以在学校应付,特别是有晨练的时候。家里的食材还要拜托你去买,当然,我们家的大人有那个空闲的时间会更好!”
被点到名的两人,纷纷展开笑脸。
“清雅,我们平时可是很忙呢!”
“这个牢骚跟妹妹发去!”
“对不起啦,小绫舞!”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要指望长太郎会帮忙,更多的时候他会帮倒忙!”
“你怎么能这样说啊姐姐!”
“是啊清雅!只不过是你性子太急了看不惯别人的普通速度而已吧!”
吐槽之后,午餐结束地挺欢快的。
“你多吃点。”凤清雅提起一个鸡腿放进绫舞的碗里,“今天晚上有重要事情,可是要饿到很晚的。”
凤绫舞想说谢谢,但是话语却哽在心口。
她的姐姐山本蝶舞,即使还是很小的时候就分离了,她仍旧是记得的。
蝶舞姐姐很出色,在各方面。
所以当时爸爸妈妈回到凤家的希望,全在姐姐身上,而胆小蠢笨的她只是他们的负累。
她原本以为没有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回来的蝶舞姐姐被凤家收养了,结果在爸妈对自己愈加的用心上,她明白,自己将代替蝶舞,作为和凤家交易的筹码。
她很希望,他们只是因为她是他们的孩子,而这样照顾她、爱护她。
谁都不喜欢被当做棋子。
再大一点,爸妈开始吵架,爸爸有一次动手打了妈妈之后,就变本加厉起来,稍有不顺心,就对妈妈拳打脚踢,时常殃及到她。
三年前,妈妈在打骂中,把爸爸推开。
爸爸仰倒在地上,然后就没了声音。
几天之后她参加了爸爸的葬礼,却没几个人来祭奠。
妈妈在酒里泡了大半年,在她受尽了同学的嘲笑之后,把她从教室里叫出来,收拾了东西,上了通往神奈川的车。
她认识了两个舅舅,一个掌管着山本家和山本集团,另一个掌管着立海大国中部,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大舅舅家的表姐,在立海大读书,是新闻部的部长,有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高傲。只是和蝶舞一样,把她当做空气。
妈妈被捕,舅舅家倒台之后,碍着伯父的面子,舅舅家虽然没有像妈妈以前生气就打她那样,却也没给她好脸色看过。
她只想,要一个温暖的家,有因为她是其中一员而关心她的人。
现在,她认为她找到了。
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