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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风雨之天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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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个法庭的被告,是凤清雅,而不是山本美夕子。
“裁判长。”青木检察官微笑,“对于山本美夕子女士的起诉已经提交,将在明天的法庭上进行裁决。”
“好的。”嫉恶如仇的裁判长终于放心下来,点点头,看向了凤清雅,“那么,我们继续审理。刚才我们继续到了……”
哪里?
“我们刚刚证明十年前被写入族谱定为继承人的凤绫舞小姐已经过世。”凤恭佑扬声回答,看着对面原告席上两人一脸土色,“所以并不存在‘其他必要继承人’。”
“唔,”裁判长翻着旁边法警递上来的记录,“确实如此。那么……”
“我反对!”
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让全场为之一惊,纷纷寻找方才的声源。
“凤清雅小姐?!”裁判长瞪大了眼。
怎么会是你?!
“遗嘱上,的确少了一个人的份。”凤清雅毫不怯懦地直视着裁判长,“那个人的名字,也是在族谱之中,但是并没有出现在遗嘱上。”
遗漏了一个人。
即使遗漏了一个人,山本美夕子也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看似纯真其实并不好惹的侄女的身上,更何况这个侄女还害死了她的一个女儿!
没有人说话。
于是旁听席渐渐吵闹了起来。
对于这样的遗产分配,说到“并不存在其他必要继承人”这一步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可以调解了,只要那几个继承人都没什么意见,遗产分配可以因为遗嘱本身的问题,保持原状。
只是,这个女孩的这么一凑合,就又牵扯到另外一个问题。
她到底是傻,还是太过正义善良?
“那个人是?”裁判长前倾了身子,有些迫切的感情了。
凤清雅轻轻吐出三个字:“わたし(我)。”
……
……?
……!
“什么?!”
“开什么玩笑?!”
“你?!”
沉默之后的尖叫,几乎把法院掀翻。
被留了95%还闹到法庭上被告得到过多遗产的人居然说自己是那个没有被分到遗产的?!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肃静肃静!”裁判长的大锤猛敲了几下,法庭渐渐安静了下来。
“小妹妹,我没听错吧?”原告的藤井律师冷笑了起来,“你的名字被漏掉了?那你没有得到什么呢?自由吗?还是爱情?”
可笑!
真是可笑!
别人争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的东西,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还可怜兮兮装作是最大的受害者!
“是财产。”凤清雅正色回答。
“我反对!”藤井律师的信心仿佛又回来了,拿出了证据,“继承凤家产业OTR的13岁以上的长孙,不就是凤清雅小姐你吗?!”
“可是我是女孩子,”凤清雅歪了歪头,摊手,“怎么可能是‘长孙’?”
“那么遗产到底……”藤井律师震惊,慌慌张张翻着手头的资料,“不对不对!我反对!接收遗产的名字,是‘凤清雅’没错!”
“哈……”凤清雅吐出长长一口气,一脸的无辜无奈,“所以说,你们一开始就搞错人了!签了遗产接收的名字是‘凤清雅’没错,但是,那个人不是我!”
……
……?
……!
“那个人是?”裁判长几乎是伏在案桌上了,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是,法庭须要明确的回答。
“我的堂兄,”凤清雅微笑,“当时改名叫做凤清雅,其实名字应该是凤清太郎。不过,在外人面前,他还有一个,在进入凤家之前用的名字,众所周知的名字……”
几乎是一瞬之间,所有的视线都转向了被赶到旁听席上的人身上。
“竹内彦。”
竹内彦。
藤井和山本美夕子的脸,刹那间变得惨白。
凤家祖宅里面,住的是竹内彦,而不是凤清雅。
所有舞会宴会,出席的也是竹内彦,而不是凤清雅。
所有合同手续,必须经过的更是竹内彦,而不是凤清雅。
因为真正接收那些遗产的,是竹内彦,而不是凤清雅。
这是一个,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就连凤恭佑,都以为竹内彦只不过是一个跟凤清雅打过几次篮球,和她稍微有些交情的大男孩。
“他是我伯父的孩子。”凤清雅说,“伯父,就是在去看他的路上,过世的。我在爷爷过世之前找到了他,把他的名字改了。之后我和他的名字都出现在族谱上。但是,爷爷许诺给我的那份遗产,没有记入遗嘱。所以,遗嘱上,所缺失的名字,是我的。”
“在OTR里,因为我称呼他‘助理’而且他也比较喜欢助理办公室电脑里的游戏,所以大家都以为我是总裁而他是总裁助理。”
“我本来希望他能在我十六岁之后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吓你们一大跳,但是他提前了,还没有跟我商量,所以我这几天离家出走了。”
宛如,天际之中,一道霹雳,将所有的云雾化开。
雨过天晴。
剩下的,是对古老家族错综复杂的感叹,以及,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原告山本美夕子的嘲讽。
以及……
“这几天低价买进了OTR20%的股票呢,”竹内彦漫不经心的笑容,把在场大多见势头不对就急着抛售OTR股票的人打下地狱,“就把这个送给清雅当做赔罪以及十六岁生日礼物,也当做是老爷子留下的东西吧!”
“我拒绝!”凤清雅抗拒力争,“赔罪是赔罪,生日礼物是生日礼物,你的是你的,不能算作爷爷的份!而且,做出这种趁人之危的行为,我很为你感到丢脸!”
竹内彦笑了。
商场之上,除非是触碰了那几条明文规定或者不成文的规定,任何的事情,都不算是丢脸,更何况,这个“危”,还是自己的。
上交了竹内彦,也就是凤清太郎带来的关于他的身份以及财产方面的文件,裁判长无视了跟堂兄撒娇的小姑娘,宣布了无罪的结果。
被告被判无罪,但是原告却要承受杀人罪,在闭庭之后被紧急逮捕。
历经两个多小时的审判,终于结束。
凤凉子从旁听席上下来,与好久不见的丈夫紧紧相拥。
“真是的,”凤清雅扇着凉风,“前几天走的时候还跟我摆脸色,这会儿就亲热起来了!”
“啊啦,清雅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呢!”凤凉子抽出一只手在清雅脑袋敲了一下,“我那天不过是走地比较急,哪有给你摆脸色啊!”
“好啦好啦,孩子们都过来了。”凤恭佑宠溺地看着凤凉子,让她放开自己。
过来的是凤长太郎和白石藏之介。
“姑父好。”他友善地打招呼,“清雅姐。”
“乖!”凤清雅摸了摸他的头,“又长高了呢,阿介!”忽然又注意到了他的手,“手怎么了?怎么打着绷带?受伤了?还是在cos木乃伊?”
“凤君,恭喜你赢了。”这个声音,盖过了白石藏之介的声音,于是藏之介只发出几个音节,就闭上了嘴。
“这是理所当然的咯!”凤清雅对这个打断谈话的人很是不悦,“藤井律师,别说得心不甘情不愿好像我们投机取巧似的!”她看着面前的人变了脸色,一笑,“对了,我差点忘了,藤井律师明天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需要帮忙吗?”
作为山本美夕子的律师,藤井明天要对上的,可是在检察院有着传奇般色彩的高级检察官,青木优作。
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凤清雅拉住自己爸爸妈妈的手就嚷着要走。
把他们拉走了,剩下两个乖弟弟也会跟着大家一起走的。
“清雅先带弟弟们回去好吗?”凤凉子按住了她的肩膀,却给她一个只有一把钥匙的钥匙扣,“这是给你的16岁生日礼物,让长太郎带你过去吧。”
“彦呢?”她问。
这时法庭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个,加上堂兄竹内彦也就是凤清太郎和表弟白石藏之介,还有依然在旁听席上坐着的堂妹凤绫舞,以及被她甩了钉子的藤井律师。
凤清太郎一笑:“我要给你的礼物,明天转到你账上。”
“我16岁还有一个多月!”凤清雅有点疑惑,他们这么急着把生日礼物给她,难道家里又要发生什么事情?
目光定在凤恭佑的脸上,却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于是扫了那边的堂妹一眼,素手一挥,带着两个弟弟离开。
凤凉子给她的生日礼物,是地处东京……她也不知道是哪疙瘩的安静地段,似乎还是凤凉子所在的东京综合病院给医生的别墅。
五楼。
扫过沿路的门牌,一个只写着“木”字的门牌的吸引了她的注意,于是她停了下来,只看着两个弟弟说说笑笑往前走,脑中混沌一片,隐隐约约觉得有些应该注意到的地方。
“啊,走过了!”后知后觉的凤长太郎看着风景不对,连忙跑回来,停在凤清雅身边,不住道歉,“抱歉,刚才没有注意到!”
“没事。”凤清雅收回脑中依然捉摸不定的思维,注意到了那个“木”字的旁边,就是写着“凤”的门牌。
只有两个房间,外间作为客厅,摆了一张矮桌,又在内侧腾出了几平米,隔了一个小洗手间和一个小厨房;内间则是做成宾馆标间的样子,两张单人床,两个衣柜,一张书桌一个书架,角落放了一台电视机的梳妆台,还在窗边塞下了一架钢琴。
淡雅,温馨。
家的感觉。
“真不错啊!”白石藏之介啧啧感叹,“清雅姐你高中就可以搬出来住了!”
“在我住之前,”凤清雅敏感地发现了洗手间里沾着水珠的漱口杯,还有冰箱里没有吃完的红烧肉,“有人在这里住过。”
“是!”凤长太郎挺直了脊背,“抱歉!这几天是我一直住在这里!”
“你一个人?”凤清雅微微皱眉,接过了白石藏之介给她倒的一杯冰橙汁,“妈妈去大阪了,让你一个人住这里?饭是谁做的?衣服谁洗的?”
“隔壁的木冉姐姐。”凤长太郎如实回答,“她是妈妈医院的医生,我只知道她家人都不在日本,一个人很辛苦呢,跟姐姐一样。”
一个人很辛苦。
同样,失去了这个人的人们,也很辛苦。
于是凤恭佑在他的徒弟不二由美子身上找到了她凤清雅的影子,而凤凉子则是在隔壁的木冉身上……
“姐姐,这几天你去哪里了?”凤长太郎好奇地问。
“我去(迹部)美奈子妈妈那里了,”凤清雅回答,“就是你们部长迹部景吾的家里,天天打扰他们(尤其是迹部景吾),真的有些不好意思呢!(会吗?)”
这几天的相处,终于把那杯拿铁,在心里的位置,从仰慕,划至熟人家可以欺负的小孩上来。
然而欺负,本身就是暗恋中的小孩获取对方注意力的一种方法。
她思量很久,迹部景吾这杯拿铁,到底是不是她应该全力争取的终身幸福。
幽幽叹气。
不管怎么回想,思绪都会回到今天的法庭上。
那种紧张的惊心动魄,和吐露真相的畅快淋漓的快感。
等她做出决定,已经是深夜了。
打开房门,下楼,看见凤恭佑在客厅里,抽烟。
“爸爸,我有事情想跟你说。”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关于终身的决定。
不会再这样漫无目的碌碌无为。
“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凤恭佑灭掉了香烟,却是一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