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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若时(一) ...

  •   “咻——咻——”一阵又一阵的妖风吹来,半梦半醒的烛安翻身盖紧被子。

      约五秒后,她想起此刻睡在房间里,门窗紧闭,哪来的风?

      揉了揉眼睛,原来是其中一扇房门被推开了。

      可这房里也没人啊。

      是谁出去时没关好吗?

      烛安没多想下了床,甫一走近,瞧见门下有个东西。

      定睛一看,居然是只手掌!

      她不可置信透过门缝看去,竟看到焓宛陈尸在门前,背面的衣衫被血染红,死前的动作像是要推门而入却还是慢了一步。

      震惊有余,烛安不知所措拉开门,“咿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分外刺耳。

      这一拉,让烛安的视野变得广阔了,但同时也让她的肠子悔青了。

      鼓吉宫是一座四合院宫殿。她所处的仆舍位于西面,一打开门就可以看见正中央的庭院、对面的东苑、左边的北苑和右边的大门。

      而此时的东苑走廊,有个身穿黑红盔甲的刺客背对着她。听到开门声,刺客缓缓转身,猝不及防来了个四目相望。

      刺客右手握刀,刀尖还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而刺客身后,月亮不知道躲去哪里,只剩浓浓黑云压在两人头顶。

      *

      留给烛安思考的时间太短了。

      短到她甚至没有办法踢掉焓宛的手就摔上了门。

      怎、怎么办?

      这是仆舍,不是厨房,除了软被和枕垫外,根本没有趁手的武器。那个刺客正提刀冲来,生命正式迈入倒计时,再想不到办法,烛安就要没命了。

      快,快想想!

      往往,人在最危急的时刻能想到一条出路。

      烛安跑去窗边,推开了窗。

      *

      焓宛的手卡在两扇门之间,所以即便摔门,也关不全,更锁不上。

      烛安躲在床底下,大气不敢出一个,只看到刺客的尖头靴跨过焓宛,走了进来。

      他没有再往前,而是扫视了房间一圈。在看到窗户从里往外打开后,他咒骂一声,随后跑出去。

      保命第一式:调虎离山,大获成功!

      刺客一走,烛安赶忙从床底爬出,控制自己不发出大动静跑到烟宁的床铺,翻出首饰盒,找到了几支簪子。

      一根够吗?

      多总好过少。

      思及此,烛安把首饰盒里的八根簪子全拿上。再想想,连耳环都一并带走。

      她没有选择回到床底,而是将烟宁的耳环迅速放在门口,然后躲到门后面。

      这一连串动作用下来不过一分钟,但烛安觉得有十年那么久。

      找不到她的刺客应该已经知道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房间,那么他必然会折返回来杀她。

      而她,要先下手为强。

      烛安拼命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在脑海里一遍遍演练和刺客搏斗的场景。

      “他发现我没有逃走,回来,进房时踩到耳环跌倒,我冲上去用簪子扎死他。他发现我没有逃走,回来,进房时踩到耳环跌倒,我冲上去用簪子扎死他。他发现我没有……”

      烛安的额头开始沁出汗来,握簪子的手也跟着微微发抖。

      这个偷袭计划的运气成分太重了。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她的视线不知不觉飘到门下,只见焓宛的手还在原处,骇人的白。

      鼻尖一酸。

      “焓宛,陪着我,保佑我。”烛安心想着,死死握紧了簪子。

      *

      前年的祭祀日,国内第一剧团高家班来皇宫唱过戏,当家花旦唱过这样一句话:“上天关了你的门,会记得给你留一扇窗。”

      可这一次,上天留给她的,是一扇死亡之窗。

      只见刺客翘起手臂站在窗外,看着蹲在门后想要埋伏的烛安。

      目瞪口呆的烛安也看到了他,两人相顾无言。

      随即刺客眼神一变,准备跳窗进来。

      就在那一瞬间,烛安咬牙,朝刺客丢去七支簪子。

      还在窗外的刺客用刀挡掉了飞来的簪子,再看清时,烛安已经拿着耳环扑向窗边,把耳针部分对准他的左眼,毫不犹豫刺进去。

      刺客痛得松开刀,两手抓着烛安的手腕,想要抽出她刺进眼珠的尖物。虽然受了伤,但他力气很大,光是抓着烛安右手,就能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在窗边拉扯了一会儿,烛安见差不多便不再撑着窗框,任由被拉出去。

      半截身子出窗之际,她的左手出击,把第八支簪子精准无误地插进刺客颈项。

      来不及反应的刺客瞠目结舌。烛安乘势而上,蹬了蹬墙壁,借力压向刺客。本就受伤的刺客脚步不稳,抱着她一起往后倒。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倒地,烛安立刻坐起来。她快速拔出他颈项上的簪子并放开一直顶住耳针的手,一鼓作气抄起刺客此前松开的刀。

      在他脖子喷薄而出的鲜血下,她居高临下注视刺客愤怒、痛苦、绝望的眼睛,没有半分迟疑就捅进了他的腹部。

      刺客惨叫一声,一命呜呼。

      看着刺客死不瞑目的脸,烛安内心只有一个想法:烟宁以后只能戴一只耳环了。

      烟宁……

      猛然回神,烛安拔出簪子,随后插入刺客脑门,确保对方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扶着窗台站起。从这里望过去,正好可以看见死去的焓宛。

      刚才和刺客缠斗那么久,发出那么多声响都没有人过来……

      她重新低头看向刺客的盔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他不是刺客呢?

      *

      约一个小时前,谷时正。

      作为开宴国,纶国丞相坐在右边第一的位置,方便和皇帝谈天。其余七个赴宴国——兆片椿窟菁尘霁依序坐在左右两排的筵席。两排筵席八个位置的尽头处则是开宴国主事人——纶国皇帝的特座。

      席上,来使们喝酒听曲,都在等纶皇出来。

      然而过了谷时一刻皇帝尚不见人影。贵宾远道而来,为了不怠慢,纶相拍手上前菜。

      谷时半,依旧未见纶皇其人,一些使者开始窃窃私语。

      纶皇在位五十年,年事已高,却恋栈权力,久久不肯退位。近年关于他病入膏肓、下不了床的传闻屡屡传出,更有人说当今丞相才是纶国的掌权者,难道传言非虚?

      窟国使者是当中年纪最小的,认为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于是开门见山:“丞相大人,纶皇陛下是否有事耽搁?”

      窟国位于沵海三角区,常年与菁国和椿国因为边疆问题开战。

      见窟国人这么直白,菁国使者不禁嘲讽 :“纶皇是一国之主,政务繁忙。要是窟小妹连这么三十分钟都等不起的话,可真是……”毕竟是太平宴,意思传达到位就行,菁使没有把话说完,喝酒赞道:“好酒!”

      纶国丞相接话:“是我们招待不周,让各位久等了。”

      他和身旁的小太监耳语几句,然后宣布:“时候不早了,来人,开宴!”

      主菜被人一一端上,舞伶们也在场内翩然起舞,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下来。

      谷时三刻,皇帝还是没来,派出去找人的小太监也迟迟未归,丞相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适逢一曲结束、菜色迭换之时,椿国使者站起,向众人作告辞之势。

      纶相也跟着站起来:“真师这是何故?”

      被唤作“真师”的椿使头戴乌兰斗笠,一张脸埋在白纱后面,看起来神秘莫测。“各位,在下今晚喝了不少酒,头风发作。不好意思,只能先失陪。”

      “丞相大人,幸会。”椿使鞠躬。

      “真师客气。”丞相也鞠躬。

      “这是我们圣上送给纶皇陛下的礼物,以答谢纶皇此行款待。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椿使真师把一个精致的锦盒交给纶仆,再由纶仆送到丞相手中。“还请丞相大人帮忙转交给纶皇陛下,希望他能喜欢。”

      “真师,这不行呀,我还没喝痛快。”素来和椿国交好的片国代表摆摆手,劝真师留下。

      真师笑着摇头。

      看到两大死对头要走一个,心情愉快的菁使问道:“椿帝送的是什么呀?丞相大人打开看看吧!”

      其她使者也很好奇,纷纷起哄道:“是啊,让我们也见识下椿帝的礼物!”

      打开也不是不行,反正送到陛下手中前也是要打开检查的。但是真师刚才已经说了这是给陛下的礼物,陛下现今不在,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盒子,传出去又不知成什么了。

      正当纶相想找个体面的借口推辞时,真师自己开了口。

      “吾皇送的,是六星弹。”

      众人闻言色变。

      六星弹为椿国极其珍贵、极其稀有的顶级神药。除了不能起死为生外,没有六星弹治不好的病和愈不了的伤。

      菁窟两国常年和椿国交战,有一部分,也是为了那绝世无双的六星林。

      相传自三年前便从此绝迹,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一颗六星弹,现在就这么送给纶皇?

      难不成椿帝是听了传言,就顺水推舟送一颗六星弹给纶皇老人家,帮他延年益寿,建立友好邦交?

      “椿帝可真舍得……”菁使皮笑肉不笑。

      “圣上说反正又不是最后一颗。”椿使回。

      这言外之意……

      不管在座其她人还有什么想法,真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下先走一步,各位尽兴。”

      真师走出殿外,恰好和正在入殿的舞队擦肩而过。舞伶一入场便起舞,大家看似专心,实则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揭面歌》是纶国传统舞蹈,以一个透明的箱子作为舞眼,盖上两条布,一条遮住正面,一条遮住反面。箱子叫“面箱”,面箱里通常放着的是寓意吉祥如意的雕像,或者迎合宴会主题的礼物。随着舞蹈进入最精彩的时刻,舞者可选择同时揭开正反面或分开揭示两面。此舞在纶国非常盛行,有些地区甚至还衍生出揭四面的舞蹈风格。

      乐声昂扬,舞伶笑颜似花。

      中庭外前往皇上居室的一个转角处,有个小太监被人捂住嘴,背后挨了一刀。

      舞姿优美,乐手琴技如风。

      纶国丞相摸着锦盒,仿佛可以透视盒盖,看到静静躺在里面的宝药。

      此时,曲子即将进入高潮,乐队弹得越来越振奋,舞侍也跳得越来越激动。

      只见领舞转了一圈,动作轻盈甩出丝带,从下勾起正面的布。

      此举让国力最为鼎盛的兆国使者没来由害怕,害怕面箱里放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不自觉看向身后的护将,护将朝她笑笑才让她心安不少。

      再回过头时,正面的布已被掀起,露出玉莲的模样。玉莲乃纶国国花,放在面箱里再合适不过。

      兆使喝了口酒,望着空荡荡的特座,仍觉得有些不安。

      下一秒,领舞丝带一撩,反面的布被挑上半空,布上携带一些金粉。耀眼的金粉漫天撒下,大家情不自禁抬头,双眼注视红色的反面布缓缓飘下。

      等大家的视线重回地面,殿门处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黑眸锐利冰冷,俊秀非凡。要不是他脚边滚着一个头戴冕冠的人头,身后站着一群重兵,大家肯定会以为他是压轴出场的舞人。

      他说:“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若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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