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从钻木取火开始[基建]》明台月

126、魔女

　　此时，厄提亚的神国因为女神的突然反叛乱成了一团，曾经辉煌的建筑在太阳之火的照耀之下不值一提，地位崇高的神侍祭司们乱成了一锅粥。

　　炙热的高温烧熔了关押囚犯的门锁，碎石之间，到处都是逃出来的人类胚胎，他们茫然地看着这个疼痛又绚烂的世界，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

　　曾经不满这位女神的子女趁着此次动乱纷纷叛出，屠杀着厄提亚负隅顽抗的祭司与信众，力图阻断人类信仰与厄提亚的联系，将生命之母这个身份彻底从她身上抹去。

　　即使日神伊安此次弑神失败，他们也要将厄提亚彻底阻绝在天空之上，不让她有机会再次降临。智慧女神露西犯过的错误，她绝对不会允许它发生第二次。

　　“安娜，你看啊！你曾经亲手设计的城市！”露西时而哭泣时而狂笑，她用力一掷，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它毁了、它毁了！”

　　“轰隆——”

　　倏然，投出的长枪回到露西手中，在她身后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巨塔已经轰然倒塌。大仇得报的露西在漫漫烟尘之中，抹去眼泪，注视着下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今日她来此地，带着一个更重要的使命，就是来寻找一个至关重要的人。

　　一出复活神话要是凶手没有得到制裁，那可不行的。这是冥府女主人波蒂斯在露西临行之前曾亲自告诉她的原话，因此找到魔女罗拉是她此行目的的重中之重。

　　混乱的地面上，在一片如同地狱的图景之中，一个行踪诡秘的男人在烟尘之中扒拉出一个伤痕累累的老妪来。

　　“罗拉、罗拉，看看我！”

　　罗拉已经被厄提亚折磨得不成人样，以至于罗真第一眼以为自己找错人了，但罗真还是凭借自己的直觉认出来自己的妻子。顿时，他眼角发酸，用双手拼命地摇晃着她，生怕自己找到的是一具尸体。

　　在得到嫉妒之种之后，昔日的嫉妒女神罗拉在厄提亚眼中已经没有了价值，只是将她丢弃到地牢之中自生自灭。

　　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失去了不老能力与魔力的罗拉衰弱得连一个凡人老妪都不如，完全是靠着一腔执念吃着下水道的老鼠才勉强撑到了罗真到来。

　　“咳咳咳，是你啊。”

　　幸运的是，罗真的可怕的猜想落空了，虽然疲惫，罗拉还是竭力地睁开了双眼，若无其事地安抚着罗真。

　　然而，当他听到罗拉嘶哑的嗓音时，眼泪瞬间从眼眶中落了下来，他抱紧罗拉，喃喃自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罢，他背起罗拉，手足无措道：“我带你离开……我带你离开。”天上的流火像是雨水一般落下，伴随着上方两位神明时击碎的陨石化作的流星雨，光辉的美丽之中又带着一丝丝灭世的残酷。

　　创生是美的，那么毁灭自然也是美的。不过这种美丽对于罗真这个小小的巫师来说，是十足的灾难。自从罗真背叛了巫师的庇护者莉莉女神之后，他身上的魔力一点点丧失。

　　巫师的力量来源于天体，这个满月夜出生的孩子，永久地失去了月亮的宠爱。

　　“咳咳咳，罗真。”忽然，罗真听到背上罗拉传来的声音：“你带我去……去神明那里。”

　　此番话好不容易说出口，罗拉气喘吁吁，接连地咳嗽：“咳咳咳……”罗真自然懂得罗拉口中的神明指的是哪一方，他犹豫道:“那些神明不会放过你的。”

　　“没事，我还有一件东西，可以和他们交换。”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罗真的心脏微微一颤，脖颈后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最后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别担心，我会做好一切的。

　　罗拉费力地从罗真身上下来，对从天而降的智慧女神露西勾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然后故作坚强道：“走吧，带我去我该去的地方。”

　　抿了抿双唇，露西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往日的女神、今日的魔女，她没想到这个自私的女人在这时居然站了出来。沉默良久，心灰意冷的罗拉只听露西用冷冷的声音道：“我会在众神之神面前为你求情。”

　　但她们都清楚，这只是露西的一句随口承诺罢了，也许连露西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真心实意地去帮助罗拉摆脱眼下的困境。

　　失去了魔力的罗拉，现在只有一个价值，那就是作为新时代的祭品被绞杀，用她的死亡来证明法律与正义的神圣不可侵犯。

　　她会是第一个死在伊安时代的旧人类。

　　出乎罗拉意料的是，露西并没有带她走向众神喜欢的肥沃平原，而是一路驾着一匹雪白的双翼天马带她飞往贫瘠的沙漠之地。

　　这是平时给伊安拉太阳金车中的四匹天马之中速度最快的一匹，所过之处尽是扬起的飞沙走石，风暴在它的马蹄下凝聚，然后被任意碾碎。若不是日神的允许，往常露西一接近这匹天马就会被焚烧得连骨头都不剩，更别提像现在这样肆意遨游。

　　天上的游星飞一般地划过，往往罗拉还没有看清身边的景色，便被狠狠地抛在了身后。人们对这些伊安女神的爱骑耳熟能详，因此越往沙漠去，她们听见的歌谣也就越多，身下的天马也就更加活跃。

　　“到了，剩下的路程就不是我能走的了。”

　　露西看着眼前七重雕刻着重瓣花卉和毒蛇的大门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这里面传出来的死气让她很不舒服。厄提亚想要重新创世，诸神动乱，各类亡灵疯一般地涌向了这个死亡之地，不死国的领地越来越大，以至于让露西这类人文神都不想靠近。

　　可以说，现在的冥界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生灵莫近。即使露西能隐隐约约猜到冥神波蒂斯是日神伊安的另一面，她也不愿意去接触这未知的恐怖。

　　“从灰烬诞生的太阳之女，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嗯。”罗拉扯了扯裹在身上的羊毛毯，默默点头，这是露西见不得她暴露的身体特地织给她的，这是她能最后为这位昔日同胞能做的。

　　只见这位魔女无声地摘下身上最后一对宝石耳环，凄然一笑，将它们随手抛入然后义无反顾地赤足向那七重大门奔跑而去，身上的毯子随风飘起，宛如一面不败的旗帜。

　　在罗拉眼中，太阳在燃烧，世界在燃烧，自己也在燃烧。一切都是这么灿烂，就像是一场梦境。

　　若有人在场，他会看见空旷的沙漠上，一个疯了的女人在与烈日赛跑。

　　她穿过厚重的大门，一边跑一边大笑，仿佛她即将踏入的是极乐花园。

　　“神！我来认罪了！”罗拉气喘吁吁，对这方天地的主人宣告道。

　　在最后一刻，这位魔女彻底舍弃了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神性，从神明蜕变成了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