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阅读体]时光间隙》细脚伶仃

293、哈利&阿不思番外

　　阿不思呆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他拉起窗帘，用一片黑暗将这里包裹。

　　男孩原先有个顶好的计划。

　　金妮今天准备带孩子们去外祖母家串门，可阿不思不想去，特别在他听说弗雷德二世也在时后——用脚趾头都能占卜到，这家伙和詹姆斯在一块简直是个灾难。

　　于是他找来各种借口挥别了妈妈和哥哥妹妹，偷偷拿到了飞路粉，男孩本打算给泰迪一个惊喜的。

　　但很显然，这对所有人而言都不是什么惊喜。

　　泰迪愤怒的模样简直让人觉得可怕，他那些伤人的话一次又一次在阿不思心中裂开。

　　男孩无法理解。

　　他如此地爱着泰迪，就像爱着他床头的花一样。可是所有的花朵都那么安全，起码没有一株花会对他恶语相向。

　　阿不思难过的时候会抱着一个小小的斯内普的玩偶，但这次他没有。男孩一动不动地把头埋在膝盖上，默默流着眼泪。

　　一串缓和的敲击声在房间中响起。

　　但此刻阿不思谁也不想理会。

　　男孩知道泰迪在门外徘徊了很久。泰迪试图同他解释，但阿不思一直没有回应。他不想看到泰迪。

　　阿不思相信自己很长时间都不会再想见到泰迪了。

　　敲击声变大了些。男孩突然发现这烦人的声音居然不来自门外，而来自窗户。

　　阿不思直愣愣地看着窗户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脑子里猛地塞满了恐怖片的场景，毕竟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不过最后男孩还是勇敢地拉开了窗帘——原来是哈利骑着飞天扫帚飘在窗外。

　　“阿尔，你方便帮爸爸开下窗户吗？爸爸忘记带钥匙了。”哈利礼貌地征询。

　　阿不思马上明白是泰迪找来了哈利。

　　“可以吗？宝贝？”哈利再次温和地问。“当然，如果你不想的话，我可以再等等金妮，她们应该快从莫莉那回来了……”

　　阿不思有些犹豫，他不希望哈利在窗外等到詹姆斯他们回来，他咋咋呼呼的哥哥一定会把一切刨根问底，而且还要大嘴巴地嘲笑他。

　　阿不思看了看远处，太阳已经落下，詹姆斯估计走在在回家的路上了。

　　哈利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男孩打开了窗。

　　“下不为例，爸爸。”阿不思细声说。

　　哈利带着飞天扫帚，用一种滑稽的姿态翻进了男孩的卧室。

　　夏天总是黑得晚些，窗外的红霞同星光交杂流淌着，可阿不思的卧室内只有一片黑暗。

　　小阿不思没有点亮任何一盏灯，从泰迪家的壁炉里跑回来后他一直躲在自己的小床上，或者说躲在阿不思心中唯一可以栖身的小小夹角里。

　　“我能开灯吗宝贝？”哈利边把扫帚靠在架子上边问。

　　哈利听到泰迪的求助后马上放下了手中工作一溜烟地跑回了家，男人翻出飞天扫帚，停在了小阿不思窗前。

　　疲累和饥饿裹挟着哈利，但这对哈利而言都是次要的。

　　“最好别，爸爸。”小阿不思又坐回了那个角落。“我想一个人待着，谁也不见。”

　　于是哈利没有开灯，他只是脱下外袍，笨拙地搭在椅背上。

　　他又听到小阿不思问：“爸爸你累吗？你去休息吧，我会好起来。我知道泰迪一定已经和你讲过所有事情，我只是觉得有些难过，但我会好起来，因为所有人都会好起来。”

　　哈利没说话，他脱掉鞋子，摸索着爬上了阿不思的床。过一会，他挨着男孩坐在了角落里。

　　阿不思别扭地转了转身子，似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拒绝这种无声的安慰。

　　“我知道你会好起来阿尔，因为爸爸知道你很勇敢。你说得也很对，所有人都会好起来。”哈利缓缓地陈述着。“但我们不该因为一个好的结果就忽视整个过程中你受到的伤害，让爸爸和你呆在一块好吗？”

　　“我以为你会叫我原谅泰迪。”阿不思闷闷地说。

　　“我当然希望你可以这么做。我不会对你撒谎和否认我对泰迪的感情，阿尔。”哈利坦诚地解释，“其实我希望你们能一直要好。”

　　阿不思捏紧了被子。

　　“但是，宝贝，你要先知道，你可以完全遵循自己的情感去处理你面对的问题，即便你选择不原谅，也无损于我对你的爱或者你在我心中的模样。”哈利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阿不思把头靠在了膝盖上，像一只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茧。

　　“但我现在很混乱，我只觉得难过，也没法去面对或者处理任何事。”他小声说。

　　哈利思考了一会。

　　“这种状态很正常，或者你需要我牵着你的手？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难过了就希望有人牵着我的手。”哈利悄悄说。

　　“我不信，你在骗我。”阿不思小声说。

　　“这是实话，阿尔，事实上这种事情我遇到过很多次。”哈利平静地回应着。“有时候难过的感觉会很快消失。”他顿了顿。“但有时候，它们挥之不去。”

　　“挥之不去？”小阿不思重复道。

　　“挥之不去就是，它会一直在。”哈利说。

　　“听上去很可怕。”阿不思喃喃，男孩的注意力似乎被转移了一点点。

　　“是很可怕。偶尔你会觉得自己是个旁观内心世界分解的局外人。不过可能就是因为这种感觉，我才一直希望有人可以握住我的手，好把我拉回我的世界之中。”哈利抠了抠外衣上的针脚。岁月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因为它居然能让你把心中的恐惧平静的讲出来。

　　“但你的世界在分解。”阿不思有些困惑。

　　“是的，阿不思。”哈利小声说，像在讲一个秘密。“但你总得回去，因为那里有比伤痛多得多的爱。”

　　“……我为你的遭遇感到难过，爸爸。”阿不思用同种音量回应。

　　他们又挨得近了一些。

　　“要试试吗？手牵着手，说些悄悄话。据说倾听的时候，如果握住别人的手，你就能在某种程度支撑他，而选择一个合适的距离，有助于敞开心扉。”哈利一本正经地解释。

　　“爸爸，你听上去像个机器人。”阿不思吐槽。

　　“嗯，我之前很努力才从书上背下来的。”哈利坦然地说。“我一直想找机会和詹姆斯试试，因为这样会显得我很靠谱。”

　　阿不思在黑暗中瞪着他的傻爸爸。

　　但过了一会，男孩勾住了哈利的一个指头，再过了一会，哈利完全的手掌包裹住了男孩小小的手。

　　“这感觉挺好的，是不是？”哈利问。

　　“这感觉还有点傻。”小阿不思吐槽道。

　　“这是我第一次牵着别人的手。”哈利严肃地说。

　　“真的吗？”小阿不思不由得有些雀跃。

　　“假的，宝贝，毕竟我也是和你妈妈谈过恋爱的嘛。”哈利笑了。

　　“你今晚有点坏，爸爸。”阿不思闷闷不乐地抱怨。

　　“那你会原谅我吗？”哈利在男孩的手心上挠了挠。这几乎把阿不思逗笑了。

　　“我要想一想。”男孩故意道。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

　　“泰迪怎么样了？”阿不思突然问。

　　哈利仔细斟酌了好一会才决定实话实说。

　　“泰迪……他很害怕，他一头冲进我办公室时很是惊慌失措。你知道的，我早就联通了泰迪家里的壁炉和我办公室的，可这是唯一一次他主动来找我。我想，他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很重要。或者比我们想的都重要得多。”

　　小阿不思沉默了。

　　“我觉得泰迪有些活该，我是不是很坏？”过了好长时间男孩才艰难地问。

　　“不，阿尔，这是人之常情，就像我在你们面前总会假装自己很可靠一样。”哈利腾出手给男孩理了理衣服。

　　“爸爸，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可靠过。”阿不思安慰。

　　“谢谢你的肯定，阿尔。”哈利微笑着。

　　他们停顿了一会才继续关于泰迪的话题。

　　“其实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阿不思说。一种名为悲伤的海浪在他的胸腔中涌动着。“我可能真的很烦人，很招人厌恶……很像个怪胎。”

　　“或者泰迪并不觉得你烦人，也不觉得你招人讨厌，更不觉得你是个怪胎。”哈利温柔地帮阿不思抚平被子。“他只是有一点关于自己的……嗯……毛绒绒的小烦恼。

　　“但他说了，说得很大声，你没有看到泰迪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他说的有多真实。””小阿不思反驳。

　　哈利听到男孩带着鼻音，带着一种过于年轻的钝痛。

　　“阿尔，你知道的，泰迪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他的父母。”哈利试图为阿不思开解。

　　“所以你要告诉我，我不能怪泰迪因为他很可怜吗？”阿不思语气有些激动。他像只刺猬似的扎着靠近他的人。

　　“不阿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在爱上缺失的孩子可能更容易口不择言。”哈利注视着这个呆在黑暗中的男孩。

　　“你在为他狡辩。”阿不思把手抽了回去。

　　哈利没有焦虑或者恼火，他只是再次平静地开口：“爸爸不会像安慰莉莉或者詹姆那样单给予你情绪的支撑，爸爸知道，你是一个特别的孩子，你总是更想了解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如果我们只是站在你这边说泰迪是个大坏蛋你反而会更难过，对不对？”

　　阿不思没有说话，但最后他又握住了哈利的手。

　　“很好阿尔，你做得很好。那么现在爸爸和你一块来分析一下整个事件好不好？”哈利征询道。

　　阿不思点了点头。

　　“你看，你有爸爸，妈妈，对不对？”哈利慢慢地说。“你还有莫莉，亚瑟，舅舅们，罗丝，弗雷德，詹姆斯……”

　　“不要弗雷德，他和詹姆呆一块很可怕。我们只能让他单独出现。”阿不思警惕地说。

　　“好吧，那就让他们单独出现。”哈利从善如流，“但他们都爱你是不是？”

　　阿不思再次点头。

　　“但是泰迪，他只有安多米达。”哈利说。

　　“不，你是他的教父，他还有你……和我。”阿不思低声道。“……他本来应该一直拥有我的。”

　　男孩的泪水猝不及地决堤了。

　　他突然重重扑到哈利的怀中，蒲公英似没重量的轻悄呜咽从哈利的衣襟边溢出。

　　哈利揽着阿不思，他让男孩的额头靠在自己锁骨上，轻轻抚摸那弓起的背部。

　　“泰迪当然拥有我们的爱，可有些时候，人们很难意识到这一点。”哈利稍稍挪了挪阿不思的位置，好让男孩舒服些。

　　“泰迪晚上躺在床上时很可能会掰着手指数有谁爱他。首先他会坚定地竖起那个关于安多米达的手指，但数到我的时候，他大约会想，哈利或者很忙，或者要爱更多的人，来不及爱我。而等到数到你的手指的时候，他又会想，阿不思真的爱我吗？或者他只是需要一个人给他念书，或者你们之间所有的爱都是等价交换……”

　　“他是错的……”阿不思闷着声音说。

　　哈利环着男孩轻哄道。“他当然是错的。”

　　“但阿尔，你看，你天生就知道我和金妮，莉莉和詹姆——我们都会无条件的爱你，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对你的爱，是不是？”

　　“那泰迪呢？”阿不思吸着鼻子小声问。

　　哈利放低了声音，就好像他也为这点感到抱歉和难过。

　　“我想泰迪可能会竖起一根手指，又放下一根手指，他看了又看，却不敢坚定地说有人爱他。”

　　“这种感觉很糟糕，阿不思，它会把人逼疯，也会把人逼到去做糟糕的事情，因为可能在他们看来，爱变成了一种施舍，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他们会为此伤害其他人，虽然这很傻。”

　　“这的确很傻。”阿不思小声说。“因为他居然以为自己是依附在别人的爱上的，他居然以为爱是乞讨和交换来的。”

　　哈利突然有些怔愣。

　　“爱应该是一场大雨，爸爸。”阿不思肯定地说。“而所有人都没有天气预报。”

　　男人眨了眨眼睛，他突然想到很多已经从他生命中逝去的人，特别是小天狼星。

　　哈利一直觉得小天狼星看着他或者也在看着詹姆斯的一部分，这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交换，一种爱的交换。

　　可在这个瞬间哈利突然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爱是一场大雨。它只是毫无预料的发生，然后在生命中的某刻将你淋湿，它不要求你回报，更不在意你的拒绝。

　　它只是发生，而后离开，留待你看着雨后的艳阳，想念潮湿的某刻。

　　一种糟糕的雾气在哈利镜片上扩散，但他只是再次眨了眨眼睛，那雾气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哈利感觉阿不思抱紧了自己。

　　“我决定原谅泰迪，爸爸，”男孩小声说。“因为我也是一场雨，只是可能有点小。”

　　哈利扯了扯嘴角，他慢慢把男孩的头发揉乱。

　　“那你要小心些，别把他淋感冒了。”哈利轻声说。

　　“嗯。”阿不思郑重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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