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艾尔海森的魔神老婆》斐与

33、战斗 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回到须弥城，先问了一圈城门值守的卫兵和附近的居民，都说没看到绿色头发女孩的进出。

　　城里的商贩和教令院的学者们也都没印象。

　　不过，有几个生论派的学生因为听过提纳里的讲座，对柯莱也很熟悉。
　　据他们说，昨晚他们为了调研须弥城周围丛林树蛙的群落分布，一整宿都在城外。如果柯莱昨晚来过须弥城，他们一定能注意到。

　　艾尔海森一一道了谢，心里有了结论，于是启程去往化城郭通知提纳里。
　　临走前，还特意去找了「三十人团」的掌旗官鲁克沙，从他那里借了十来个人手。

　　日渐西沉，天的边缘被烫出大片绮丽的红霞。
　　化城郭的巡林员们却无暇欣赏这样的美景。

　　柯莱还是没找到。
　　等到太阳下山，夜幕降临，雨林中的雾气和野兽横行，找人的难度就更大了。

　　提纳里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沙哑着嗓子，安排巡林员按照小组往更深的地方搜寻。

　　余光看到艾尔海森时，他眼里一亮，但对上眼神，那抹亮光瞬间就黯淡了。

　　“须弥城里没有找到。”
　　艾尔海森语气平静地告诉他结果。
　　“我带了一些人来，应该可以帮上忙。”

　　“太好了！正缺人手。”
　　提纳里十分感激，立刻将那些身强体壮的佣兵们安排到巡林员队伍里。
　　“道成林能搜的地方，几乎都搜遍了，包括一些危险复杂的山洞。我已经安排人往阿陀河谷、护世森那边搜查了。”

　　“还有哪里需要人手？我和你们一起。”
　　艾尔海森道。

　　提纳里第一反应是拒绝：“你是代理贤者，还有很多公务，就不麻烦你了。有你带来的人就差不多够了。”

　　艾尔海森正要说，自己现在没什么事，忽然听到一个巡林官大喊着跑了过来。
　　“提纳里大人！提纳里大人！找、找到了！”

　　提纳里连忙冲了过去，扶住那人：
　　“在哪里？！”

　　那人跑得太急，一口气上不来：“萨、萨古——咳咳！”
　　提纳里拍他的背，让他慢慢说。

　　“萨古，萨古找到飞、飞叶轮了！”
　　名为阿米尔的巡林官艰难地说完了一整句话。

　　提纳里心里一惊，飞叶轮是柯莱随身携带的小道具，被她当成投掷的攻击武器。
　　这么说，她十有八九是遇到危险了。
　　“在哪里找到的？”

　　艾尔海森从屋子里倒出一杯水，递给阿米尔。
　　阿米尔甚至来不及道谢，接过来咕嘟咕嘟喝完，才缓解了冒烟的嗓子。
　　“降诸魔山，在降诸魔山！”

　　提纳里的心又沉下去一截。
　　和道成林不同，降诸魔山附近有很多危险的遗迹怪兽。
　　“快带我过去。”

　　阿米尔点点头，转身领路。

　　艾尔海森也跟上了。
　　提纳里看着他刚要说什么，就被他打断了：“即便是有公务，现在也是下班时间。”

　　提纳里无从反驳，只好说了声谢谢。

　　一行人紧赶慢赶，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阿米尔发现飞叶轮的地方。

　　附近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倒下的树木上，留着触目惊心的擦痕。
　　提纳里一眼就认出，是那种遗迹巨兽的手笔。

　　搜救犬萨古吐着舌头，从不远处跑来，牵着它的巡林员举着个东西，神色焦急：
　　“提纳里大人，前面有个新的山洞，我们在洞口发现了这个。”

　　提纳里接过他手里的物件，是柯莱常常带在身边的玩偶柯里安巴。

　　“柯莱应该是掉进山洞了。”
　　巡林员道。

　　提纳里将玩偶收起。
　　“走，去看看。”

　　山洞附近也是满目狼藉，树木倒了一片。
　　地上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深坑，有的是被飞弹命中的，有些则是被重力砸出来的。

　　而最大的一个，就在洞口旁。
　　看来，洞口的形成与它脱不了干系。

　　巡林员们用身上的绳索搭了一个简易的梯子，放到洞里。

　　提纳里留下一人在外面看守，其余人依次进入洞中。

　　洞口很深，地下是巨大的洞窟。
　　洞口正下方的泥土石块还很新鲜，有人在上面发现了干涸的血迹。

　　地下隐蔽的空间中，到处都是潮湿的苔藓和繁多的菌类蕈兽，外来者活动的痕迹十分明显。

　　凌乱的足迹和散落的血滴一直朝深处而去，而沿途的石壁上，有很多遗迹凶兽的痕迹。
　　显然，少女掉入洞穴后，也没有摆脱可怕的攻击者。

　　众人揪着心，加快了步伐。

　　不久，他们看到了更加密集分布弹孔和巨大的擦痕。

　　让人松一口气的是，在那附近的深谷中，他们发现了已经失去动力的遗迹龙兽。
　　而人类的足迹还在向前蔓延。

　　至少说明柯莱并没有生命危险。

　　提纳里悬起来的心稍稍安定。

　　他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脚印。
　　除了柯莱的以外，还多了一个人的。

　　从脚印的尺寸分析，它的主人是个成年男性。
　　属于柯莱的脚印一深一浅，而那个男人的脚印完整清晰，且靠近柯莱的部分稍深。

　　艾尔海森也发现了：“有人救了她，但她的右腿受伤了。”

　　“嗯。”
　　提纳里若有所思。
　　“这个人的鞋底花纹有点特别，我似乎从未见过。”

　　艾尔海森仔细看了看。
　　他虽然精通几十种语言和各大学派的知识，但这种靠日常工作积累出的经验确实触及了他为数不多的知识盲区。

　　一旁的巡林员们也看不出这是什么纹样。

　　“算了，先找人要紧。”
　　提纳里没有多作停留，一行人按图索骥，跟着脚印往洞窟深处走去。

　　越往里，脚印越多。

　　到了洞窟的腹地，众人又发现了不少打斗的痕迹，以及十几只瘫痪在地的遗迹巨兽。
　　满地的脚印都属于同一个男人，而属于柯莱的脚印只有向前的一行。

　　看起来，那个神秘男人是从洞窟的另一个入口进来的，他碰到了这些巨兽，将它们全部击败后，又继续往里，直到遇到了柯莱，并救了她。

　　提纳里忍不住和艾尔海森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些许震惊。

　　他们很清楚遗迹龙兽的战斗力，而那个神秘男人竟然凭一己之力，消灭了一窝遗迹龙兽。
　　如此恐怖的实力……
　　他到底什么来头？

　　穿过腹地，空间渐渐狭窄，柯莱的脚印也更加清晰。

　　这一路上，她因为脚伤，不得不走走停停。

　　提纳里最后一次俯身查看脚印。
　　应该是刚留下不久，很“干净”。

　　“她就在前面了。”
　　提纳里断定，众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果然，没多远，就听到了隐约的流水声。

　　大家接二连三从狭长的甬道出来，才发现这里竟然已经到了维摩庄下游的河边。

　　已经入夜，月色清冷。
　　淙淙水流带着一丝寒意。

　　提纳里环视四周，他视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河道旁，一坐一立两道人影。

　　而坐着的那个，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兴奋地站起身来，蹦着往前小跳两步。

　　但因为腿脚不便，只蹦了两步，就不得不停下来，改为伸长手臂挥舞——
　　“师父！提纳里师父！”

　　果然是柯莱。
　　提纳里连忙快步朝自己的学生跑去。
　　“柯莱！”

　　柯莱杵着简陋的树枝做成的拐杖，站在那不敢动。差不多一天一夜的逃亡让她精疲力竭，此刻看到师父，纵然她一向坚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提纳里冲过来，顾不上别的，先就着月光检查她的伤势。
　　“伤到哪儿了？”

　　“脚……”
　　柯莱本来眼泪都要出来了，又看到了提纳里身后的巡林员和艾尔海森，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艾尔海森先生？阿米尔先生……大、大家是来找我的吗？”

　　“可不是，你昨天没回来，提纳里大人差点急疯了。”
　　阿米尔笑着道。
　　“谢天谢地，你没事！”

　　“谢、谢谢大家！”
　　柯莱既感激，又愧疚。
　　“都怪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提纳里蹲下身检查她受伤的右脚，已经肿了老高，还不清楚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又检查了一番柯莱身上的伤口，比较严重的都已经被包扎过了。
　　确认她没有大碍，提纳里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他长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是啊，人没事就好。”
　　阿米尔也道。

　　旁边的巡林员忍不住问：
　　“不过，你怎么跑到阿陀河谷来了？”

　　柯莱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巡林结束，刚要回去，突然就碰到了一只很大很大的遗迹龙兽。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它抓住了。”

　　遗迹龙兽很少会在道成林活动，柯莱以前只在书上看过。
　　乍一碰到，整个人都呆住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遗迹龙兽就用巨大的机械尾巴卷住她，趁着暮色飞到了天上。

　　柯莱不知道这只机械魔兽要带她去哪，所以一路上她都在挣扎逃生。
　　还好，路过这片河谷时，她终于一箭射中了魔兽的翅膀。

　　趁着它坠落在地，柯莱赶紧逃跑。
　　可是，遗迹龙兽很快追了上来，用炮弹封住了她的去路。

　　她不得不与这只可怕的巨兽战斗起来。

　　“后来，遗迹龙兽一头砸到地上，把地砸出了一个大洞，我掉进去了。那个遗迹龙兽也跟了进来，我打不过，只能找地方躲避。”

　　柯莱说到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见到师父太激动，把救了自己的恩人给忘在了脑后。
　　她连忙回头，还好，恩人还在。

　　她指着他道：
　　“幸亏碰到了这位公子先生，是他救了我！”

　　事实上，提纳里早就注意到了柯莱身后的年轻人。

　　毕竟那一窝遗迹龙兽的“尸体”实在令人震撼。
　　刚刚柯莱叙述自己经历的时候，他已经在打量他。

　　橙色的头发，湛蓝色的眼睛，很像至冬人。

　　至冬，武力值超强。
　　仅仅这两条，已经让提纳里的内心警铃大作。

　　而柯莱口中说出的“名字”，恰恰证实了他的猜测。
　　“公子？”

　　提纳里与艾尔海森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特殊的意味。

　　柯莱对愚人众内部的执行官席位并不了解。
　　但愚人众执行官「博士」在须弥掀起的风波犹在昨日，身为负责须弥城四周巡防的大巡林官，和尚未辞任的代理贤者，都特意了解过愚人众的结构。

　　愚人众执行官第十一席，代号正是「公子」。

　　不过，两人默契地没有声张。

　　提纳里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柯莱挡在了身后：
　　“这位公子先生，看起来不像须弥人。”

　　不知内情的柯莱以为师父和自己一样，是从“公子”这个奇怪的名字看出来的。
　　她补充道：
　　“是的，他是来自至冬国的玩具销售员。”

　　“原来如此。”
　　提纳里看着「公子」，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谢谢你救了我的学生。”

　　「公子」笑容亲切而温和：
　　“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柯莱小姐教会了我许多野外生存的技巧，是我该感谢她。”

　　被提及的柯莱脸上一热，连连摆手：
　　“哪、哪有！”

　　分明是自己的脚疼痛难忍，他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才会主动闲聊那些话题的。

　　提纳里背对柯莱，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你的感谢我们收到了。柯莱，你还受着伤，先回去吧。”

　　“啊……？”
　　柯莱看向「公子」，又看了看提纳里。
　　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有点紧张。

　　提纳里又道：
　　“阿米尔，麻烦你带柯莱先回去，再帮她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好的，提纳里大人。”
　　阿米尔上来扶住她。
　　“我们走吧，柯莱。”

　　“师父……”
　　柯莱犹豫地喊了一声。
　　“你不和我一起吗？”

　　“你先回去吧，我和这位「公子」再聊一聊。”
　　提纳里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哦……”
　　柯莱再次看向公子，对方脸上的笑容，如阳光一般温暖。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师父，公子他刚到须弥，准备去须弥城销售玩具。我们也算顺路，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邀请他去化城郭做客？”

　　提纳里看着她，一时没有回答。

　　柯莱有点磕巴：“当时真的很危险……我，我想再表示一下感谢。”

　　提纳里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安排的。”

　　柯莱当他答应了，立刻笑起来：“好，谢谢师父。”
　　又对「公子」道了一遍谢，柯莱在阿米尔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

　　等到她的背影走远看不见，提纳里卸下脸上的笑容，语气冰凉：
　　“没想到愚人众已经没落至此，连执行官都转行当起玩具销售员了？”

　　“哈哈哈。”
　　「公子」被他的话逗乐了，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可不是！「博士」在你们须弥损失惨重，连累我也不得不出来赚外快。”

　　提纳里冷笑：“不过，须弥并不欢迎你，也不会和你做任何生意。”

　　「公子」对他的话毫不在意，反而问道：
　　“你竟然没有在那个小姑娘面前拆穿我，真是令人意外。”

　　“这与你没什么关系。”
　　提纳里神情漠然。
　　“很谢谢你救了她，作为报答，我同意你自行离开须弥。”

　　「公子」耸了耸肩：“真是谢谢你的慷慨。不过，我是来须弥见一个人的。在见到他之前，我不会离开。”

　　“你要见谁？”
　　提纳里问。

　　“说起来，那人还是提纳里先生的好朋友。”
　　「公子」湛蓝色的瞳眸直视着提纳里的双眼。
　　“大风纪官，赛诺。”

　　提纳里眉头微微一蹙，“你找他干什么？”

　　一直沉默的艾尔海森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几个月前，违规研究禁书的学者阿吉里斯逃亡时，前来接应他的愚人众执行官「队长」遇到了赫塔莉安，被后者用一面镜子，不知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之前小吉祥草王还说过，至冬国已经发现了他的失踪，正在派人追查。

　　所以，这位执行官突然造访须弥，又要找当时负责缉捕阿吉里斯的大风纪官，是否会是这个原因？

　　果然，「公子」答道：
　　“公事上，我要问他一个人的下落。至于私事么……”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
　　“我听说，大风纪官赛诺实力很强，我要和他切磋切磋。”

　　提纳里听完，很不客气地替赛诺回绝了：
　　“于公，愚人众想知道的事，无论是大风纪官还是谁，均无可奉告。于私，大风纪官公务繁忙，没时间和一个玩具销售员打打闹闹。”

　　被拒绝的「公子」并不恼怒，反笑道：“怎么？在须弥，大风纪官的事，是由巡林官决定的吗？”

　　“无论大风纪官的事由谁决定，来自至冬国的任何请求，都应该通过贵国驻须弥的使节提交申请，再由教令院审批。”

　　「公子」看向说话的人，目光在他健硕有力的臂膀上微妙地顿了顿。

　　艾尔海森，须弥的书记官，也是代理贤者。
　　比起巡林官，他说的话自然更有分量。

　　但是，按照流程提交申请什么的，当然是不可能的。

　　托「博士」的福，至冬如今在须弥的外交很不好做。
　　小吉祥草王和教令院几乎断绝了与愚人众的沟通，不少他们的人都被各种理由驱逐出境。其中还包括不少精心培养的暗线。

　　如果不是这样，上面也不会派他来这里调查「队长」的下落。

　　「公子」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如果我非要越过程序，见到你们的大风纪官呢？”

　　“你可以试试。”
　　提纳里毫不示弱。

　　「公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吧，那只能先礼后兵了。”
　　说完，他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提纳里立刻警觉起来。

　　果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十几个人影从周围冒了出来。
　　他们被包围了。

　　“看来你早有预谋。”
　　提纳里拿出弓箭，与艾尔海森背对而立。

　　“是啊，还为此报废了十几台遗迹龙兽呢。”
　　公子笑着坦白自己原本的谋划。
　　“「博士」的研究水平退步了不少，做出来的遗迹龙兽竟然会集体暴动。要不然，我也不会出此下策，绑架一个小女孩做诱饵。只是可惜，诱来的人里，并没有我要找的。”

　　提纳里和艾尔海森这才明白，山洞里那些遗迹龙兽的由来。

　　「公子」接着道：
　　“既然目标还没出现，只好暂时委屈几位，先在这里待一会儿了。”

　　艾尔海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数词：几位。
　　想到先行离开的阿米尔和柯莱，心中顿感不妙。

　　而提纳里头顶的大耳朵已经捕捉到了随风而来的声音。
　　他扭头。

　　没多时，就看见几个愚人众押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报告执行官大人，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那个小姑娘放回去报信了。”

　　“干得不错。”
　　「公子」抚掌称赞了一句，话音未落，眼睛就看见他们身后，站着那个被放回去报信的小姑娘。

　　「公子」一时愣住。

　　小姑娘眼神呆呆地望着他，似乎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原来，你是愚人众的执行官……”

　　「公子」嘶了一声，皱起眉斥责道：“喂喂，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们说的放回去报信吗？”

　　愚人众们循着声音回头，各个大惊失色。
　　“对不起，长官！我们这就把她弄回去！”

　　“别碰我！”
　　柯莱激动起来。
　　“我是不会回去给你们报信的！”

　　愚人众的人仗着她受伤，行动不便，欺身而上。
　　没想到，刚走两步，为首的就被一箭射穿了肩膀。

　　“敢碰她一下试试。”
　　提纳里冷着脸，手中的弓箭瞄准了下一个人。

　　周围的愚人众见状，纷纷摆出进攻的架势，却被「公子」抬手制止了。

　　原本柯莱脚受伤，回城报信她不是最佳人选。
　　他是看提纳里有意向她隐瞒自己的身份，又觉得这个小姑娘心思单纯，顺手帮个小忙。
　　没想到却失败了。

　　「公子」隐隐感到头疼。
　　“好吧，既然你不去，那换个人好了。”

　　“谁都不许去！”
　　一向说话轻声细语的少女突然大声喊道。

　　她瞪着不远处的公子。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留下锋利的暗影。
　　恍惚中，和记忆中某张可怖可憎的脸融为一体。

　　少女握着拐杖的手指蓦地收紧，指尖甚至已经掐进了木头里。可她却毫无察觉。

　　她那浅紫色的瞳孔中，迸发出愤怒、仇恨的光芒。

　　那些黑暗的、没有尽头的梦魇。
　　那些痛苦的、绝望的暗影……
　　她决不允许，决不允许其他人再受到他们的摧残。

　　“你们休想伤害大风纪官！”

　　“柯莱小姐，别激动。我只是想和大风纪官交流一下武艺而已。”
　　「公子」温声解释道。

　　趁着他的注意力在柯莱身上，提纳里和艾尔海森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数颗识种心雷突然被用力掷到愚人众面前，爆裂的千万颗细小种子如一片迷雾，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愚人众猝不及防，被种子糊了一脸，咳成一片，乱作一团。

　　提纳里立刻冲到柯莱身前，手臂一伸，将她抱起，飞速朝外跑去。
　　而艾尔海森则屏住呼吸，趁乱救出另外两个巡林员，拖着他们，飞奔着跟在他身后。

　　提纳里丢出的种子具有致幻的效果，这两个巡林员提前接到提醒，只吸入了少许，一时也有些晕乎。
　　更别毫无防备的那些愚人众了。

　　就在提纳里和艾尔海森以为摆脱了时，忽然感觉耳后有风声袭来。

　　艾尔海森动作迅速地将巡林员往前一推，抽出刀，回身一挡。
　　泛着寒光的水刃砍在他的刀身上。

　　那人借这一击之力，在空中扭身朝着提纳里扑去。

　　“小心！”
　　艾尔海森只来得喊出这一句话。

　　幸好提纳里反应迅速，抱着柯莱就地一滚，「公子」的剑尖堪堪划破他后背的衣服。

　　虽然躲过了一次偷袭，但逃跑的路线也被「公子」堵住了。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小手段。”
　　「公子」手上的水刃消失，他垂眸扫了扫袖子，将上面的种子弹飞。

　　艾尔海森和提纳里也没想到，他竟然没受到种子的影响。

　　艾尔海森垂眸看了一眼陷入幻境中的柯莱，手中的刀流畅地转了一圈：“你带她走。”

　　“走？”
　　「公子」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
　　“既然动了手，就谁都走不了。”

　　他身影一闪，刹那间就到了提纳里身前。
　　提纳里抱着柯莱，只能仓惶躲避。

　　好在艾尔海森飞速闪身而上，接连接下了「公子」几次攻击。
　　几个回合后，两人“嘭”地退到两边。

　　「公子」重新审视了他一番，笑道：“没想到你还有点实力。真搞不懂，愚人众关于你的情报描述竟然是「文弱的学术分子」？”

　　艾尔海森若无其事地甩掉刀身沾到的露水。
　　“毕竟搬运学术研究的仪器也是项体力活。”

　　他表面上看起来游刃有余，但心里却已经明白，这位愚人众的执行官十分棘手。

　　山洞里一地的遗迹龙兽已经证明了这点，但真正交手起来，才发现，此人战斗经验实在丰富。

　　表面上两人不相上下，其实「公子」每次的进退，都封住了提纳里离开的路。
　　提纳里也明白，单靠艾尔海森无法脱身。

　　他索性将柯莱放在路旁，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解毒的药丸，接着将弓挽到手上，站到了艾尔海森身边。

　　「公子」一看，满意地笑了笑，“很好、很好。让我看看你们真实的实力！”

　　艾尔海森和提纳里懒得和他废话，两颗草元素神之眼几乎同时闪过一层光亮。
　　棱镜和青绿色箭矢一齐朝「公子」飞去。

　　「公子」将见大风纪官的初衷爽快地抛到脑后，揉身而上。

　　三人很快战成一处。

　　绿色与蓝色的箭矢、刀剑交缠不休，周围的树木纷纷遭殃。

　　唯有一个处草地，始终风平浪静。

　　那上面睡着一个绿发少女，紧蹙的眉心，似乎在经历什么噩梦。
　　三人像是有什么默契，坚决不让战火波及到她。

　　到底落了双拳难敌四手的下风，几百个回合后，「公子」被锋利的箭矢划伤了脖颈上的肌肤。
　　如果不是他躲地快了一分，恐怕现在已经去见「女士」了。

　　而同时，绿色的棱镜也刺穿了他的手臂，鲜血汩汩而出。

　　为了躲避几乎无处不在的攻击，他的身体已经扭转到了极限，最后终于失去平衡，摔在地上。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公子」从地上爬起，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暂时的落败而沮丧，反而显露出更加疯狂的笑容。

　　“你们的实力勉强算是不错。看来，对付两颗神之眼，也必须用上两颗眼睛才行。”
　　他说着，身上缠绕的水元素轻轻闪动。

　　提纳里还以为自己眼花，但定睛一看，那些水元素中，竟然涌出了雷电的力量。

　　“邪眼？”
　　艾尔海森有些惊讶。

　　“那是什么？”
　　提纳里未曾听说过。

　　艾尔海森快速向他解释：“至冬国的一种技术，制造出类似神之眼的东西，使人能够操控元素力。”

　　提纳里蹙眉看向对面的「公子」。
　　同时能操控两种元素力？

　　“你还算有点见识。”
　　「公子」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的窃窃私语，他低沉着笑着，伸出手将面具扶至眼前。

　　视野里的人影似乎摇晃扭曲了一下。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那就让我看看，须弥的书记官和巡林官到底有多少实力吧！”

　　话音落地，凌厉的雷枪已经刺到了提纳里面前。
　　好快！

　　提纳里瞳孔霎时放大，勉强侧身，但还是被雷□□破了手臂——就在「公子」同样的位置。
　　提纳里心中惊诧。

　　这个邪眼居然对人提升这么大。

　　但很快，他就无力再思考了，同时持有神之眼和斜眼的愚人众执行官逐渐展示他真正的实力。

　　攻击如暴雨般袭来，提纳里先一步有些招架不住。
　　——他毕竟已经不眠不休地找了柯莱一天一夜。

　　艾尔海森既要顾及自己，又要照看提纳里，难免顾此失彼，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而「公子」却越战越勇，简直像是疯魔了一般，一招一式都藏着杀机。

　　甚至不再顾及一旁的柯莱，雷枪箭雨擦过艾尔海森的身侧，直直射中了她受伤的腿。

　　柯莱在噩梦中，被一阵钻心的疼痛惊醒。睁眼时，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绵绵不绝的打斗声和腿上的刺痛拉扯着她的意识，她张着嘴，像一只干涸水洼中的鱼，空洞的瞳孔映着头顶的月亮。

　　“柯莱！”
　　“小心！”

　　耳畔突然传来嘶哑的喊声。

　　柯莱刚侧过头，就看见一道人影飞奔自己而来。
　　“师父……”
　　她张了张嘴，喃喃。

　　提纳里拼尽全力飞奔过来抱住她，却没办法再带她躲开。

　　尖啸的长□□入他的后背。

　　艾尔海森在最后一刻，徒手抓出了长枪的尾巴。

　　雷电的力量将他掌心灼烧得血肉模糊，他却不敢松手，险些咬碎牙关，才拦住了那势不可挡的雷霆之力，让提纳里免了被捅对穿的命运。
　　但雷枪消失时，依然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一个婴儿拳头大的血窟窿。

　　失血让提纳里眼前一阵眩晕，他脱力地倒下。

　　“师父！！”
　　柯莱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他，手掌却按到他的后背，一片腥热。
　　她不敢置信地将手抬起到月下，刺目的红几乎灼伤她的双目。

　　柯莱揪起来的心脏痛到难以呼吸，甚至掩过了腿上的伤痛。

　　她大脑一片空白，梦境与现实来回闪现，混沌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此清晰：
　　师父死了……师父死了！

　　“啊、啊！”
　　剧烈的悲伤让她的舌头麻木，她说不出话来。
　　只有体内埋藏的力量，突然不受控制地潮涌，凶猛地冲刷着多年前的「封印」。

　　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提纳里没有彻底晕过去，他挣扎着抬起手，按住柯莱的额头：
　　“没死呢，别哭。”

　　本来哭不出来，听到这句话，柯莱胸口郁结的那口气突然就顺了。
　　连带迸发出的响亮哭声，让「公子」的攻势都缓了缓。
　　——“哇哇哇师父！！！我以为你死了！！！！”

　　提纳里忍着剧痛，意识都飘忽了，被她哭得大脑一激灵。
　　忍不住脑海里蹦出一个念头：情感内敛的孩子，倒是难得这么外放一次。

　　这边哭得像是生离死别，那头的艾尔海森却完全没办法分心。

　　双眼形态的「公子」实力实在太强，他几乎每一次格挡都在拼尽自己的全力。

　　幸好有柯莱刚才那一嗓子，「公子」分了下神。
　　艾尔海森趁机发起反攻。

　　「公子」的状况确实很差，如果摘掉他的面具，艾尔海森就会发现，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

　　刚才提纳里撒出去的识种并非对他无效，只是他实力强悍，凭借体内的元素力，将药效压制住了。
　　但随着战斗，药效逐渐显露。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知不觉进入了梦魇中。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须弥，而是深渊；眼前的人也不是须弥的什么官，而是深渊下的怪兽。

　　一切理智都从脑海中褪去，剩下唯一的念头是：
　　杀了它！杀了它们！杀杀杀！

　　这种嗜血的杀意，使他即便落了下风，也能很快找到机会反击。

　　扑面而来的压力，压制得艾尔海森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愚人众执行官的实力吗？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秒都是最后一秒。
　　但很奇怪，每每到了临界点，总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从身体的深处被挤压出来。

　　艾尔海森无暇细想，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他的背后还有提纳里和柯莱。

　　唯一支撑他的，是刚才阿米尔趁机跳进河里游走了。
　　如果他跑得够快——如果他跑得够快——

　　裁叶萃光上闪烁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银白色光芒。

　　「公子」的进攻越发凶猛，在柯莱旁观的视角中，艾尔海森和他的速度一样快。
　　太快了，甚至她想要帮忙，也插不上手。只能和提纳里相互搀扶着，找坚硬的岩石躲避，以免自己被殃及。

　　方圆百米之内，都已经被他们俩夷为平地。

　　“艾尔海森先生……竟然这么强？”
　　柯莱已经从噩梦中缓了过来，她一边给提纳里包扎伤口，一边忍不住看向艾尔海森。

　　“唔……”
　　提纳里吸着气。
　　他也不清楚，艾尔海森竟然隐藏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最后艾尔海森长臂挥动，利刃抡了一圈，挡住袭来的水箭，转身将刀用力掷向前方，撞飞了来势汹汹的长枪。

　　接下来的动作提纳里根本没看清，只感觉眼前一花，艾尔海森就贴到了「公子」身前，长腿摆动，一击膝击，将对方踢飞了出去。

　　「公子」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才停下。

　　艾尔海森喘着粗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无论何时都保持几分清醒理智的大脑，此刻也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本能。

　　就在他以为一切终于结束时，远处的「公子」突然冒出一声渗人的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艾尔海森瞪大眼睛，眼看着那人像个打不死的怪物一样，又翻身站了起来。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能活到最后！”

　　他话音落地，磅礴的水流与雷电在他身上聚集。那颀长的身躯上，竟长出了狰狞可怖的盔甲。
　　原本的面具，变成了锋利的头盔，将他的头整个包住。
　　——他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怪物。

　　召唤出魔王武装的「公子」二话不说，挥动长枪，如闪电般飞驰而来。
　　惊人的气势让艾尔海森几乎无法动弹。

　　就在长枪即将刺穿他肩胛时，无人看到的角度，他的双瞳在一刹那完全变成了银白色。

　　只是一眨眼间，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放慢了数百倍。

　　艾尔海森来不及思考，侧身躲过一枪，抬手，给了「公子」后脑一击肘击。
　　但是，他身上的铠甲太过坚硬，这一击的效果十分一般。

　　可是，艾尔海森已经消耗了全部的力气。
　　他眼前发黑，脚下几乎站不稳。

　　「公子」回过头来，像是捏起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掐住他的咽喉，将他举起。
　　“喂，这就不行了吗？继续打啊！”

　　低沉得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求生的本能让艾尔海森抬手挣扎。
　　但那点力量，还不如一只蚂蚁。

　　一身铠甲的「公子」发出得意的笑，正要送手下败将去黄泉，突然，一缕细小的破空声传来。
　　他一抬手，抓住了一支无力的长箭。抬头，不远处，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少年正拉弓瞄准着他。

　　“哼……”
　　他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瞥到一道长影向他飞来。他下意识偏头躲开，正要找偷袭者，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在空中拐了个弯，又飞了回来。
　　“当啷”一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提纳里的箭又飞过来了。

　　伤害性不高，但实在烦人。

　　「公子」手一松，将艾尔海森摔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柯莱连忙小跑着过来，想要趁机将人拖走。

　　可「公子」却冷笑一声：
　　“不自量力！”

　　他长臂一振，紫色的雷电在他足下聚集。

　　一声悠远的长啸从地下传来，大地震动，紫色的庞然巨鲸，从地下飞跃而出，朝着艾尔海森头顶砸去。

　　柯莱瞳孔一震，下意识地将自己挡在艾尔海森身前。

　　“柯莱！”
　　提纳里飞奔过来，却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艾尔海森也伸手想要推开柯莱，却忽然停住动作。

　　不知何时，他们身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倩丽的身影。

　　红裙飘然的少女浮在空中，纤长的手指伸向前方。

　　月色如玉，洒在她身上，那戾啸的巨鲸就这样停驻在她指尖，眨眼间，碎裂成漫天星辰。

　　“哎呀，真是狼狈呢。”
　　她回头，看向只剩一口气的艾尔海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