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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被魔道劫走 前往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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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侧峰的路绕着山岭往上攀,石阶被晨露浸得发亮。石阶旁立着一块碑,刻着“近峰下行”四字。
霍洋然沿阶而上,步子不疾不徐。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广袖道袍,稳步间,道袍下摆拂过石阶边探出的细草,却不沾半点尘泥。她长发半挽,以木簪束起,露出了修长的颈项,皮肤透着一种冷玉般的质感,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当真是一副仙姿佚貌。
一群年轻的弟子正打闹着从侧峰上下来,一人笑着看见了霍洋然,忙正色行礼:“见过霍师姐。”
其余人听到这招呼声,也赶紧停步问好:“见过霍师姐。”
霍洋然微微颔首,目光淡淡的,脸上也不带笑意,却完全不显得冷漠高傲,之让人觉得理应如此。
那几人等她走过才自以为低声地欢呼起来:“霍师姐刚刚看我了!”
霍洋然听到了那些师妹师弟的窃窃私语,但早就习以为常。
“哼。”前方岔道转出了一人,身穿玄色劲装,头上一根红绫束发,面上满是不善。正是完全看到刚刚那一出的易红。
对于皱着眉的易红,霍洋然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易红。”
易红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带讥诮地又“哼”一声,完全不想理霍洋然。
跟在她身后的易白面露尴尬,看了两人一眼,硬着头皮和霍洋然打招呼:“洋然。”
霍洋然对待易白的态度和往日也没有什么区别:“易白。”
易红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走,并不想和霍洋然说一个字。易白本想要跟上她,犹豫后又放慢了脚步,和霍洋然攀谈起来:“我们从凤萍那儿回来,你穿着道袍是有什么正事吗?”
霍洋然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对方微妙的态度,只普通回答:“我寻罗承德师兄有事。”
“哦。”易白找不出别的话来,尴尬地点点头,往前追易红。
像凤萍这种和霍洋然完全不熟的人还好,自是无条件站在夏羡由那边。可对于易白这些她们来说,就很尴尬了。
霍洋然莫名指控夏羡由为魔道,她们自是站在夏羡由这边。可霍洋然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是刻意陷害夏羡由吗?她们找不出答案。即使是反应最大的易红,也不曾把霍洋然当作恶人,只觉得她因为夏羡由与她断了道侣关系而发痴了,做出些不知轻重的举动。
霍洋然清楚地意识到了她们的态度,只觉得这些人都太好哄骗。
反之,那个看上去最容易哄骗的那人,却心如明镜似的。
她将视线投向云海尽头,估摸着这场戏需要的人,应该快要到齐了……
云海尽头,极天门大门下,严东云一副沉稳的模样站着,却掩盖不住眼神里隐约的焦灼。
这几日对他来说也并不好过。从之前父亲使各种理由派他在师门外执行任务,几乎不放他回山门起,严东云就模糊感觉到事态的不对劲。然而出于对父亲的崇拜和信任,他从没质疑过什么。可如今,洋然指控羡由为魔道这种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父亲还是不肯允他回山门,严东云终于还是坐不住,宁愿违背父亲的三令五申也要赶回来。
今日是蔺晨霜和夏家人过来为夏羡由作证的日子,严东云生怕又出什么幺蛾子,亲自来等。
眼见远方一点青芒破云而出,随即迅速放大,严东云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敛去面上所有多余的情绪,举步迎上前去。
通行法器上下来的,正是蔺晨霜一行人。
双方都没有心思打招呼,只互相点头示意。
蔺晨霜立刻问:“师兄,羡由可还好?”
“冉乐长老只把她关在执法堂客院,她还有空和执法堂点菜吃呢,没事的。”严东云尽量轻松地说。
其实这些事情蔺晨霜已经从易白那儿了解一遍,又从严安贞那儿了解一遍了。可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非要再确认一遍才能稍稍心安。
“都怪我当时走得急,”蔺晨霜自责道,“若我和她们一同回来,就不会出这种事情了。”
鉴于涵涵那事,以及蔺萦心知道霍洋然控告夏羡由时的态度,蔺晨霜尽管不愿相信,可还是沉重地接受了霍洋然有问题这件事。如此一来,夏羡由怕是身为道侣发现了什么才遭霍洋然构陷,蔺晨霜忍不住怪罪自己只顾逃避。若是知晓些许隐情的自己还在,说不定事态不至于发展至此。
严东云扫了一眼从通行法器上下来的人,见夏度骅背后,两个夏家家卫中间,一个灵力低下的人站在那儿,姿态十分畏缩紧张。他忍不住问:“那人是?”
严安贞摇摇头:“去执法堂说。”
这极天门都不知道潜入几个魔道了,严安贞不敢冒险在路上就透露真相。
同样在内心冷哼“这极天门都不知道潜入几个魔道了”的还有冉乐长老。作为一个执法堂的堂主,作为一名跟过两任掌门的长老,她甚至摸过还是稚儿的严裕达的脑袋。现在她很想对着那颗脑袋狠狠踹上一脚。
究竟是什么样的逻辑,才会觉得隐瞒门内有魔道的事情是为了极天门着想?更担心的,恐怕是极天门是在自己手上声誉受损的吧?
虽然对严裕达这个小辈恨铁不成钢,但他毕竟是掌门,冉乐长老也不好去干预他的决策,只能自己私下叹气。
罢了,等羡由的事情结束,她就辞去这执法堂堂主之位,出山门游历,做个闲散逍遥的老妪。
心里正想着这些,蔺晨霜等人已经到了执法堂。
蔺晨霜疾步流星上前,又勉强镇定下来,对冉乐长老恭敬行礼。抬起头后,她向前探了半步,急切地开口:“长老,我可以作证,羡由绝不可能与涵涵是一伙的。”她一五一十地将涵涵给自己下药,自己努力对抗药性失败,多亏夏羡由发现不对主动找上了她的事都吐了出来。
冉乐长老是见过世面的人,虽这药效听着神奇,但也只使她抬了抬眼睛。
以前任玥还未被关进禁室时,也总是会拿出一些闻所未闻的灵药出来,包括可以迷惑灵力水平不高的人吐出真言的药,执法堂和严裕达现今都还有存货,只是大多数被执法堂抓起来的弟子的灵力都已能抗拒药性,因而无甚大用。
“你如今可以对抗那药的药性了?”冉乐长老问。
“是的,许是因涵涵……已死。”蔺晨霜答。
她本来还想把霍洋然疑似给涵涵下了一样的药也说出来,但她没有证据,便还是没有说。
蔺晨霜的证言并不算什么铁证,然而与她相对的霍洋然的证言也并不算铁证。如此一来,落在夏羡由身上的质疑也算是分量轻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李秀的证据证言。
冉乐长老看向严安贞和夏度骅,表情变得温和,语气也客气起来:“夏家主,严道友,你们今日前来,可是有证据推翻李秀的证言?”人家不是极天门的弟子,只是为女儿前来的,冉乐长老又不觉得夏羡由是魔道,自然要留几分面子。
严安贞知道冉乐长老有在关照夏羡由,也客客气气的:“虽暂无证据推翻她人欲加之罪,但我们有别的证据。”
夏度骅将那酒楼伙计推上前,对方战战兢兢地说出了有一人在酒楼定了两间房间的事,在冉乐长老摸不着头脑时,严安贞又递给了她一叠凭据文书。
冉乐长老一页一页翻动,刚开始的表情还有些困惑,越看却越心惊,眉头也皱了起来。翻完这些,她又忍不住倒回去再看了一遍。
严东云忍不住问:“长老,怎么了,是可以证明羡由清白了吗?”
冉乐长老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蔺晨霜,缓缓道:“这是霍洋然与锁逍遥有所勾结的证据。”
此言一出,蔺晨霜最为大惊失色。
锁逍遥?那个和魔道有牵扯的锁逍遥?
“怎么会!”严东云立刻反驳,“洋然自幼长于极天门内……”话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
这几年找出的叛徒,哪个不是自幼长于极天门内呢?
一时之间,整个正堂都没有人说话。
执法堂的几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都陷入了惊疑之中。最后,一名摸着胡子的长老沉吟了会儿,开口道:“虽有证据证明霍洋然勾结锁逍遥,但也不能证明夏羡由是魔道一事是假的。”
蔺晨霜听到这话,眉头一动。
她手里有线索能证明锁逍遥和魔道勾结。若能坐实这个,便能证明霍洋然与魔道有关联,也能叫落在夏羡由身上的疑影稍稍淡去。可首先,层层推演终究牵强,并不能完全证明夏羡由清白。其次,这些都是紫阳院的事务,她也不好大咧咧就随口说出来。
思虑再三,蔺晨霜只说:“不如让洋然和羡由再来对证一回。”关于锁逍遥的事情,霍洋然死不承认也好,有所解释也好,总归得说些什么,说不定就能从她的话里找出一些漏洞来。
这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冉乐长老立刻派弟子分批去寻二人。
此时正堂内的人都情绪平静了不少,只等二人再来走一遭审问流程。
几个长老关心了下严东云和蔺晨霜在外的事务,提点了几句。与夏家人相熟的长老也和严安贞几人寒暄起来。
夏羡由就在执法堂内,按理说一会儿就能带到。然而,直到所有人的客套话都说干净了好几轮,依旧是没人出现。
就在正堂又一次陷入尴尬的沉寂中时,被派出寻夏羡由的执法堂弟子匆匆忙忙地跑来,神色慌张:“夏师姐并不在房间里!”
“她逃了?”一名长老大惊失色地说。
没等有人反驳这话,派去寻霍洋然的弟子恰在此时也慌张回来了,还扶着一名看上去伤势很重的人。
“洋然!”严东云赶紧上前搀扶,走近却发现,身受重伤的那人是名男子,并不是霍洋然,而是侧峰小有名气的罗承德。
严东云的脚步迟疑了,有些疑惑:“承德师弟?”
罗承德抬起头来,脸色分外惨白,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口鲜血,缓了好久才说出话来:“霍师妹她……被魔道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