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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我应该杀了她 ...

  •   夏羡由跑过一段极长的回廊,没有穿鞋,脚下石砖冰得刺骨。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感觉胸口闷得厉害,整个人惶急无措。

      跑过廊角,忽然四周大亮。夏羡由遮了遮眼,定睛去看,却吓得定住了脚步。

      蔺晨霜倒在地上,眼睛睁着望着易白的方向,人却不再动弹。

      易白靠着石阶,满脸都是血,她试图和易红说话,嘴里却只是狂冒鲜血。

      易红双手撑着地,膝下血水糊成一片,浑身都是血污。她喘.息短促,像被掐住了般挣扎着把气从胸腔里挤出来。

      夏羡由想扑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肉.体,仅存一团绝望和痛苦驻在这儿旁视着一切。

      只有一个人还站着。月光铺洒在她毫不凌乱的发丝上,给她增加了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气场。她非常冷静地看着面前瘫倒的三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空气中看到灰尘一般。

      “为什么……”易红几乎要跪不住了,艰难挤出三个字。

      霍洋然没有回答,只抬起手中的剑,朝易红的方向轻轻一点。下一瞬,易红的身躯像干裂的泥人一般碎裂开来。

      窒息感像浪一样涌上来,把夏羡由整个人都吞下去又吐出来。她想要尖叫,想要跑走,却没有肉.体可以做出这些动作。种种繁杂的情绪一下又一下砸在心头,让她胸口越来越沉重。

      周围明亮的一切在沉重中变得昏暗,又完全消失。五感尽失之时,却感觉有熟悉的味道钻入鼻中……

      夏羡由猛地惊醒。

      黑暗里,一双真实的手臂从背后圈过来,像要绞碎人一样勒住了她。

      那让人熟悉的味道有了答案。她们曾夜夜紧贴在一起。

      夏羡由全身僵住,脊背一寸寸发寒。她缓慢地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看见背后的人散开的黑发贴在她肩颈。

      这是极天门弟子们最畏惧的执法堂,软禁夏羡由的房间还被下了禁制。可霍洋然还是出现了,宛入无人之地。

      “你做噩梦了。”霍洋然贴着她的耳侧说,声音放得很轻,就好像她们只是躺在霍洋然房间一样语气平常,“你一直在喊,晨霜,易白,易红。”

      这三个名字被霍洋然说出来,像是梦里的血要从夏羡由的胃里涌出一般恶心。夏羡由喉间涌上一阵酸意,几乎要呕出来。

      她立刻推开了霍洋然:“你怎么进来的?”

      霍洋然纵容对方推开自己,却又在对方推开自己后重新搂了回去:“当年涵涵都能潜入执法堂杀史星,如今我想要进来,难道会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夏羡由先前做了噩梦,浑身冒汗,一下子被霍洋然偏低的体温贴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的梦里有我吗?还是只有别人?”霍洋然轻声问。

      本想再次推开人的手停住,夏羡由合上眼,不再推拒,只一副不愿面对的心死模样:“你来做什么?”

      这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应该让霍洋然满意才对,可是霍洋然的心仍是阴沉沉的。

      她不该来的。揭举夏羡由已是乱了计划,拔出李秀这个安插了多年的钉子更会让后续很多事情无法实施。严裕达早就盯上了她,执法堂如今也盯上了她。她现在应该什么都不做才对。一有不慎,必定粉身碎骨。

      可是霍洋然不甘心。

      的确,霍洋然的打算是阻止夏羡由去扬志城。在她的想象中,连蔺旭阳死去都会痛哭着和自己对质的夏羡由,必定会对她的说辞异常愤怒。夏羡由会把她的身份和做过的事情抖得一干二净,会被气哭,会咒骂自己。二人各执一词,执法堂无法定论,她们皆会被关押。然后李秀再出场,给出证言和证据,一时形势陡转,夏羡由的罪名会被钉住,她身边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她会吃苦。吃苦才好,吃了苦才知道她指责自己的那些话有多可笑,才知道自己之前对她有多手下留情。

      然而,夏羡由被押到执法堂之时,却没有一句反驳。冉乐长老问她:“你可有问题要问洋然?”

      夏羡由淡淡地看了霍洋然一眼,又移开眼神:“弟子没有问题。”

      那眼神让霍洋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在很久之前,在夏羡由出现之前,史星那群人曾抓过一只幼犬耍玩。那只幼犬毛发乱蓬蓬的,逃到了她的脚边,嘴里发出可怜的哀鸣。史星让她把狗给自己,霍洋然没有多大反应,弯下身子捡起狗,递给了史星。史星接过狗,将霍洋然踢翻在地上。被史星抓在手里的小狗俯视着她。哀鸣换作了“呜呜”的低泣,它那黑得发亮的眼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湿光。

      夏羡由看向她的眼神,和那时的那只小狗很像。

      霍洋然的不甘心就是从那一眼开始的。

      事情没有顺着霍洋然的计划发展。夏羡由不愿承认也不给出反驳,让冉乐长老只软禁了她,也让认识她们的所有人都站在了夏羡由一边。李秀给出的证据和证言,被那个不起眼的曹招招质疑了。连执法堂都不去调查夏羡由的往来交际,反而派人偷偷跟着自己。

      “你为什么不辩驳?”

      是算好了不辩驳比辩驳的结果更好,还是别的什么……

      颈侧的脑袋蹭得夏羡由很痒,但她紧闭着眼,颤都不曾颤一下:“没有意义。”

      哪怕当时闹翻了,夏羡由也总认为霍洋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那是她的霍师姐,她同她一起长大,熟悉她的每一面:对待大多数人的疏冷寡淡,对待自己的温柔细心,藏于人后的野心勃勃……或许是太熟悉了,夏羡由竟自矜自是起来,觉得她的霍师姐对她会有这么一些的不同。

      事到临头,也没有时间自怜,夏羡由更担心身边的人。如果霍洋然会对她下手,那身边的人只会更加危险。戳破霍洋然的魔道身份毫无意义,如果戳破这个身份就能阻止什么,夏羡由早就做了。

      之前的传教路上,夏羡由就发现了,如今外界对于魔道的态度,早不如她入门时那般如临大敌。现在的修真界,不说遍地是魔道,起码每个稍大点的镇子上都能找出一两个来。明面上石落盟依旧在追击魔道,可石落盟并没有实际势力,各个门派也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上神当年亲下过神谕禁止正魔相杀,也给了所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借口。魔道令人恐惧在虚无缥缈,当魔道变成实实在在的人,且到处都是时,你就很难维持下去那份恐惧。除非和某个魔道人士有私仇,不然几乎没有人会闲着无聊去检举魔道的存在。

      戳破霍洋然的魔道身份,乃至逐魔界帝尊之女的身份,一来没有证据,二来只会使现实更加推进到预言的“剧情”里。夏羡由宁愿不继续推动“剧情”,只让身边人对夏羡由生出警惕之心就行。

      霍洋然把夏羡由的身子翻过来,修长的手指挤进对方的指缝,双手都与对方十指相扣上:“原来只是没有意义。我以为是你不愿让我被执法堂抓起来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俯身时黑发从肩侧滑落,发尾轻扫过夏羡由的脸。略高的眉骨衬得眼神愈发深邃,带来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尽管话语里带着笑意,脸上却是冰冷的。

      夏羡由看不见霍洋然的表情,她依旧紧闭着眼睛,偏过头,不愿意看她:“知道了答案,你可以走了吧?”

      霍洋然轻笑一声,俯身吻住了夏羡由。身下的人终于有了些不同的反应。

      夏羡由颤了颤,想要把压住她的手推开,动作行至一半,又卸下了所有的力气,不反抗,也不回应这个吻。

      前几日才刚尝过甜头,正是食髓知味的状态。往日孤高清冽的霍师姐,此刻不再似冷冰一般。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如决堤般倾泻在夏羡由身上,恨不得夺干净她的呼吸,将人整个囫囵吞下才好。可惜,这事儿总要两个人一起做才有意思。夏羡由全然如石如木,只使霍洋然心中不甘烧得更旺,又寻不着制衡之法,恨不得咬下对方一块肉来以消心头之恨。

      霍洋然退离了夏羡由的唇,却没有松开手,就这么盯着双眼紧闭的夏羡由看。二人保持着这姿势僵持着许久。

      “够了吧?可以走了吧?”夏羡由恹恹地说。即使闭着眼,夏羡由依旧侧着头,像是能离霍洋然越远越好。她一向怕热,内衫的领口松松垮垮,侧头的姿势更是将脆弱之处完全展示在霍洋然眼下。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猎物,明明霍洋然渴求着那日的甜头……

      不如直接杀了她吧。霍洋然想。

      她松开了夏羡由,将手移到了对方的脖颈处,微微施加上力。

      夏羡由终于不再置身事外,有些困惑地睁开了眼。

      再多加点力就好,霍洋然对自己说。

      不上不下地被吊着实在难受得紧,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只要杀了让自己有这种体验的人,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想是这么想,手却像无法控制一样没办法再多加一分力。

      身下被压着的人似乎意识到了霍洋然动作的含义,她收起了困惑的神情,未被制着的手也不去试图推开对方。她就面无表情地躺在霍洋然身下,静静地等着霍洋然的下一个动作。

      这是挑衅,我应该杀了她。霍洋然想。

      二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变得暗淡。

      霍洋然松开了手,动作极度缓慢,几乎是一根一根手指地收回。她坐起身来,从容冷静,恢复了被山门后辈景仰的优雅姿态,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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