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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手术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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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是什么概念?死就是他会消失,像花枯萎,像叶凋零,所有的美好都消失不见,从此他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喻怀瑾。
周哲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死亡,他守在门外,眼巴巴地盼望喻怀瑾能好起来。他从来都没觉得日子这么漫长过,好希望他能睁眼,医生们都说,只要喻怀瑾醒了,就还有希望。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阎王爷终于是没有那么狠心,不忍心看到这么小的孩子来到地府。医生出来告诉他们,喻怀瑾已经醒了。
“真的吗?!”谢兰喜极而泣,“谢谢你!医生!我、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不过他还没脱离危险期,只能探视半小时,并且不要这么多人进去了。”
“我去、我去就行了!”谢兰忙不迭点头。
周哲也好想进去,想看看小玉儿。但他又觉得愧疚,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再见他,甚至觉得,小玉儿会不会讨厌他,差点把他害死。
“等会儿阿姨出来,你再跟她道个歉就回去了。”叶婷没有帮儿子说话。这次是周哲犯下了弥天大错,要怎么补偿他们都不为过。虽然谢兰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清楚,其实他们是有点怪周哲的。
周哲眼底的落寞怎么也藏不住。“……好。”
他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脖子一直向着同一个方向,尽管已经发酸,还是舍不得移开,好像这样就可以看到喻怀瑾一般。
忽然间面前的门被打开,周哲看到谢兰阿姨出来,朝他招招手。“小哲,来,小玉儿想见你。”
周哲如死水一般的心突然活络起来,眼睛一点点亮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喻怀瑾想见他……是小玉儿想看他,他……原谅自己了吗!
“好……!”
周哲连忙爬起来,他跟着阿姨去套上无菌服,怀着忐忑的心进入重症监护室。这里安静的都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穿过走廊,看到每一间都躺着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小朋友,喉咙间就一阵酸涩。
他第一次来到喻怀瑾的病房,忐忑不安地迈进去。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小玉儿就躺在上面,还打着吊瓶,连接着心电仪。喻怀瑾苍白着脸,本来就比同龄人小一圈,现在的他看上去更加脆弱,好像随时随地都会破碎。
“小玉儿……”周哲伸出手,又不敢碰他,害怕自己身上的脏东西沾到喻怀瑾身上。
喻怀瑾看到周哲,眨了眨眼,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虽然没什么力气,依旧是脆生生甜腻腻地喊他:“哥哥。”
“对不起,小玉儿,是我不好。”周哲的眼泪簌簌落下,像罪人一样祈求当事人的原谅。
喻怀瑾好想坐起来抱抱他,但现在没有力气。“哥哥,你别哭了,我没有怪你呀。”
“小玉儿……”
“是我自己要去玩的。”喻怀瑾咳嗽了两声。“是我调皮。”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周哲用手背拼命地抹眼泪,他真是太没用了。
“你不要哭啦。”喻怀瑾努力抬起一只手。“等我好了,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喻怀瑾的话犹如一束光拯救了不断自责的周哲,他猛然抬头。“真的吗?你还愿意……跟我做好朋友吗?”
“当然啊。”喻怀瑾甜甜笑起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小玉儿!”周哲激动道,“我一定会救你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喻怀瑾对此深信不疑,周哲哥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喻怀瑾住院了半个多月,终于转危为安,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为了让喻怀瑾安心养病,他们特地花大价钱让他住单人病房。还临时请了营养师,每天给喻怀瑾做最滋补的饭菜。
在这样精心养护下,喻怀瑾慢慢恢复了活力,不想再住院,怀念外面的世界。但谢兰和喻枫哪里放心,不确认他好全不肯让他走。
好在有周哲哥哥每天下了幼儿园就跑来医院陪他,给他讲故事,讲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喻怀瑾羡慕不已,他还没上幼儿园,妈妈说让他晚一两年再去。
“等你上幼儿园了,我们就天天一起去上学。”周哲勾起喻怀瑾的小手晃了晃。“我们上同一个幼儿园。”
“我现在就想去!想跟哥哥一起去!”
“你现在还不可以。”周哲像个小大人一样严肃道,“你要养好病了,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
“好吧……”喻怀瑾撅起嘴,不开心道,“我都不想呆在这里啦!”
周哲摸摸他的头,又安慰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始写作业。
其实五岁小朋友的作业顶多就是学写字和写数字,但周哲自己额外多学了一些简单的算数。自从那天在重症监护室跟喻怀瑾交心后,他仿佛一夜之内成长起来。他知道,想要治好小玉儿要很多很多的钱,他以后要赚大钱,给小玉儿治病。还要带小玉儿出去玩,全世界他想去哪里,就带他去哪里。
这段时间周建峰一直在找最好的心脏病专家,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联系上了一位在B市的医生。谢兰喜极而泣,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才好了。喻枫高兴得要请他吃饭,好好表示感谢。
“怀瑾也相当于我半个儿子,我们也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周建峰握着喻枫的手高兴地说道。
周哲更加高兴,小玉儿终于能好起来了。周建峰预约的手术时间是八月份,正好是暑假,他还可以跟着一起去。
喻怀瑾出院后一直在家养着,偶尔出门也只是散散步,谢兰全天紧张地看护着,连晚上睡觉都要隔三差五起来去探探鼻息,听听心跳。
因为B市遥远,谢兰又担心儿子不能很快习惯北方的气候,就打算提前一个月带喻怀瑾去B市适应一下。周哲想跟着去,但他七月中旬才放假,妈妈不准他逃课。周哲咬咬牙,一直忍耐到放暑假后,跟着同样放假的喻枫叔叔和喻怀信一起前往B市。
“小玉儿!”周哲背着小书包,一下飞机就迈开小短腿飞奔到喻怀瑾身边,两人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哥!”
喻怀瑾的正牌哥哥喻怀信不满地嘟嘟囔囔,感觉他弟弟比亲他还亲周哲,到底谁才是亲哥啊!
本来喻怀瑾和谢兰住一件酒店,他们三个另外一间。周哲来了之后他就不肯了,抱着周哲的胳膊一直嚷嚷着要跟哥哥睡。喻枫无法,只好让两个儿子换一下,喻怀瑾高兴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缠着周哲给他讲睡前故事。
他们在B市游玩了大半个月,著名景点都去逛了一遍,除了一些不适合喻怀瑾的地方,比如爬长城。基本都是一些适合放松心情的旅游地点。
很快就是喻怀瑾做手术的日子,周建峰和谢兰在七月底也赶来B市,陪喻怀瑾一起动手术。喻怀瑾住进了医院,各项检查都指向良好,手术有很大概率能成功。
他们欣喜不已,自然是希望喻怀瑾能跟正常小朋友一样。周哲还一直安抚着他,在进入手术室的前一天,喻怀瑾紧紧抱住了周哲,头埋在他怀里。
“哥哥,我害怕。”喻怀瑾怯生生道。他还不太能理解做手术的概念,只觉得会很疼,他打个针都觉得痛。
周哲抱着他,“不会的,我问过医生,只要睡一觉,你就什么都好了!”
“那我之后可以去吃炸鸡了吗?”
“可以。”
“那……我可以喝可乐了吗?”
“也可以。”
“我可以去游乐园了吗?”
周哲顿住,很认真地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这个我不知道欸,我要去问问妈妈。”
喻怀瑾的眼神中充满了憧憬与向往,他还没去过游乐园呢。他想玩过山车,想玩激流勇进,还有好多好多,他都想和周哲一起去玩。
“哥哥,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周哲坚定地点头,“会的,我会一直等你。”
那天周哲目送喻怀瑾进了手术室,他紧张地在外面等待。他从来都没觉得时间这么慢过,不停念叨着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盼了多久。当他听到手术顺利这个好消息时高兴得跳起来,喻怀瑾被推出来,还没苏醒。他看着喻怀瑾小小的脸,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卸下。
医生说喻怀瑾可以跟正常的小朋友一样运动了,也可以上体育课,可以玩。不过还是暂时不要做太刺激的项目,保不准之后会复发。尽管不是特别完美,但他们还是很高兴,至少能确保喻怀瑾不会突然离开他们。他们的小玉儿,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了。
喻怀瑾醒来后第一个抱住的就是周哲,连谢兰都忍不住要酸一把,儿子怎么总是向着别人。可惜的是,喻怀瑾的过山车之梦没能实现,他后来虽然能去游乐园了,但还是不给玩刺激的项目。
不过这件事也给周哲留下了心理阴影,此后在漫长的十来年里,他一直小心呵护着喻怀瑾,尽管中间也有一些小插曲,他没能保护好。
但,对于喻怀瑾来说,周哲俨然成为了除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