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说谎》春仅

14、第 14 章

　　季昭看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好似思绪也越来越明朗，他也轻轻弯嘴笑了。
　　聪明人说话，向来都是抛出关键字。
　　点到为止，浅得不能再浅。

　　宋离想要试试。

　　季昭突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宋离回过神，挣了挣却没挣开。
　　只听季昭说：“那……胶水是你弄的吧？”
　　语气陈述句，却含着一丝揶揄。

　　胶水？
　　宋离不自然地推开他，也不是心虚，而是他离自己太近。
　　可这个动作在季昭看来，就是心虚。
　　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揶揄，连心情也愉悦起来。

　　宋离垂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上次没有给的钱，掏得太快，里面还夹着一盒糖。
　　是季昭买的。
　　她把钱给他：“这是赔偿你的。”
　　算是承认了。

　　季昭弯了眼，盯着她的眼睛，卷翘的睫毛，他笑：“不应该是先道歉再赔钱吗？”

　　得寸进尺了。
　　她抿紧嘴，目光变淡，再无方才谈论游戏时的大方和平易近人。
　　季昭对她的神情毫无遗漏：“还真是忘恩负义。”

　　宋离眼眸微闪。
　　自以为是大灰狼的季昭，稍稍附身平视面前的“小红帽”，语气轻柔，带着纯良的哄骗气息：“那我教你。”
　　“要有礼貌，做了错事儿，要说对不起和道歉。”
　　“是吗。”宋离语气平静无波澜，“但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吵人在先。”

　　还挺记仇。
　　季昭笑了。
　　“那——”
　　他的眼睛亮亮的，开口：“对不起。”
　　“我为上次吵到你了说抱歉。”

　　语气没有揶揄，也没有半分玩世不恭，是态度认真的道歉。

　　火光跳跃，面容模糊。
　　宋离也很认真地回答他：“没关系。”
　　“一起……抽根烟再去睡觉？”

　　宋离没有吭声，却起身。
　　季昭身子微扭，一把抓着她的手。

　　肌肤相触，手心温热，细密而又怪异的触感。
　　宋离皱了眉头，回头去看季昭。

　　季昭出声问她：“你的生活里是不是只有游戏？”
　　这段时间，她从不游玩，好似没有爱好，全身心都在游戏里。
　　“嗯。”宋离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
　　宋离一怔，而后挣脱他的手：“不想。”
　　“我想。”他从善如流地说。

　　时间缓慢流逝，气氛似是旖旎。

　　“这样么。”宋离面无表情地回答。
　　跟他妈没有心，也不知道男女间还会有暧昧似的。

　　算了。
　　季昭觉得任何事都要循序渐进，他站起，拍了拍后脑勺：“抽烟去咯。”

　　-
　　宋离觉得自己有点倒霉，早上七点她就睡不着了。宋唯阴间作息，此刻还在呼呼大睡。
　　她不想吵醒宋唯，轻手轻脚起床去餐厅吃早餐。

　　原本想躲在角落抽根烟进餐厅，没想到脚下一个不注意，踩进了雪坑里。
　　也不知道是谁挖的。

　　雪坑有点深，她试图自救爬出来，腿蹬了两下结果半边身子都陷在里面了。
　　这雪埋得结实，令身体动弹不得。
　　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胡萝卜，左摇右摆的，怎么拔也拔出来。

　　四周白茫茫一片，大早上的也没个人影，手机也没带。
　　偶尔瞧见青空飞来几只黑鸟，鸣声嘹亮。
　　宋离清清嗓子，也跟着叫了两声：“有没有人？”
　　“救命！”
　　“有人在吗？”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再待下去腿都快没知觉了，没吃饭的胃也有点疼。

　　宋离想着再坚持一会儿，有人经过就好了。

　　-
　　季昭早上被尿憋醒，半梦半醒去卫生间。
　　上完厕所他习惯性开窗，准备抽支烟再去睡觉。

　　点燃一支烟，他靠在窗边想起昨晚上的事，折腾了小半宿才入睡，梦里梦外全是宋离那张脸。

　　他着魔了？
　　季昭捏了捏脸，又喜又愁，喜的是他终于有了喜欢的人，愁的是这人该怎么追？
　　他拿出手机百度——如何追女生？

　　答：蜡烛表白、送花、礼物、蛋糕、钱？

　　各种回答五花八门一箩筐，季昭对着宋离的脸，幻想表白的那场面，赶紧儿摇头：“不行。”
　　宋离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人，那张脸、那语气，真不适合浪漫的画面。
　　保不齐她“哦，没时间”，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一个字儿都不乐意多讲，一秒也不愿意多待。

　　季昭想得出神，没注意烟都快要燃尽了，灼热烫到了指头，他惊醒过来赶紧熄灭烟头。
　　也就这么巧，眼角余光瞧到白茫茫的雪地里，好像长出了一个黑色东西，正东摆摆，西晃晃。

　　他记得昨天都没有的啊？

　　季昭定眼一看，好像是个人，他赶紧趴在窗户外，这下看得更加仔细。
　　“宋离！”他脱口而出，“卧槽。”

　　宋离似乎看到他了，朝他招手。

　　季昭也顾不上穿衣服了，火急火燎跑出去。
　　宋离看到季昭急急忙忙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怎么弄的？”
　　宋离摇头：“底下有个坑，我没注意。”她看他走来忙提醒，“你小心点，万一周围有坑。”
　　季昭在心里骂了句，放缓脚步。
　　风一吹，他穿着单薄毛衣和裤子，打了个哆嗦。

　　季昭捡了个树枝探路，直至走到宋离面前，拉了拉她的手臂，被埋得太久了，身体无法剖离。

　　“能动吗？”
　　两人离得很近，宋离能看见他眼底倒映的白雪。
　　她摇摇头。
　　季昭半蹲下来，用手刨开宋离周身的雪。宋离见状，也跟着挖雪。
　　挖雪也是个体力活，两人挖了不一会儿累得满头是汗。

　　宋离抿了抿嘴，道：“要不你先去叫人吧。”

　　“嗯。”季昭点头，又道，“我试试。”
　　他说着伸出手，作势要抱她的动作，宋离没有反对，他手从她腰上，肩窝下穿过，然后紧紧环住。

　　身体贴着身体，亲密无间。
　　宋离似乎还能感受他单薄的温柔气息，渐渐软化冰冷的自己。

　　“1,2,3……”
　　他力道很大，宋离脚下跟着发力，身体松动，快要出来了。
　　宋离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扭头去叫他：“快出来了。”
　　嘴唇擦过脸颊，两人同时呼吸一窒。

　　季昭手一抖，宋离人又回到洞里了。
　　季昭直愣愣看着她，耳尖慢慢发红，最后蔓延至脸颊。

　　宋离看了他许久，用手戳戳他的脸：“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她目光清明，似有疑虑，让季昭蹭的一下脸更红，不自然地别开脸：“你还说。”

　　宋离闷笑。
　　季昭回头看她：“那个……”
　　“嗯？”
　　季昭犹犹豫豫：“我……”
　　宋离：“？”

　　“要不，和我试试？”
　　“啊？”
　　季昭支支吾吾：“就是……”

　　宋离好像懂了，歪歪头：“所以，你要在这里？”

　　冰天雪地，万籁俱寂，宋离此刻还被埋在雪地里，这场面也不适合表白。
　　尽管季昭还抱着宋离，姿势亲昵。

　　季昭顿时泄气，垂下眼：“没什么。”

　　宋离沉默两秒，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季昭也没说话，双手再次圈紧她身体，发力，将人拽了出来。

　　宋离腿脚发软，瘫倒在季昭怀里。

　　“我抱你回去。”季昭不待她同意，一把将人横抱起来，往小木屋走去。

　　宋唯和周游还在睡觉，屋里很安静。
　　衣服鞋子都湿了，屋内很暖和，瞬间缓解周身的冰冷。
　　壁炉的火光跳跃，两人坐在沙发上，火光印在脸上，明明灭灭。
　　宋离的衣服全都湿了，也没有什么衣服换。
　　季昭去拿了浴巾，接了一盆热水：“你先用浴巾裹着，泡脚。”
　　宋离迟疑，季昭：“你放心，周游不会出来的。”
　　“对了，”季昭又想起一件事来，“你去哪里干什么？”
　　宋离：“……吃早餐。”此刻胃也清晰地提醒她，有点疼，她小幅度伸手揉了揉。
　　季昭看在眼里，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等季昭出去，宋离将湿衣服脱掉了，盖上毛毯泡脚。

　　水让僵硬的肌肉变软，热度蔓延全身。宋离感觉自己活了来。
　　不一会儿，水渐渐变凉。
　　季昭抱着一堆东西回来。
　　进门之前，他敲了敲，得到宋离同意才推开门。
　　他将干净的衣服递给宋离：“这是我之前放在车里备用的衣服，都是新的没穿过。还有冻伤膏你记得擦。”
　　宋离没想到他去拿这些东西，有些意外：“谢谢。”
　　季昭笑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趁热吃。”

　　季昭回到房间，等宋离弄好以后再出来。
　　宋离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和带绒的卫裤，衣服有些大，穿在她身上显得人更小了。
　　却意外的好看。
　　季昭不由自主地看了她好几眼，
　　宋离头一次穿男生的衣服，到底是不自然，面上故作淡定朝他道谢。
　　“不客气。”
　　季昭又去烧热水，泡了两杯茶放在桌上：“要不要叫他们起床吃饭饭了？”
　　宋离摆摆手：“不用叫我姐，她不吃。”
　　那季昭也不叫周游了，让他饿着吧。

　　两人坐在客厅沉默，宋离低下头不紧不慢吃东西，吃了一半才想起来：“对了，你吃了吗？”
　　季昭挑挑眉：“才想起我？”
　　“……抱歉。”
　　季昭脸上笑意更浓。
　　“在门口等你的时候已经吃了。”他说。
　　宋离点点头，捏着包子继续啃，她不知道跟季昭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拉开，宋唯顶着鸡窝头，看着两人坐在沙发，她揉揉眼睛；“……你们在干什么？”
　　季昭下意识起身，道：“什么也没干。”
　　宋唯瞅瞅宋离，又瞅瞅季昭，总觉得这两人周身蔓延一股说不上的气氛。
　　宋离问道：“姐，你饿了吗？我们吃去午饭吧。”
　　“哦哦，好像有点饿。”宋唯被转移话题，去卫生间洗漱。

　　一直到下午，走进民宿的宋唯终于觉得宋离不对劲儿了，她换了衣服！
　　“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