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迟说谎》春仅

10、第 10 章

　　宋唯拍了拍周游，难得认真地说：“跟你那兄弟说说，如果只是想体验体验旅游途中的艳遇，勾搭我就行了，不要碰我妹妹。”
　　她理直气壮，周游脸又气又红，反驳道：“我们是正经人，谁要勾搭你了！谁要艳遇了！”
　　像是戳中心思，脸更红了。
　　宋唯撇撇嘴。
　　-

　　等宋唯和周游的身影融入人群里，季昭对宋离说：“走吧。”
　　“嗯。”

　　推开茶馆的门帘，暖气涌来，大堂三三两两的喝茶打牌、嗑瓜子闲聊的人。
　　人不多，收银台后的老板打瞌睡。
　　“武强哥，好久不见。”
　　季昭认识茶馆老板，这没说谎。

　　“……昭子？”
　　老板陡然睁眼睛，大约三十多岁，留着络腮胡，惊喜地迎上来，“还真是你，我们快一年没见了吧？这次还是为了学校的事儿？”
　　季昭笑：“嗯。”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哎，不过是好事，积德。”武强哥叹了叹，“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对了，周游人呢？”
　　武强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宋离身上，笑容加深：“终于出息了，这次晓得带女朋友来了？”

　　宋离开口：“不是。”她岔开话题，“有没有安静的包厢？”
　　“啊对……”季昭像是才想起来问武强，“你顶楼现在没客人吧？她需要安静的地方工作。”
　　“大冬天的又是过年，谁会来喝茶。”武强摆了摆手，道，“你们随便用，没人会去打扰。”
　　季昭当真也不客气：“大红袍。”
　　“嘿你这臭小子。”武强气笑了，“煮好给你端上来，这么久没见，少不你的好。”
　　季昭：“谢了。”

　　两人沿着大堂木制楼梯上去，宋离脑子里终于留了一丝缝隙来装别的思绪，比如季昭看着年龄不大，三教九流全是朋友。
　　顶楼尽头是武强住的地方，另一半是休息室和阳台。

　　季昭熟门熟路推开休息室的门，分成三个互通的小空间，有沙发茶几电视的小客厅，茶室，后面是小书房。
　　里面打扫得跟干净，玻璃窗外是热闹的小庙镇。

　　季昭以前还在这睡过一宿，他说：“你去里面的书房吧，不吵。”
　　“谢谢。”宋离语气真诚。
　　季昭笑了：“想喝什么茶？”
　　“水。”

　　宋离要把游戏框架做出来反馈给美术，实在抽不出空。
　　“咚咚咚——”季昭拿着保温壶和杯子，敲了敲玻璃门。
　　宋离抬起头。
　　“热水。”他说。
　　“谢谢。”她盯着电脑旁，瞳仁漆黑认真，头也没抬。

　　季昭放在桌上，似是随意地问：“听宋唯说你是程序员，你做什么？”
　　没有回应。
　　季昭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他抿了抿嘴，有一丝被忽视的酸涩，但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贴心地合上玻璃门。

　　宋离没有听到，也不知道季昭什么时候走的。她边做图，忍着烟瘾摸出糖果放进嘴里。

　　等她再次抬起头来，十二点，眼睛也很疲惫。
　　她揉揉眼睛才缓解艰涩，拿起保温壶一看，水不知不觉都喝完了。
　　吃了太多的糖果，口腔里是粘腻甜度。
　　她合上电脑，出去接开水。

　　穿过茶室便听到客厅沙发传来一道刻意放低的声音：“最近有个好玩的游戏，回去给你们录啊。”
　　“这位小朋友，不要给我刷钱哦。我不缺钱。”

　　今儿出来玩，季昭穿一身黑色羽绒服，清爽的短发，舒服地窝在沙发里，戴着耳机，举着手机。
　　特意克制的声音，不想打扰宋离。

　　撞见过两次他在录直播，宋离不打扰他，拿着杯子悄悄往门口走。
　　她边走边想，季昭应该是B市人，说话带着一股B市腔味儿，清冽痞软。

　　宋离走了没多远，季昭余光看见她模糊的身影，忙说：“抱歉，有事先下了。”
　　然后将手机和耳机装进口袋里，急忙追着宋离出去。

　　“你要走了吗？”
　　安静的走道凭空响起，宋离回头。
　　季昭站在休息室门口，门帘晃动，光影昏暗，看不清神情。
　　她举着杯子摇摇头：“没有。我去拿水。”
　　“哦好的……”季昭若无其事点点头，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突兀。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客厅。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宋离回来。
　　不会是迷路了吧？
　　季昭起身往外走，一直走到下面也没看见人影。
　　“武强哥，你看到我朋友了吗？”
　　“刚出去。”武强头也不抬地指向旁边的巷子。

　　-

　　宋离烟瘾犯了，她站在巷子里端，拿出烟盒，摸遍全身上下却没摸到打火机。
　　掉了？
　　正回忆掉在哪里时，便听到——“给你。”
　　犹如天籁之音。
　　宋离一愣。

　　季昭站在巷子尽头，背映光影，将打火机抛给她。
　　利落的抛物线，宋离稳稳接住，手心握紧，道：“谢谢。”
　　“客气。”
　　季昭没离开，手中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头。

　　两人蹲在墙角抽烟，中间隔着三米空地。
　　谁也没开口说话，互不打扰。

　　季昭一贯没有站姿和坐像，就抽烟这会儿，将小腿后弯，鞋踩在墙上抵着。
　　朦胧烟雾笼罩着懒懒的表情。
　　他偏头看去宋离，还是那副淡然如水，但眉头微敛，不是烦恼，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疏离而又冷漠。
　　她这样的人……
　　像小时候偷喝过的烈酒，明明没有颜色，却有一种说不上的后劲。

　　烟卷燃尽，烫到手指头。
　　他回过神，皱眉将烟头抵在墙上熄灭，突地笑了笑。

　　宋离又抽了一根烟，缓缓吐出，给大脑带来片刻放松。
　　两根烟抽完，她转身回去，季昭已经离开。
　　她看了眼打火机，兀自攥紧。

　　宋离抱着保温壶上来，季昭横拿着手机，在玩游戏。
　　“你的打火机，谢谢。”

　　宋离走过去递给他，余光看了眼他手机屏幕，这一看就忍不住落下了目光。
　　屏幕上是1v1的游戏厮杀，人物迅速往左，躲避敌人放过来的技能，用残血完美杀死敌人，1v1游戏结束。
　　单单看操作，她就知道，这应该是骨灰级玩家。

　　季昭边点退出，边去接。
　　宋离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传来温凉的触感，她回过神，松开被自己握住一大半打火机。
　　季昭顿了顿，接过，手机放在桌子：“不客气。”

　　宋离看到玩家信息页面，最高段位等级，氪金大户。
　　果然是个骨灰级。
　　她小幅度地翘了翘嘴唇，心情很好地转身。

　　只是她刚走几步，想起他直播透露的信息，应该是游戏选手或是游戏主播。
　　她的脑中冒出——这是一个专业人士。
　　脚步停下，她转身。

　　撞进季昭想开口说些什么的目光，宋离礼貌地问：“我想问问你刚才玩的那个游戏的体验感怎么样？”

　　体验感，倒是个很官方的词。
　　因为宋离就是想听听专业人士的建议。
　　季昭更为激动，她果然是同行！！
　　专业的同行！

　　季昭愈发想在她面前表现，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体验还不错，只是游戏人物太少，还是1v1模式，没有太强的竞技精神。”

　　如他所说，游戏火了一阵子后就不温不火。
　　只有一批忠实玩家还在玩，算是一个留不住玩家的游戏。

　　宋离认同地点点头，当时这款游戏是她大一做的，没经验也没大制作。
　　但听到别人的夸赞，也有掩不住愉悦。

　　“你说得没错。”她道。

　　嗷！她就是同行！
　　季昭看着宋离，仿佛这是第一次认识她。
　　但又很熟悉，像他每次打赢比赛，一边说“很简单嘛”，一边掩不住雀跃的模样。

　　他心里有念头一闪而过，可快得来不及扑捉。
　　而黑色镜眶下，眼睛很亮，眼睫卷翘，清冷的面容比往日鲜活生动，更像个人。

　　似乎很久以前，他们有过交集一样。
　　季昭没有犹豫地站起来，非常突兀且急切地抬起双手，摘下她的眼镜。

　　“你做什么？”宋离被摘下眼镜后，视线模糊，也有慌乱和恼怒。
　　“抱歉。”季昭稍稍低下腰直视她的眼睛，诚实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
　　“让我想想在哪里见过你——”

　　宋离眯了眼睛，视线慢慢回笼。
　　虽然还是看不清，但能看出个大概。
　　他离自己很近，看着自己，眼神认真，好似生出了一股深情的温柔，誓要认出她到底是谁。

　　她皱紧眉头，抓紧他的衣领，往下一扯。
　　微怒的警告。

　　季昭没有防备地往她身上扑，惊慌地用双手撑住一旁的墙。
　　他不想压在女孩子的身上，轻浮又不尊重。
　　他刚刚已经很不礼貌了。

　　这样的下场就是牙齿还磕到了舌头。
　　疼得头皮发麻。

　　宋离微微侧身，去拿他手上的眼镜，语气冷凝：“别得寸进尺。”

　　羽绒服面料摩擦，彼此气息混合。
　　味道熟悉，一样清冽，带着烟草味儿。
　　季昭忍着口腔里的疼意，诚恳地说：“对不起。”

　　宋离利落戴上眼镜，大步离开。

　　宋离坐在电脑前，想起方才那幕，皱了眉头。
　　她不习惯和人打交道，况且还离得这么近；更不喜欢被人夺去眼镜，没有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