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有离人照月来》秋冬春夏

5、第五章 回别院的马

　　回别院的马车上，南宫明月的红斑渐渐消褪下来。将齿苋草的粉末抹在皮肤上，便会使皮肤泛起红斑，只是效果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来谟干前，缠婆给的防身的药石粉末中，便有这么一包齿苋粉。
　　淳于重光伸手想要去触碰南宫明月微微泛红的脸，却被南宫明月别过脸，扑了个空。
　　“对不起，我没想到骊谷会找你麻烦。”淳于重光脸上难掩愧疚。
　　原来刚才的女子就是传说中漠南部九天神女转世的骊谷公主——阿诗云丽。在上邪的时候，倒是有听缠婆说起过一点关于这个公主的奇事。只是，南宫明月此刻并不想关心什么公主、王子，她只关心军防图到底被乌图尔吉藏在哪里，为何淳于重光就这么放心带她出入城主府？他明明知道她就是为了军防图而来，为何还把她留在身边？
　　“为什么要留着我？”南宫明月看着淳于重光，淡淡的问道。
　　南宫明月不明白自己对淳于重光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在他这里，她已经是一个完全透明的人。想拿她威胁赵越吗？可笑，赵越不止一次的把她推向死亡，又怎么会在乎她的生死。想从她这里套取关于上邪的情报？那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严刑拷打对她一个女子来说不是来的更快吗？
　　没有想到南宫明月会突然这样问，淳于重光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一个答案。为什么呢？淳于重光注视着南宫明月，只觉得南宫明月的眼神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眼波流转中，将他裹挟着，卷入汹涌澎湃的暗流。而他，居然想在这样的眼神里永远沉沦。
　　南宫明月见淳于重光不说话，便不再追问，低下头，戴上了面纱。
　　谁知，淳于重光突然俯到南宫明月身边，搂过她的腰，扬起她的下巴，隔着面纱吻在了南宫明月的唇上……
　　在这儿一瞬之间，南宫明月好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想要用手挣脱却发现双手根本不受控制。南宫明月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里有一个东西在到处流窜，是那日淳于重光种在自己身上的“雌雄双鸳蛊虫”。蛊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变得久违的活跃，仿佛要将南宫明月的灵魂抽离身体一般。
　　回过神来，南宫明月用力推开了淳于重光，转身跳下了马车。
　　不曾想，马车后面跟着的一辆马车正加速而来，南宫明月的突然出现，惊到了后面车驾的马夫，马夫一拉缆绳，马匹直接在腾空而起，掀起了马车上的门帘。而南宫明月也在马匹的惊吓下，翻身向地上倒去。
　　倒地前的一瞬间，南宫明月透过车帘，看见对面马车内，端坐着一个身着月白素服的少年，少年的脸精致却苍白，头发只是随意用一只竹簪束着，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黯然，浑身都透着一股清瘦孤冷的气息，像一朵结满冰霜的白色兰花，又像一个刚从地狱回到阳间的阴灵。
　　目光交汇时，南宫明月与车内少年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惊愕。
　　还没来得及细看，南宫明月便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南宫明月，给我杀了他。”
　　“南宫明月，你忘记你父皇对你的寄托了吗？”
　　“南宫明月，他要是不死，死的就是你！你的父皇母后，你的亲弟弟，你想要整个翊朝和你一起陪葬吗？！”
　　“南宫明月，与其让他乱箭穿心而死，不如给他一个痛快！杀了他！你才能真正的成为一个战士！”
　　火把的红焰像一团晕染开来的鲜血，燃照在南宫明月的眼中，在身边人的怒吼中，南宫明月颤抖着拉开弓箭。
　　被围困在断崖边的少年，缓缓的放下怀中的妇人，站起身来，闪烁的火光在少年的脸上映出明暗交替的阴影。少年眼睛猩红，深黯的眼底没有一丝恐惧，而是布满了恨意，隐隐带着狠戾的杀气，死死的盯着南宫明月，那眼神，在南宫明月的记忆中久久无法抹去。
　　南宫明月将箭对准少年的胸膛……
　　“不要！”南宫明月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叫身惊醒一直守在南宫明月身边的淳于重光。
　　回想起刚才看见的少年，南宫明月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想要起身去寻，却被淳于重光拦住。南宫明月昏倒在地，也着实吓了淳于重光一跳，说什么也不允许南宫明月再到处乱跑，并为自己在马车上的行为道歉。
　　南宫明月此刻却并不在意马车里发什么了，对她来说，不过就是被亲了一口，自己从小就在军营里长大，每天都和一群男人朝夕相处，早已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女子，也更不必在乎这世俗的礼法。她现在的脑子里，全是白日里匆匆一瞥的那个少年，会是他吗？
　　夜星河，你活下来了吗？

　　夜星河坐在马车里，回想着刚才遇见的少女，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似乎与他坠崖前的记忆有关。他想努力看清，可想看清，脑海中的记忆便越混乱，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头痛欲裂。
　　三月前邺城叛乱中，夜星河被夜氏旧部楚氏救起。为躲避翊朝军的追捕，重伤的夜星河便被送往了西境无源之城的楚氏医坊。
　　因为猛烈的外力撞击，再加上亲死族灭的刺激，醒来后的夜星河便失去了坠崖前的那段记忆。只记得，父亲为了掩护他与母亲逃走，死在了翊朝军的乱戟之下。母亲带着他一直跑一直跑，身后的铁蹄追赶不止，将他们逼到断崖边。之后的记忆，便变得模糊起来，依稀只记得母亲死在了自己的怀里，而他也中了一箭，坠入崖下……一直以来，夜星河都努力想记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灭族之恨，杀母之仇，他都必须一一讨尝回来。也许上天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为的就是让那些负罪的刽子手得到应有的惩罚。为此，他可以忍受蜕皮削骨的疼痛，可以忍受在一副只有五年寿命的病体里苟活。
　　上邪城的驿站外，楚灵萱早早的便等在了这里。不一会儿，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而来。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夜星河，楚灵萱沉着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笑容。
　　马车停下，潋滟月色中，夜星河从马车里缓缓走出，一袭白袍让本就病气缠身的他显得更加虚弱，似乎只要这暗夜里的冷风一吹，他便会如同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随风飞走。
　　楚灵萱看到夜星河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数月之前的夜星河，还是一个在马上潇洒肆意的无忧少年郎，转眼之间，容颜变换，身影孤瘦，眉宇之间再无当初的意气风发。
　　看着夜星河弱不经风的样子，楚灵萱无数的话语哽咽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句：“星河，回来就好。”
　　对她来说，他能活着，已是万幸。
　　大病初愈，身上本就觉凉丝丝的，入夜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夜星河的长袍，更不由得激起他一阵寒颤。夜星河裹紧身上的外衣，抬起幽暗深邃的眼眸，嘴里淡淡飘出一个低沉微弱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夜星河’了。”
　　驿站外，暗夜寂静，繁星寥寥，月色凄清。
　　“以后，就叫我‘叶离’。”

　　自城主府见过南宫明月之后，阿诗云丽便一直派人监视着南宫明月的一举一动。终于，探子回报，南宫明月一个人出了别院，不知是要往什么地方去。阿诗云丽便知道机会来了，吩咐了一众高手，趁南宫明月落单时将她掳走，送到谁也找不着的地方。
　　出了院门的南宫明月的，便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南宫明月只当是淳于重光派着暗中监视自己的人，便没当回事。来到城中，四处搜寻少年的踪影。
　　谟干城中热闹依旧，街上的巡逻的士兵似乎也少了很多。南宫明月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按理说，刺客还未抓住，街上的兵力不可能如此松散。感觉到有事发生的南宫明月，快步往藏着赤羽剑和冷月鞭的柴房走去。刚转过街角，几个侍卫模样的人便从街巷的角落冲出来，提着绳朝南宫明月扑去。南宫明月反应过来，几个转身将侍卫打倒在地。暗处的一个探子见状，忙转身离去。
　　离去的探子将街角的情况禀报给阿诗云丽，阿诗云丽从座位惊起。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南宫明月如果真的只是个简单的侍女，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武功，她一定是故意接近重光哥哥，意图不轨。不再多想，阿诗云丽便带着一大群侍卫朝街角而去。然而到了街角处时，几个侍卫已经倒在地上咽了气，而南宫明月也不知所踪。
　　被淳于重光派去暗地监视南宫明月的侍卫，将长街上发生的情况告诉了淳于重光。原来，阿诗云丽的探子离去后，从暗处又冲出来一群黑衣人，黑衣人有备而来，用箭将南宫明月团团围住，南宫明月就这样被黑衣人带走了。
　　淳于重光知道南宫明月被黑衣人抓走，急忙赶到出事的街角，正碰上带着一群侍卫而来的阿诗云丽。淳于重光知道阿诗云丽的出现绝非巧合，也不顾她公主的身份，几番逼问之下，才知道阿诗云丽只是想将南宫明月送走，而事实也证明，阿诗云丽还没来得及下手，南宫明月已经被黑衣人带走。
　　阿诗云丽从未见淳于重光如此失态，也从未见淳于重光对自己发如此大的火，心中对南宫明月的恨意更深。此刻，她更是巴不得南宫明月就此消失，再也回不来。
　　找不到南宫明月的下落，淳于重光心急如焚。飞速来到城中军营，调遣军队，派兵寻找。然而，大把的兵力散出去，依然是没有南宫明月的下落。
　　自南宫明月失踪后，淳于重光的心口便会时不时的传来一丝绞痛。扒开袖子，先前种下的“双鸳蛊虫”又浮现出来。淳于重光知道南宫明月此刻一定遭受着折磨，雄蛊感应到雌蛊的状态，这才又活跃了起来。可是他该去哪里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