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大麦茶 伊索寓言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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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和朴志晟的对话最后草草了事，甚至可以说是不欢而散。经纪人哥赶来的时候面色不虞，对于诱拐旗下艺人的指控，姜北穗懒得解释，只是让朴志晟以后有事先给她发消息。
当然她也未必会回复，但像这次这样劈头盖脸打来的电话，是一定不会再接了。
思来想去，姜北穗觉得自己还是被朴志晟摆了一道。他多省时省力啊，借医院的名义和手受伤的噱头，轻松地把她骗出来见面。没有要收拾的烂摊子，没有令人反感的死缠烂打，只把最脆弱最柔软的部分袒露给她，那是她最无法拒绝的模样。
算了，都无所谓了，她懒得去分析十八岁青少年的心理活动。可能是最近出于对NCT的逆反心理，她辞职的念头蠢蠢欲动，实在不想和他们打照面。
于是在无所事事的翘班时间里，她追完了一整系列以新闻传媒为主题的电视剧，澎湃的心情久久无法平复，临时起意想申请大学里的相关专业。正轨之外的事情时总能激起她无限的精力和热情，她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材料。
老爹听说之后鼎力支持，二话不说联系了首尔当地的机构，金牌名师在当天下午就出现在她家门口，把大门砸的哐哐直响，准备对她进行一场入室抢劫般的传销。
“我都说了我会自己看着办，干嘛老是擅自给我做安排啊，一下子把我的节奏都打乱了，还有我的午觉……我知道、我知道，我又没说我一定要念大学，有想法而已，你不要push我……有人找我，你等一下。”
在和老姜头打视频怒斥他又不经商量就胡乱打扰她的生活时，金道英的消息不合时宜地弹了出来。他邀请自己去吃烤肉，行啊，姜北穗一边敷衍老爹的唠叨，一边顺手打了个“OK”发送。
“没什么，一个朋友……”她心情平淡地切屏回去：“爱丁堡都几点啦？您老还不睡吗？”
上市公司的企业家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短暂的插曲后，他持续着滔滔不绝的说服。
“哎，别念叨你那套理论了，你已经快五十岁了诶，当然更容易成功，人总不可能一直失败吧。”对面还在语重心长地劝她脚踏实地生活，姜北穗听得耳朵起茧，百无聊赖地点开视频小窗，欣赏昨天刚去美容室做的大波浪造型：“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名为Do0_的联系人重新发来消息，从屏幕顶端滑出。
Do0_：晚上见。
哦……诶？等等，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在以老爹中英混杂的白噪音催眠下，姜北穗脑子根本没转，人打电话的时候总是难以识别正在进行的多线任务。她眨了眨眼睛，毫不留情地挂断了视频，然后重新点进Kakao talk界面。
竟然是金道英，不可思议啊，姜北穗瞪大眼睛，对两人的对话进行了一场无意义的回顾。随便往上一滑，她发送消息的间隔时长时短，而金道英几乎全是已读未回的状态。最近四个月内，填充他们聊天记录的都是冲破屏幕的沉默。
不明不白的吻之后，她还以为金道英打算彻底和她划清界限呢。现在看来，他还没做好周全的准备。这似乎也不值得意外，毕竟金道英是个好人，头顶盘旋着功德和金光的那种，按理说不会和他可怜的暗恋者撕破脸面。
想到这里，姜北穗短促地笑了一声。她想对金道英的答复做出评价，但她一时间无话可说，所以只是点开了他发来的烤肉店地址。跳转到地图，查看通勤时间，把全部信息快速浏览过后，她计算出她有长达四个小时盛装打扮的时间。
奇怪的是，她竟然有些兴趣缺缺。不管是和他久违地见面，还是对于勾引金道英这件事的热情，好像都没有让姜北穗产生太多波澜。
他总是这样，把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似有若无地维系着这场的拉锯战。伊索寓言将狼来了的故事上限设置为三次，那她给金道英设置的阈值呢？当她不再着急忙慌地提着锄头和镰刀跑到那座小小的山丘上，当那一天终于来到时，他会被狼吃掉吗？
她不知道，但金道英选的烤肉店确实好吃。作为前·吃播博主，姜北穗敬业地掏出GoPro，将镜头对准滋滋冒油的雪花牛肉：“大家下次来首尔旅游，在瑞草区正巧有安排的话，真的推荐来这家哦！前台还有NCT道英的签名！”
“我什么时候给这家店签名了？”确认她停止拍摄后，金道英幽怨地问。
“这叫预制素材，你等下离开的时候给老板签一张，今天以后就有了。”姜北穗把相机收回背包，眼睛还紧紧黏在烤盘边缘的杏鲍菇上：“不要小气嘛，分给我一点流量。火有点大了吧！”
“……”
沉默地把抓夹探过来，金道英在最后一秒拯救了那片可怜的杏鲍菇。他短暂翻了个面，发现它半边已经糊得焦黑，于是随便地扔回了自己的盘子里。
“你不吃吗？”姜北穗有点可惜地看着他堆积成小山的食碟：“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我明天有行程，现在太晚了，脸会肿的。”顶着已经足够尖锐的下巴，金道英朝她解释。
好可怜，她投去同情的注视。他身形好像比上次见面更消瘦了，变成了一条泛着泠光的长条细线，像冬天挂在房檐下的冰柱。
姜北穗询问这根冰柱：“不吃的话能帮我倒点水吗？”
金道英没有拒绝。
他衣摆在起身时蹭到了酱料，留下来一条细长的红褐色痕迹。所以说干嘛非要穿白衬衫呢，姜北穗一边看着他拆开湿巾擦拭，一边幸灾乐祸地往嘴巴里塞生菜；金道英动作逐渐停滞，然后忽然朝她抬起头。
“你就没有其他想和我说的话吗？”
在所有开启对话的语录库里，他竟然精准能选到最糟糕且无意义的那条。姜北穗咀嚼的动作也慢下来，她想她现在的样子肯定很像头困惑的骆驼，而金道英钟爱挑选她狼狈的场合发动攻击。
她暂时做不出答复，金道英率先低下头。像是忏悔，或者孤注一掷的坦白，总之他讲话的腔调僵硬而怪异：“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没有祝福，对不起。那天有拍摄，那段时间都很忙……我想着，应该请你吃一顿饭。”
又来了，他总是很忙。以前忙着出道，后来忙着变成大明星，忙着把她遗忘在19岁的冬天，再埋进那场迟迟没在首尔落下的雪。承诺随着时间推移会失去原本的效性，更可笑的是，金道英什么都没有给过她，只有一场她一厢情愿的空念想。
他哪有那么忙，哪里就那么不可开交，要拖延到一个月后才迟来地为她庆祝早就抵达的二十二岁？倒是某个伤还没好全的小孩，费尽心思弄到了她的地址，在生日当天提前准备好两泡悬而未落的眼泪等在门外，然后像炮弹一样发射到她怀里。
她不是傻子，她当然分辨得出谁更爱她。
“哥哥，不要装作你好像在意的样子。不管是生日，还是我。”于是姜北穗说：“我早就长大了，你骗不到我了。”
也许是错觉，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某一时刻，好像变得湿漉漉的。金道英似乎想反驳，但兔子似的唇瓣翕动几瞬，没有突出成形的字句。手上擦拭衬衫污渍的幅度十分机械，他最后艰难地启齿：“……对不起。我没有忘记，我只是……”
“你只是没有勇气挑明心意，只是不知道怎么干脆地一刀两断，也不知道怎么收拾好我们之间的残局。”她替他将那些欲言又止补全：“你只是一味地想，要我和你一起承担空白期里的焦虑，到最后也不敢做出任何行动。”
胸腔里的恶气得以舒洁，他苦笑着缄默不言，姜北穗如释重负地放下筷子。看来她从前衡量世界的标准可能存在误判，她以为的勇敢的人，值得崇拜和依靠的人，现在看来好像永远都不会把她摆在第一位；
而被她视作青涩幼稚的，她自负地认为绝没成熟的小孩，竟然展现出来超乎寻常的坦诚与真心呢。姜北穗怎么会想到要教朴志晟堂堂正正地生活，她明明也在这门课上表现地不尽人意。简短的一段话，她要酝酿五年才能对金道英说出口。
“金道英，你是胆小鬼。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一直在对我那么坏。”
这次他点了头：“是啊，我做得太差了。”
“嗯，哥终于承认了。”杯子里的大麦茶见了底，姜北穗朝他笑：“记得去前台留下签名啊，我要剪视频用的。至于别的生日礼物……我也没什么需要的了。”
“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大麦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