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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新玩具 没办法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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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姜北穗收到了朴志晟发来的视频。
是在宿舍里拆封礼物的全过程,从背景音来判断,应该是黄仁俊在好心地帮忙掌镜。他小心地用美工刀割开塑料膜,忙乱的大手摸索半天,好不容易才拆开包装盒。后面就是连接蓝牙、戴上耳机,朴志晟偷瞄了屏幕好几眼,把碎发悄悄理好,才开始发表他的测评。
“质感太好了,碰到的时候吓了一跳……!喔,哥,我好像听不到你讲话了。”指示灯亮起,朴志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完全听不到!”
“因为你开了降噪模式。”黄仁俊客观评价:“而且我刚才没有说话。”
毛茸茸的脑袋凑近过来,他的视线投向画面外,镜头里高挺的鼻梁、软糯的嘴唇无限放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降噪模式,当然听不到啊!”镜头抖动了几下,然后后撤了一小段距离:“你别动,刚才那个角度光线最好……诶我说了你别动!”
“哥,我完全没听到。”朴志晟终于把大大的耳机摘下,满脸真挚地重复:“哥你刚才有大声说话吗?真的、做得太好了,我超级喜欢……太适合我了。飞机上戴着这个,肯定可以睡个好觉。”
“是喜欢礼物还是喜欢送礼物的人?”
“不是,哥,还在录呢……”朴志晟先是一呆,转而慌慌张张地遮住镜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屏幕变黑,视频就此结束。
要是不想让她听到,明明可以善用剪辑功能,但他还是发了出来。哎,小朋友的心思。
姜北穗退出浏览界面,又见朴志晟接连传来两张自拍。是俯瞰视角,戴着她送的耳机,一张脸颊鼓鼓,一张撇着嘴笑,弧形衣领上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晶亮的眼睛里倒映出模糊的原相机界面。这她倒是喜欢,姜北穗放大又缩小,有一瞬间在考虑要不要保存。
换做别的时候,譬如她买专辑拆出了朴志晟的小卡,肯定要喜滋滋地收藏起来的。他很会拍照,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她喜欢的、还没完全褪去仓鼠形态的呆萌感,而姜北穗无法拒绝可爱的小男孩。
尤其是,费尽心思博取她关注的漂亮小男孩。
但现在手机里留下两张朴志晟的私人自拍,还是感觉太奇怪了。姜北穗不应该留给他遐想的余地,嗯,所以干脆也别回了——不行,kkt和ig都有该死的已阅功能。
思来想去,她最后给他的消息留下一条likes。
不知道是觉得自讨没趣,还是年末活动太忙,后来朴志晟乖觉地没再联系她。这才对嘛,一个耳机而已,本来也不值得他大惊小怪的,他以后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
而她在大明星的人生里,应该本分地充当好过路人的角色,绝不能喧宾夺主。
因为房租没有到期,加上姜北穗懒得在短时间内再次搬家,干脆就在首尔开始了大学的申请。作为高中都没毕业的半文盲,她需要准备的考试太多了,这几个月持续焦头烂额地跑机构补课中。
远在大洋彼岸的姜南禾从漏勺老爹那里听到了风声,立马问她需不需要专业的辅导,他可以给她推十个一米八七的美男同学给她线上补课。虽然有点心动,姜北穗最后还是婉拒了。
姜南禾感到非常遗憾。不过,他也不算是没帮上忙:“推荐信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姐我把教授们的邮箱发给你,你到时候跟他们约个线上会议,象征性聊一聊就行了。你是我姐,他们会给我面子的。”
和姜南禾久违的单独通话里,聊的竟然是这些事。姜北穗觉得这很魔幻,从九岁开始和他分居之后,她就再也没和他产生过任何学业上的话题交集:“你和教授们的关系这么好?”
“当然啦,我可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姜南禾洋洋得意。
这还真是新奇的认知。他升入高中时,她正远在首尔和S.M量子纠缠;后来,姜南禾在17岁就收到了各大高校的unconditional offer,等姜北穗卷铺盖逃回苏格兰时,他已经在心无旁骛地准备入学了。
过程太轻松,以至于姜北穗最近才意识到,原来姜南禾竟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愚蠢,甚至在学习上还有这么惊人的天赋:“你关键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我别的时候也很有用好吗?以后你就是我的学妹了,韩国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哦,对,是后辈吧?我必须要多关照后辈啊。”
这话听着好欠揍,她翻了个白眼:“我没说一定要回英国念书。”
“嗯?你打算继续在首尔待着啊,为什么?”姜南禾有点惊讶,很快开始驴头不对马嘴地发散思维:“你和初恋哥复合了?恭喜你们!我要去你们的婚礼当花童!”
“你别胡说八道。”面对他的瞎起哄,她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曾经的羞恼。举着手机的胳膊后知后觉地酸痛,姜北穗点开免提键,发现她甚至懒得作出解释:“不是因为他。我本来就在韩国生活那么久,反正是熟悉的环境,顺便申请一下呗。”
然而姜南禾根本没有注意听,只是在听筒那头自顾自地叹息:“唉,可惜……当不了花童了……”
“我下次结婚一定叫你。”于是她加入了胡说八道的行列。
“什么?”姜南禾停顿了一秒,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她平平无奇的一句话里品出了别样的味道,语气忽然变得十足笃定:“姐,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追求你?是谁,长什么样子,多大了?”
他从哪里得出的结论,难道这就是血脉魔咒吗?姜北穗被他问得毛骨悚然,产生了挂掉电话的冲动:“你这都什么跟什么?”
“因为姐你平时根本不会提起结婚这种话题哇!而且从前每次提起初恋哥,你的反应都超级大,今天嘛,哼哼……竟然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又这么自然地接起话题,所以我猜你多半是有了新的玩具。”
原来在亲弟弟眼里,她竟然是把感情当作玩具消遣的坏女人。眼前浮现朴志晟糯米团子似的脸蛋,姜北穗懒洋洋地听着他的陈述,神奇地没有冒出反驳的念头:“你就编排我吧。”
“这怎么就是编排你了?”姜南禾则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我这叫真切的祝愿,我姐在外面自己生活,就是要吃好喝好玩好。初恋哥总是让你伤心,早就该换掉了,我支持你。”
“这又不是你跑到首尔喊他姐夫的时候了。”
“唉,我现在回想,他那个时候对你也不算特别热切呢。”他长吁短叹:“姐姐,不要在一颗树上吊死啊,我可以有很多姐夫的!”
可是姜北穗没有那么多喜欢的人,没办法把心分成那么多等份,恐怕要他失望了:“说实话,我以前也以为我会是情场高手……你是不是把我的桃花运偷走了?”
“我不知道,可能吧。对不起。”从出生开始就异性缘爆棚的姜南禾,暂时难以否认这项指控:“所以,新玩具对你好不好,他有让你伤心吗?”
姜北穗想了想:“没有,是我在让他伤心。”
是啊,朴志晟和金道英那么不一样。她曾经想要得到的一切,热烈的告白,直进的攻击,独一无二的只朝她捧出的真心,他统统都愿意交给她。她也可以句句得到回应,也可以不用七上八下地揣度试探。她只是站在原地,而朴志晟已经朝她走了一千零一步。
“哦,看来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姜南禾总结。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太小了。我们曾经的确很亲近……但现在他和我说这些,我实在不习惯。”
年龄有错吗?他的职业有错吗?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姜北穗才不喜欢他的吗?她最近和他灌输了太多堂而皇之的大道理,自己却理不清楚:“……不能怪他,是我自己有毛病。”
“怎么能这么说呢,姐,是他勾引得不到位,不是你的错。诶呀,我还真以为你是有情况,所以才申了首尔的院校的。现在听起来,你也不喜欢他嘛。”
“我……”姜北穗语塞:“我当然有别的原因。”
看吧,她又这样,连一句简单的“不喜欢朴志晟”都无法启齿,就像掉进了某种规则怪谈。如果把姜北穗关进不说真话就无法逃脱的房间,她应该会当场获得无期徒刑。面对感情,她总觉得她保持了基本的诚实;实则顾左右而言他、答非所问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
“比如呢?”
“问问问,你平时对我没什么关心,八卦起来倒是没完没了!”
心不在焉地和姜南禾又瞎扯了几句,她实在应付不来他各种稀奇古怪的追问,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首尔夜很深了,她盯着电脑屏幕上进度停滞的文书,忽然有种泄气感。
她明明最讨厌拖泥带水,痛恨暧昧不清的回应。什么时候她也变成这样了,说他不懂事,说他有大好前途,不能和她纠缠的理由请列出一大堆,却无法给出直面问题的答案。
如果她遇见的是二十一岁的朴志晟,是二十五岁的朴志晟,她会喜欢他吗?说不定会吧,她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
真的不能再熬夜了,到底在想什么啊。这几天过得昼夜颠倒,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决定去卫生间洗把脸。走廊里挂了一副夕柠刚送的新年日历,姜北穗路过时短暂驻足,决定把刚刚流逝的一月撕掉。
“今天立春了吗……?”对于身在首尔,还能搞到印刷着中国节气的日历这件事,姜北穗仍然觉得非常神奇。手里的旧历被团成纸球,她盯着二月三号下面的那行小字发呆:“可是首尔还是很冷啊。”
告吹的初恋,陷入僵局的挚友,还有不肯知难而退的朴志晟。真是聚集了一堆超级无敌大麻烦的城市,更神奇的是,她竟然还没有逃跑。
视线顺着日历向右平移,然后重新定格在两天后。
唉,看来她的礼物还是送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