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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创伤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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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走，离悟进入了一片昏暗的地方。头顶的木道交叉往上，只有一些遗漏的不规则形状漏下一些光亮。四周都有遮挡，离悟走一步、心里紧一下。
眼前的拥挤让她的眼前现出牢笼，一切都变得紧促。身上开始泛疼，流血的钝刀似乎在摩擦她的皮肉……
她不自觉地抓住黎辛的手臂，一言不发。
「怎么了？」
离悟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手，“没事。”
可能是一点点创伤后遗症，克服就好。
她压下心中的恐慌，甚至超过了黎辛的位置，直迎上那边等待的银鱼。她似乎也察觉到了离悟的异常，在她接近的时候扶住了她，“没事么？”
“没事。”
她笑着摇头，以为这样可以搪塞别人的关心。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脸色在刚刚一瞬间变得惨白，几人都看到了、不可能瞒过去。
周边还有往来的人群，银鱼不想让她在这里久待，只唤黎辛，“我们赶紧走吧。”
小姑娘点头，加快了带路的步伐。离悟尽量躲开银鱼的搀扶，挺直身子向前跟去。目光所及的路途似乎越来越黑，离悟感觉自己有点摇摆，干脆追上黎辛牵她的手、然后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黑其实并不纯粹，是一种随时变化的深灰。离悟听见身边有这样那样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叫卖、好像有人在聊天。这些声音她听得懂，不是那些无法交流的人……
黎辛放缓了步伐，让她可以在平缓中适应。她们要去的地方不远，再多走几步就来到门前。身边人的呼吸逐渐稳定，黎辛停了一会儿，问她，「可以了吗？」
可以什么？
离悟第一下没反应过来，第二下就直接睁开了眼睛。她们站在一扇门前，门口两边都挂了灯笼。她往后看，银鱼和时一都站在那里，背后还有来来去去的人，穿行在天然的灰暗与灯笼的亮里。
“可以了。”
她们跟着黎辛走进门里，一下亮堂起来。虽然依旧是被遮蔽过的阳光，但这里比外面还是好上许多。一扇大窗前是个柜台，厅里几张桌椅、零散地坐了两桌。离悟注意到柜台旁边还有一扇大门，双开的那种、比她们进来的这里要宽敞，也有人进出。
黎辛叫她们稍等一下，自己去柜台边与人说话。招待她的是个妇人，穿着一件无袖的衣服，上面画了图腾。她的手臂和脖子也涂白了，跟外面的当地人很像。反而是那边坐得两桌宾客穿得更多一些，形制跟她们现在穿得类似……
「别。乱。看。」
离悟连忙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望向黎辛，却只见到她的背影。
不多时，黎辛转回身来，示意她们跟上。四人走去厅堂侧边，又爬两段楼梯，直见一条通道，尽处是扇飘窗。她们再往前走，到飘窗之处，左右两扇木门，就是她们的房间。
黎辛递出钥匙，时一拿走，直接开了右边那扇，自顾自往里。银鱼留在门口，问她们要不要一会儿去买些吃食，黎辛现了字，离悟没看懂。
二人进了房间，离悟查看一番，可是比树洞和牢笼好多了。
“啊……总算有床睡了。”离悟站在床边，不想脏兮兮地躺上去、只是感慨。那边黎辛还在门口，好像还在和银鱼说些什么，很快回来。“黎辛，你刚刚在跟银鱼说什么？”
「她说要出去买点吃食，还说要付房钱……」黎辛手里拿了一块玉牌，递给离悟看，「她们挺有钱的。」
离悟坐到床边的地上，拿来玉牌左右翻看，“这个很值钱？”
「里面有钱……」关于她的无知，黎辛已经有点概念了，此时无语但也得解释。她又拿回那块玉牌，也不知怎么翻出了几个小片，都是拇指大小。她递给离悟，「这是天盟的钱币，叫珏。」
不知材质，离悟翻看一下，挑起一片，“这一珏能买多少东西？”
「寻常人家，三百珏能吃一月。」黎辛边说边检查房间。她绕到窗边，没有拉开帘布，就这么往外探视。
“那那里面有多少钱？”离悟也不知道她能看到什么，乖乖坐在床边，不去打扰、只说话。
「很多。」黎辛给她一个概念，「足够四人吃喝百年。」
“那她俩果然不简单啊……”离悟靠后，让自己瘫软一些、舒服一些，“黎辛，你觉得要有这么多钱……可能是什么背景？”
「各域皆有富豪，难说。」黎辛查到床边，绕开她的身体，检查床面，「比起钱财，能藏一只魂体才更奇怪。我猜不出那时一的背景，只看她实力、怕是至少有州丞之能。」
黎辛说过，这里的实力与行政地位挂钩，镇封、部巡、州丞、域守，阶梯往上。州丞之名已有毁灭一镇的实力，离悟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至少她们现在对我们没有恶意……也是好事。”
什么都不懂的人发出如此感慨，多少有些好笑。黎辛没去打击她，转身去摸另一侧的横榻。这房间不大，内里是床，入门有桌，没什么装饰、家具全是木制。一扇大窗关着，透点儿光、但还要明珠点亮。黎辛检查一遍很快，确定安全后总算可以休息、坐在桌旁。
“这里会有危险么？”离悟这时才问。
「可能会有，小心总没坏处。」黎辛回答，看她的位置，觉得奇怪，「你为什么坐地上？」
“太脏了，不想坐床。”离悟自己不太介意，但怕之后影响黎辛，“黎辛，在这里可以洗澡么？”
「你倒是惬意，还想洗澡。」这是个不算回答的回答，黎辛补一句，「可以，晚些我给你去找水。」看某人喜形于色，黎辛也放松一些，「好好休息一晚，我们明日就走。」
“去哪儿？”
「荒烽域。」黎辛看着她，一股清澈的迷茫迸然而出，令人无奈。「若是我们能在荒烽域寻到能去北风岛的人，就不用走后面的路了。」
“谁啊？”
「远山少爷。」黎辛还得给她补知识，「他是那两位小姐的挚友，传言常在荒烽。」
背景知识不足，离悟听不太懂，比起让黎辛多费口舌，她还是需要学习。离悟想了想，又问她，“黎辛，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基础读物？就、小孩子看得那种？还有地图……”
「有。」倒是挺上进。「你还需要什么，晚些我去给你买。」
离悟开始列表，图书、纸笔、地图、弓弩、背包、衣服。她不确定要花多少钱，问黎辛、她也只说不用担心。一表列完长长一串，黎辛都记在脑子里，又给她补了几件，只说晚上去。
离悟不知现在的时间，也不知晚上是多晚。她陪黎辛坐在地上，看看那边拉进的帘布，无聊之中、生出好奇，但又给她压下去，只把目光定在黎辛身上。
好瘦。
别说几百岁，说她十八岁离悟都想反驳。这姑娘看着顶多十五，还是没有发育好的那种。想起之前在她身上的伤痕，离悟眨眨眼，又将自己的问题咽了下去。然而她的目光已经让黎辛不太自在，睁开眼问她。
「看我干嘛？」
觉得你小……
这话打死离悟也说不出口，正支吾着，门外传来银鱼的声音，惊得离悟一下跳起、立马去开。门外银鱼提着一溜纸包，端着一盘杯子。后面没人，离悟又觉得有些奇怪，“时一呢？”
“她要先去睡一会儿。”银鱼进来，纸包放在桌上，招呼黎辛。
黎辛起来，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幅碗筷。走到桌边的时候，银鱼已经拆了两个油纸包，指给她们看。
“这是叶包旋，这是拌水蜇。里面是旋鸟肉，用棋苏炒，咸辣口的。”
几道菜摊开摆出来，离悟注意到银鱼带来的杯子，透明、柔软，像是塑料……
“银鱼，这是什么？”
“情水。”银鱼回答，“是这边的一种树脂，兑了清水做的。试试？”
离悟接过，继续问，“那个这个杯子呢？”
“应该也是树脂拉出来的吧？”银鱼也拿着一杯打量，“我不确定呢。”
她不是这里的人，可能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离悟不多问了，招呼黎辛一起坐下、先吃饭。
可黎辛摆好碗筷之后坐在一边，好像不打算动……
「你们吃，不用管我。」
离悟还想问，但一看黎辛的嘴唇，又明白过来。
没有舌头，连在口腔中挪动食物都做不到。黎辛要吃饭，就只能摇头晃脑、让人看笑话。而且……
离悟想到那剩下的一点舌根。
若是能尝出来的只有苦味，又何必逼迫自己去咀嚼呢？
离悟不喜欢自己想到的场景，转而去问银鱼，“不用给时一留点么？”
“她的份留过了，”这位还是温柔，像个大姐姐一样、给离悟夹菜，“你多吃点，这几日奔波、好好休息一下。”
一口不知是什么肉，滑嫩细腻，咸香可口，咬下去有些弹牙的阻力，让人想多嚼几口。离悟觉得好吃、就一直没停。咀嚼的间隙擦擦嘴角，她看看银鱼，又看看黎辛，很小心地问，“银鱼，你刚刚出去，会不会觉得有危险？”
银鱼反应了一下，明白她要问什么，直言笑道，“‘魂体’稀少，只要藏得好，一般人不会觉得身边有你我这样的人。比起畏手畏脚刻意躲藏，有时还是大大方方的、反而不容易惹人注意。”她注意到黎辛的反应，话头一转，“当然这也要视情况而定，你刚从翌风门逃出来，我们又还在边境……你最好不要过多露面，往里走走再说。”
离悟也没有一定要出去的意思，“我明白。”
好奇归好奇，自由和命更重要。
言及于此，离悟再提一个心头难处，“银鱼，你之前提过感受魂力……我不会，你能不能抽空教我？”
“好。”大概是总与时一一道，银鱼身上也有那种不被影响的从容。离悟的为难她不放在心上，只是给小妹妹再夹一筷子菜，浅浅笑着，“你先吃点东西，等我晚些来找你。”
晚些是多晚？
离悟没来得及问，还是银鱼先问了黎辛，“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要采买的？我替你们买来……”
黎辛现了字，从银鱼的回复来讲，应该是在感谢。
“这有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银鱼笑回，而黎辛的目光朝离悟瞥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