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丝》玻璃碎珍珠

40、告别

　　出校门的时候门卫已经醒了，看见我们两个社会人士有点大惊失色，询问了好半天我们的来历。
　　最后孟轻谈报出了自己当年的学号和大爷的名字这事才算结束。
　　时近中午，我们决定在外面吃个饭。孟轻谈在前面领路，七拐八拐把我带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家门店不大的小餐馆。
　　孟轻谈回头看了我一眼，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满意呢？”
　　“没有没有，”我摆摆手，我确实有点不满意，但并不是因为这家餐馆怎样。
　　“我还以为，你也有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孟轻谈更疑惑了。
　　我没再答，催促她赶快进去点菜。等人转过身，我才无奈地叹口气。
　　还能有什么意思，对我图谋不轨的那个意思呗。
　　进去之后，我们找了个位置落座，老板娘热情地招呼我们，孟轻谈熟练地点了两个菜，问我吃什么。
　　“点你喜欢的就好，我没什么忌口。”
　　孟轻谈看了看菜单，又加了个辣椒炒肉，我记得她不怎么吃辣，但是我很爱吃。
　　“他们家是学校附近最受欢迎的店之一了，虽然门面不大，也没什么讲究的装修，但是饭菜平价又好吃，而且干净卫生。”孟轻谈脸上带着怀念的表情，“以前我上学太累不想煮饭的时候，就会省点零花钱来她家吃。”
　　嗯嗯，我点头，诚然一副倾听者的样子。
　　但是，好像漏了什么。
　　等等。
　　“你会做饭？”我抬起头，有点惊讶又有点意外。
　　那为什么这两天在家里你都不做给我吃，每餐都叫外卖？
　　孟轻谈点点头，有些心虚地道，“夏天在厨房太热了。”
　　“哦……”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孟轻谈高中就在外面租房独居，会点生存技能也是意料之中，只是因为我初高中都是住宿吃食堂所以忽略了这一点。
　　孟轻谈说的我也不疑有它，夏天站在厨房门口我都热的受不了，何况里面。而且做饭身上还会沾上油烟。这么一想，还是女朋友的感受比较重要。
　　三道菜很快上齐了，另外两道是鱼香茄子和龙井虾仁。
　　我吃了两口，只觉得语言系统一下子失灵了，找不到词汇来形容。
　　最后我只吐出了四个字：“好好吃啊！”
　　尤其是这个茶叶炒虾仁，以前我吃过几次，总觉得味道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但是面前这一道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感觉，鲜香又清爽，口感Q弹滑嫩。
　　快吃完的时候，有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成群结队地走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感觉他们一直往我们这边望，还小声说着什么。
　　本来我也没在意，夹起最后一颗虾仁就准备和孟轻谈结账走人的，结果回头正好听见一个男生小声说了句“女混混”。
　　坦白讲，我们俩的穿着并不像是什么社会人士，只是我们的头发，一个黄色一个蓝色，确实容易给路人造成误会。
　　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别人指点我和我爱的人。
　　于是我装作很惊讶地和孟轻谈说：“你们学校怎么这么多逃课的啊？”
　　声音不大却也不小，那边听到之后立刻就安静了。
　　孟轻谈看了我一眼，很快读懂了我的意思，笑着说：“也不是很多吧，只是刚好都被我们撞见了。”
　　“我们才没有逃课！”一个有些胖胖的男生喊。
　　旁边的一个人跟着附和：“对啊，我们考完试才出来的。”
　　说着几个人已经窜到我们身前。
　　孟轻谈：“可是，学校午休时间是不让学生出来的，除非……”
　　“除非你们和老师撒了谎，开了假的病假单。”我接道。
　　听见这话，立马有一个男生认了怂：“姐姐，你不要告诉我们老师好不好？”
　　“老板，结账。”孟轻谈却看都不看一眼，十分“无情”地付了钱走人，留下几个男生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难怪鞠乐心和我说，她都没见过有人和你表白。怕是就算人家喜欢你，见到你这副冷面无情的样子，瞬间也打退堂鼓了。”
　　孟轻谈却是施施然地转头看我：“可是她之前都在国外，怎么能见到？”
　　我愣了一下，“对哦……可是，她确实跟我说，你没有谈过恋爱啊。”
　　见我百思不得其解，孟轻谈没忍住笑了，我看过去，她才解释道：“高二下学期她回国了，转学到了我们学校，不过和我不同班。”
　　听见这话，我才懂了，鞠乐心说的，大概就只是那一年半的时间吧。
　　但是我显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那真的没有人跟你表白过吗？你有没有答应啊？”
　　“忘了。”孟轻谈说得轻轻松松，我却费解得抓耳挠腮。
　　“那到底有没有嘛……”

　　饭后我们在学校旁的小街小巷里转了一会儿，算是消食，之后孟轻谈就带我去了她以前住的出租屋。
　　这间出租屋比孟轻谈在紫藤花园的公寓要简陋很多，它不是有物业和绿化的正规商品房，而是居民自己建的小楼房，几栋这样外观各异的房子加上超市网吧和其他的一些门店，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生态系统”。
　　房子的主人是一个老奶奶，听孟轻谈说老人以前建这个房子是想留给儿子结婚用的，但是后来儿子在市中心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就在那边买房安家了，这栋楼房就空置了下来。改造之后，这栋楼房的三层被分别出租，孟轻谈当初租的是第三层。
　　老人家说，住在三楼的学生高考完之后就搬走了，给了我们的钥匙让我们随便看。
　　房间里一个多月之前还住过人，并没有什么灰尘，东西也是整整齐齐的。我和孟轻谈走一步看一步，很快发现了角落里的那架钢琴。
　　“诶……老奶奶应该不弹钢琴吧？那这是之前那个学生留下来的吗？”
　　我一边端详面前的红木钢琴，一边伸手轻轻地抚摸。
　　“是我留下来的。”孟轻谈走过来，说。
　　我惊讶地转头。
　　“当初为了督促我练琴，我妈就给我买了这架二手钢琴，每天下午放学回来，我都会练两个小时再写作业吃饭。”
　　我点点头，又问：“那它怎么还在这里？”
　　孟轻谈笑了笑，朝我扬扬下巴：“你弹一下试试。”
　　我不明就里，随手按了几个琴键，发现钢琴发出的声音都很沉闷，像是原本清澈的水里浸了一团棉花。
　　见我一脸疑惑，孟轻谈接着说：“高三的时候，有一天我压力太大，冲动之下故意把琴弄坏了。因为是二手琴，我妈并没有起疑心，并决定让我专心备考，就放弃了买新钢琴的打算。于是搬家的时候，我们并没有带走她。”孟轻谈背靠上墙，低头看着眼前的地板：“奶奶年纪大了搬不动琴，请工人需要花钱，加上搬下去也不知道丢在哪里，这架琴就一直这么放着了——你笑什么？”
　　“不是，”我忍不住又笑了下，“你怎么这么叛逆啊？”
　　孟轻谈噎了一下，随后认真地思考起了原因：“可能是因为压抑得久了吧，我从小都很听父母的……”
　　孟轻谈的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口，因为我已经朝她走近并亲了过去。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单纯觉得她站的这个地方，太适合接吻了。
　　亲吻的过程中孟轻谈一直推我，吻了十几秒后她总算得了手，和我拉开两厘米的距离，语气暧昧道：“奶奶会上来的。”
　　“没关系。”我重新吻上去，嘴唇相贴间我说：“门我刚才就锁了。”
　　下来的时候老奶奶给我们切了一盘西瓜，吃完之后我们看时间不早了就乘车回家。
　　公交车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快六点了，我和孟轻谈回到了公寓。
　　大门打开，地上却没有阿姨的鞋子，只有摆地整整齐齐的鞋柜。
　　阿姨人已经离开了，家里一眼望去比我们上午出门时干净很多。厨房的青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洗好，切了一半。
　　冰箱上有阿姨留下来的纸条，告知我们学校有事，不得不回去。
　　虽然孟轻谈什么话都没说，虽然平时的她在这种时候也不一定说话，但我还是从她眼里看到了若有若无的失落。
　　我相信，关于她和阿姨的事，她还有很多没有告诉我，她们之间的矛盾，也不会像她跟我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更何况，那个年纪，正是最敏感最容易受伤害的阶段。所有她可能遭遇的痛苦和迷茫，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孟轻谈独自承受着。
　　但是，尽管母亲的强权和严厉曾经困住她年幼的翅膀，到这一时，这一刻，孟轻谈也只想和自己的妈妈吃一顿饭吧。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阿姨吧？”夜晚的公寓有些安静，我突然出声问道。
　　孟轻谈愣了一下，几乎是掩饰性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我并不拆穿，用一种上扬的语调说：“你不带我回去见家长啊？”为了使自己的话更可信，我又补充道：“你都带我去你的高中了，不带我回家看看啊？”
　　孟轻谈这才笑起来，像是终于做了一个摇摆不定的决定，“那等你回来之后吧。”
　　夜晚的威兰市比白天凉快不少，我莫名的打卡欲又翻涌上来，诱哄着孟轻谈给我做一餐饭。
　　但是对方说什么都不上钩。
　　我觉得孟轻谈有时候执着得过了分，比如这种时候。
　　但是我也不好和她计较盘算。
　　因为我也半斤八两。

　　起飞的时候，孟轻谈特意来机场送我。告别过程中，我眼睛酸酸的，手一擦，泪珠子就连成线往下滑。
　　我忽然觉得，热恋时和对方分开，可能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了。虽然考试那段时间我们也有好几天见不到，但是知道对方就在以我为圆心五公里以内，我就觉得想念好像还可以抑制。
　　可真正像这样一个北上，一个留在南方，距离就好像化成了实质，阻隔在我俩之间。
　　真矫情啊。
　　我抹掉眼泪，笑着和孟轻谈挥手。
　　“拜拜。”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