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青丝》玻璃碎珍珠

28、礼物

　　离毕业晚会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而这其中的每一天，我几乎是一有时间就泡在汇演中心的场馆排练要表演的舞蹈。孟轻谈好像也突然闲下来了，每次知道我要去排练便跟着，到了那里弹琴给我伴奏。
　　之前，就是在她回公寓住的那天之前，我们也这样排练过两次，这几天下来，更是配合地天衣无缝，很是完美，我甚至觉得她弹的这首曲子比原来的伴奏更适合我，而我也这么和她说了。
　　但是她却说：“要是到时候我真的到现场给你伴奏，你不会被吓得动作都忘了吧？”
　　比起半年之前，孟轻谈的话明显多了，也经常和我开玩笑。而且，让我暗自感到高兴的是，她也只和我开玩笑，她对别人依旧是一副不喜不怒、平平淡淡的样子。
　　“怎么会，这些动作我都记烂了好吗？别小瞧我！”我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反驳。
　　“是吗？那之前是谁说时间不够紧张得不行的？”她笑着继续调侃，我伸手要打她，其实也是想借机碰碰她，她却先握住了我的手，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都说十指连心，右手被孟轻谈这么握着，我的心跳都紊乱了，恐怕再过几秒，我的半张脸都会红透了。
　　于是我赶紧把手抽了出来。
　　“那……如果我搞砸了呢？”我说。
　　“搞砸了就搞砸了，这本来就不是你分内的事。”孟轻谈语气云淡风轻，但她看我的眼神却让我知道，不是她不知道晚会的重要，只是她更在意我的感受。
　　冲动让我脱口而出：“真的吗？”
　　不是、我说的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慌忙解释：“我是说……”
　　“是真的。”孟轻谈却打断我，“无论结果怎么样，都没有人能否认你的优秀。”
　　不得不说，孟轻谈有时太过坦诚，坦诚得有些直白。
　　这句一点都不“委婉”的夸赞，被她自然且毫不犹豫地说出来，就好像事实如此一样。
　　但是我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脸红之余我又觉得，孟轻谈比我想得还要了解我。
　　很久以来，我习惯于把自己该做的、要做的事做到完美，哪怕这些事并不是我想做的，是别人塞给我的，杨意含就是知道我这个性子，才会放心地安排我顶替。以前我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既然做了就做到最好这不是双赢吗？既能提升自己还能完成任务。可后来这种类似、没有必要的任务越来越多，我也越来越累。
　　第一次有这个想法是大一时的一节公共必修课，也是大学生口中的水课。那个课真的很无聊，而且很多内容高中就有涉及，但我还是认认真真地每节课做笔记。
　　直到有一天，我没看到和我们一起上课的孟轻谈。问了郁思思才知道，孟轻谈旷课了。
　　那个课老师根本不点名，而后面的几次课孟轻谈也几乎没来过。
　　那时候，每次上课之前我都有些阴暗地盼望着老师点名，好给孟轻谈一个“教训”。但是老师没有，而且，最后这节课我们几个人的分差不过一两分。我的心情也无端地烦躁，那感觉就像是你一直以为自己走的是康庄大道，结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有一条更近的小路，你不信，劝那个人说小路有蛇大路安全，但是那个人还是走了那条路，最后在你之前安然无恙地到达了终点。
　　而现在孟轻谈对我说的这些话，又像是在告诉我说终点根本不重要，你要是累了，就在路边休息一会儿，她会陪你。
　　“别想太多，我会陪你的。”
　　“好。”

　　比晚会更早到来的是推迟的四月团日活动，不过比起团日活动，我们这更像是带一点娱乐性质的班会。
　　出门的时候孟轻谈不在，我也没发Q、Q问她。
　　“你说，孟轻谈会来吗？”
　　邱蕊作为班干部，早就在目的地提前做准备了，郁思思倒是一天都在寝室，便和我一起去教室。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次的团日是我们之前就和孟轻谈约好的，只是后来几经波折，大家都快忘了。
　　按照孟轻谈的记性，她应该还记得，但是按照她的个性，她倒不一定会来。
　　不，应该是九成九不会来。这种一圈人坐在一个教室里、一个人站在讲台上面面相觑地玩游戏的活动，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力，我也不会来。
　　到了借用的教室，班里的人已经来了大半，让我惊讶的是，孟轻谈竟然也在。
　　她坐在最左边的那组第六排的位置，和最右边的走道隔着一个空位，我没有多想，直接往那边走过去。等我坐下来时才发现，郁思思也跟在我后面，她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坐到了我的后面。
　　呃……大意了。
　　班会，不是，团日活动很快就开始了，班长先站在讲台上介绍了一遍这次活动的流程。万幸，辅导员不会来讲话。
　　由班长的口中我又了解到，孟轻谈是受他们邀请来的，这次的活动有点呼应毕业晚会的意思，旨在回忆同学情、珍惜同窗谊。除了孟轻谈，他们也邀请了转到别的专业的其他两位同学，但是其中一位有事就没有来。
　　随后班长发表了“带领法1班努力向上、成为一个和谐进步的班集体”这两年的感想。班长的话匣丝毫不输辅导员，说完这一番话距离活动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接着，我们经行了下一个大型观影活动——观摩班级成长史。
　　视频足足有七分钟，涵盖了我们大一的班级里整整46个同学的脸，虽然今天只到场了44名——有一个同学在大三开学时就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里面还有各种珍贵的片段：迎新那天人潮涌动的校园、军训时烈烈的骄阳、运动会时迎风飘扬的彩旗……
　　一晃三年的时间，凝聚成眼前七分钟的震撼。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马上，我就要二十一岁了。
　　视频的最后，剪辑的同学配上了一段有些伤感的语句。但是停留的时间太短，我没时间记全。大概意思是：一年之后，我们会奔向哪里，去寻找和实现自己的梦想？
　　大四的毕业晚会在即，而事实上，毕业离我们也不算遥远。究竟该选哪条路，也是时候考虑了。班上早已经有优秀的同学提前签了公司，在现实的对比下，年轻的我们焦虑更是只多不少。
　　至于我，读研的想法是在大一下学期冒出来的，而现在，我也依旧坚定。但是比起自己，我更在乎某人以后会选择哪条路。
　　我看了孟轻谈一眼，她直视着前方，没有看我。
　　我暗暗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找个时候和她好好谈谈，哪怕之后毕业我们再无交集，我也不希望她走那条路。
　　看完视频之后，有个玩小游戏抽奖的环节。大概就是根据这两三年我们班的“历史”提一些问题，回答正确就有机会抽奖。
　　这些问题简单的有去年我们班篮球赛得了第几名、难一点的有我们班有几个人的生日在十月。
　　为了保证大家的积极性，由副班兼主持人按班级编号随机抽取“幸运观众”。
　　被问到生日问题的正好是孟轻谈，她站起来，然后在众人给出提示之前十分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
　　“一个。”
　　“噗。”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孟轻谈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周围的人也瞅了我一眼。
　　好吧，我承认，在刚刚那么安静的瞬间，我的声音是比较大。
　　她的答案显而易见是错的。
　　孟轻谈坐下之后班上再次热闹起来，我拉了她一下，嘲笑道：“你怎么说一个啊？这种问题你不知道答案也应该往多了猜啊？”
　　“可是生日在十月的人，我只知道一个。”孟轻谈说话的时候特意转过头看我，我不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因为我就是十月的生日。
　　我的心又开始砰砰砰地跳。
　　后来过了两个人又点到了我，我猜她们肯定是记得我的编号故意念的。
　　为了活跃气氛嘛。
　　问我的问题不算难，问题是班上一共有几个少数民族的同学。
　　“十一个。”
　　这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帮邱蕊整理过班上同学的资料，这个倒还记得。
　　副班笑了笑：“错了。”
　　“啊？”
　　为什么？
　　“还有颜风同学，应该是十二个。”
　　颜风就是转去了经济学院但是今天没来的那个。
　　好吧，无话可说。
　　但是等我一坐下班长又站在讲台上去，和副班一唱一和。说没必要这么严格，我记住十一个也很厉害什么的，两人一番推拉又让我上去抽奖了。
　　不愧是主持过院级活动的两个人啊，我一边在心中感叹，一边抽奖。最好的奖品是一个运动手环，我抽到的是一个不算精致的娃娃。
　　回到座位上，我直接把娃娃放到孟轻谈的桌子上。
　　孟轻谈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说：“送你的。”
　　“为什么啊，今天又不是什么节日？”孟轻谈笑着道。
　　其实今天是的，但是我没说，只是解释道：“刚刚他们问到生日，我想起来我去年十二月还没给你礼物呢。”
　　虽然之前那两年关系一般，但是明面上的礼节还是有的，每年的生日我们寝室都会互送礼物，区别是有的会花心思，有的就随便买点。
　　而大三上学期，因为孟轻谈已经退宿了，所以那一次的生日便被我刻意地忽略掉了。
　　“那我不是也欠你一个礼物吗？我也得还吧。”
　　孟轻谈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些话就是顺理成章的。
　　我却因为她这句礼貌得有些客气的话开心了起来，这么说的话，她刚刚说的那“唯一一个生日在十月的人”确实是我。
　　“改天吧，”我答道。
　　“哪一天？”
　　情人节那天，我在心里说。然后我抬头，看着孟轻谈的眼睛：“到时候我会找你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