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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祭品(已修) “带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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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恍惚间,祁淮感觉自己头顶有水滴落,他下意识抬起了头。
只见那双来自不可名状的漂亮竖瞳中流出了一行清泪,划过白皙如瓷的面庞。
祂这是……哭了?!
祁淮愕然。
而更令祁淮难以理解的,是在看到祂流眼泪的瞬间,自己忽然就有种揪心的感觉。
他感觉眼前模糊一片,抬手去揉眼睛,却发现自己也在流泪。
原来,他在看到对方落泪之前,在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泪水就已经盈满眼眶。
迷雾之中,大地震颤,血气蔓延。
一个伤痕累累的调查员,与一个极度危险的未知存在相逢。
祂与他望着彼此的面庞,沉默中一同流下了眼泪。
不,不对!
这绝对不是什么包含感情的泪水,对于不可名状的存在来说,泪滴可能只是标记的一种方式。
祁淮一拳捶在粗糙的树干上,手部传来的疼痛令他清醒过来。
心悸的感觉还在,求生的本能让他不要再与不可名状有所纠缠,离开这里才能活命。
可还不等他迈步,就听到耳边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好吵啊……”
“你们……在干嘛?”
银铃般清脆的青年音,直接在位于山上的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不是古老的呓语,也不是听到后就会发疯的狂乱低喃。
那就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
像是放暑假的高中生敲开正在装修的邻居家房门,有些抱怨,又有些像是小孩子在对熟悉的邻家叔叔阿姨撒娇。
甚至,一句“抱歉”都已经到了祁淮的嘴边,带着种后悔在开始装修前没有跟邻居打好招呼,连通知都忘了通知的歉意。
下一秒,大地的震颤将所有人从平静的邻里生活幻象中拉回了现实。
在脑海中的声音响起的刹那,巨石怪物似是感受到了威胁,动作停滞几秒后,祂突然转身,不断敲打着封印了自己的山壁,像是想要再钻回大山里躲避更大的危机。
此刻封印不再是封印,反而成了祂的避难所。
随着祂一次次的敲击,远在数公里外的城市都感受到了震颤,鸟兽奔袭,山石滚落,激起更大的烟尘。
就在震源附近的众人更是连站都没法站起来,葬山会的邪教徒们也慌了神,不断呼喊着邪神尊名,可他们的神同样无路可逃。
“都说了好吵。”
那个声音再次于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点点不开心的抱怨。
下一秒,刚才还在奋力敲打山壁的石头巨人停下了动作,颇具人性化地缓慢扭过了头。
祂的动作一卡一卡的,眼中的鬼火不安地跳动着。
因为震动摔在地上的祁淮撑起上半身,他看到人身蛇尾的不可名状漫不经心地抬起一只手,缓慢翻转,掌心朝下。
就是这么一个轻轻的动作,却不知为让祁淮何浑身汗毛直竖。
优秀的调查员遵从直觉的指引站起身来,扭过了头,看向那忽然没了动静的巨石怪物。
“咔——”
一声闷响后,那巨大的石头脑袋与石头身子连接的地方断裂开来。
祂的头颅一点点与肩膀分离,在巨石滚落的过程中,祁淮愣是从那张五官模糊的石头脸上看到了惊慌与绝望。
脑袋咕噜噜滚落到地上,发出巨大声响,扬起数米高的烟尘。
待到烟尘散尽,祁淮就看到邪神眼中的火焰熄灭了,变成了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块。
几个呼吸间,数十米高的岩石身躯上也出现了细细的裂纹,从失去头颅的脖颈一路蔓延,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细碎“咔嚓”声,密集的裂纹遍布了祂的全身。
庞大的身躯不再稳固,开始微微摇晃,构成其身体的巨石失去了凝聚力,纷纷从主体上剥落。
但是在坠落地面之前,那些沙土就化作了更加细碎的粉末,不用风吹就在自己消散。
沙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变成土黄与青绿掺杂的光点。
这是山崩,是风化,是一场无声而浩大的告别。
影响了霜天市及周边地区二十余年,直接或间接造成数以千计人口伤亡,有过自己的教派与百余信徒的邪神,在此刻消亡了。
没有经历什么旷日持久的战斗,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也没有牺牲与抗争。
这位由山石组成的巨人,死于没有像山石那般安静。
在巨石怪物完全消散的那一刻,林间迷雾也渐渐散去。
刚刚被浓雾隔开的人们,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彼此。
所有人也都感受到了那侵入骨髓的恐惧,和祁淮一样,呆愣愣杵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那人身蛇尾的美丽身影。
祂是那样的恬静,淡然,仿佛随手解决一个邪神级别存在和路过时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般不值得在意。
“吾、吾主!”
沉默良久,葬山会的领头人突然匍匐在地。
他不是在为自己逝去的信仰哀悼,而是跪拜在那个神色淡然的邪神面前。
“我们……我们一直等待着您的降临,这一切都是我们为了迎接您的到来而准备的!”
领头人声音激动,咬字不清,带着一种被无限喜悦冲击后的癫狂。
“请接受我们的追随吧,吾主!”
祁淮:“……”
不是,刚才那么大一个嶙峒山祟呢!
你们坚持了几十年的信仰灰飞烟灭了半分钟不到,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新的主吗?!
嶙峒山祟知道自己的信徒这么墙头草会死不瞑目的吧?!
祁淮内心咆哮着,但也察觉到了此刻自身的异常。
直面这般不可名状的存在,恐惧本应早已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可他偏偏仍对祂抱有一种诡异的亲近感。
祁淮回过神来时,葬山会的白袍人们已经再次将他团团围住。
领头人指向祁淮:“这是我们千挑万选后准备献给您的祭品!”
祁淮:“……”
所以今天他这个祭品是非当不可了吗?!
拖曳着蛇尾靠近,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祁淮葬山会众人,金色竖瞳一一从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
祂像是并不理解这帮人在做什、说什么,只是像人类坐在公园里欣赏鸟儿在枝头蹦跶一样,安静观察着人类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
在祂沉默的时间里,领头人颤巍巍抬起头,观察起新主的表情。
可不知为何,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他就感到一阵眩晕。
领头人精神恍惚地站起身,走到了其他白袍人身边,在祁淮身边站定,眼中的狂热愈加炽盛,他弓下腰,声音颤抖着,紧张中还透着兴奋:
“主啊……我们都是属于您的祭品!请让我成为您的祭品吧!”
完了,这是已经被精神污染了。
祁淮见过许多这样的案例,在崩溃后陷入精神亢奋,逐渐失去自我认知,再往后身体就要产生异化了。
刚才领头人还想着拿其他人当祭品,带着对强大力量的崇拜,以及对自身死亡的恐惧。
可现在,连他自己都把自己当做了要献给邪神的祭品。
那是心甘情愿的赴死,是在超越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极限恐惧之后,精神崩溃所带来的绝对臣服。
说起来,祂……应该是邪神吧?
祁淮也有些不确认,但除了邪神,似乎已经没有别的更适合的称呼了。
“请挑选您的祭品吧。”白袍人的声音充满欣喜与热情,浑身都在轻微颤抖,“让我们成为您的一部分!”
祁淮知道自己也已经中招了,他此刻心中没有半分恐惧与愤怒,反而对这个未知的存在升起了莫名的怜爱。
他可能也要完了吧。
祁淮绝望地闭上眼睛,听到有什么碾着草地而过的沙沙声,可很快沙沙声变成了踉踉跄跄的脚步声,那脚步最终停在了自己面前。
心跳骤然加快,祁淮睁开眼,就看到浓雾完全散去,而有个距离自己极近,似是要肌肤相贴。
那是一个乍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的男生。
祂年纪也就二十出头,身上只披了一件白色的长衫,长发用金线编织的发绳绑着,一动铃铛就会发出清脆声响。
还是那张好看到不似真人的脸,嘴角没笑,薄唇却自带几分笑意。
两人之间将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让青年踮起脚尖才能用自己的鼻尖擦过他的下嘴唇。
青年似乎在嗅闻些什么,祁淮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闻的,只觉得祂鼻息所过的地方都麻酥酥的,本来在疼的地方也不疼了。
终于,青年停止了嗅闻的动作,祂仰头对上了祁淮的眼睛。
四目相对间,祂蛇一般的竖瞳变成了与祁淮一样的圆形瞳孔。
青年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明明没有听到,看嘴型,说的也不是自己的名字,但祁淮有一种直觉,青年就是在叫自己。
第一句话没出声,青年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在自己脖子上摸了摸,像是在寻找发音的位置,尽量适应着用嘴说话的感觉。
祂又说了一句话,说第一遍的时候只有口型,第二遍时才找到该用什么地方发声。
“带我回家吧。”
祂朝祁淮张开双臂,像是在讨要一个抱抱。
见祁淮迟迟没有动作,祂疑惑地偏了偏头,又加上了一句自我介绍:
“我是阿凌啊,你带我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