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金乌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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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这个世界最神秘的地带，混沌海让生灵感到恐惧的，不是破碎诡谲的盘古道则残韵，也不是那迷离的混沌之气。
而是属于虚空深处，强悍坚硬，夜以继日，永恒无边的荒凉。
这份荒凉萧瑟，对昔日妖庭的金乌太子陆压来说，已经是十分熟悉。为了追寻造化玉碟的下落，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来到这里。
此时此刻，他面向东方，独自伫立半空。任由这黄中而晕出些许朱红，如浸透苍生斑斑血泪的混沌之光撒遍他周身。
陆压闭上眼。
记忆之中，妖庭覆灭之日，三十三重天上也是如此天色。
昔日云光浮曳，星华如聚的天界妖庭，被如雷的厮杀声覆盖，变成可怖的战场。巫族大军，如铁塔，如潮水般纷涌而至，周天星斗大阵，在妖庭上空展开。
鲜血，神火，金乌之光——昔日最耀眼的光亮，最终轰轰烈烈，将一切都掣入灰烬与沉寂……
那是一场灭世的大战，三界都为之蒙尘。而他是大战之后，金乌一族最后的血脉。
那一日，父皇母后，接连陨落。他被仆从们藏起来，瑟瑟发抖地躲在太阴星的广寒殿里，听着殿外的轰鸣巨响，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息。
直到他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陆鸦，出来吧。”
——世人皆道，他是帝俊之子，十金乌中最调皮捣蛋的幼弟，然其实他是第六子，陆鸦。这个小秘密，只有父皇母后，还有叔父东皇太一知道。
他一怔，狂喜。
妖族赢了吗？一定是妖族赢了！
陆压冲出去，但脸上却立即僵下一片雪色。撞入眼帘的是他的叔父，却又不似他的叔父。
——眼前这个如此狼狈，道基损折至此的人，怎会是他脑海之中，那个最意气风发，亦最为雍容俊美，手掣东皇钟，即使与通天圣人也能杀得有来有回的叔父，东皇太一？
“过来。”
但这个人一开口，还是如此亲切而温暖的嗓音，陆压躲进他的怀里，眼泪无声落下。下一刻，周遭的一切，却骤然迅速变幻……
叔父带着他，竟然来到了女娲的圣母宫！
看着圣母宫峻丽轩昂的神门，陆压感到浑身冰冷——
这个女娲圣人，先是派遣她的兄长伏羲到妖庭，表面上是要支持妖族，然伏羲对父皇叔父所言的一切，都是为了断送妖族的气运！
不仅如此，更是授意伏羲暗中策反妖师鲲鹏，致使关键时刻，鲲鹏偷走父皇的先天至宝河图洛书，遁入混沌海。
这个最该死的女圣人，他真恨不得现在就进去杀了她！
太一看着他，徐徐叹道：
“陆鸦，这世上，如今只有她能护着你了。”
“不，叔父！我愿与妖族同生死，共进退！”
“傻话。”东皇太一摇摇头，“陆鸦，你是妖庭的太子，是我金乌一族，最后的血脉。战事至此，我妖族已无力回天，但只要有你，妖族就还有希望。
更何况……我答应过你母亲，无论如何，也要护你周全。”
这是叔父第一次如此无奈，并作出如此妥协。陆压知道，以叔父的性子，心里的苦楚只会比他更多万倍。
然提到他的母后常曦，东皇太一的眼里，还是避免不住，显出丝缕柔情。那是他心上，永远无可取代的绝世红颜。
“陆鸦，从今以后，你就留在圣母宫，听从女娲娘娘的训诫，另外……”东皇太一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声轻而坚定道，“吾妖族有一神器，名为斩仙飞刀。锻宝秘法，只有我与你父皇所知，今日，我便把此物传给你。”
斩仙飞刀？
陆压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见一只光芒莹然的葫芦在云雾中缓缓显出。东皇太一轻念神诀，自身的气息愈来愈淡薄，而葫芦中的灵力，却相应渐渐涨起……
陆压隐隐明白过来，惊恐地呼喊道：“不，叔父！”
东皇太一，竟然舍弃自己的元神，为陆压锻造斩仙飞刀。
太一满目安然。
“陆鸦……如此，纵然我不在你身边，今后，我也会永远保护你。”
……
“太子！”
这突兀的一声，打断了陆压的回忆。
他冷冷地睨过去，那只大妖满面喜色：“太子，果然是找到造化玉碟的下落了，就在玄都城！呃……太子？”
大妖脸上的喜色蓦地被呆愣取代……
方才还那么完完整整站在那里的太子，咋一瞬间就没人了？
金乌一族的行动力，丝毫不逊于凤族，甚至可以说，还稍强于凤族。当听到“玄都城”三个字时，陆压就已飞身到了玄都城的上空。
玄都城，是人教那位高手玄都大法师的老家，也是混沌海与洪荒世界的分界线，来来往往之灵，大能也好，天魔也罢，鱼龙混杂。
拥有造化玉碟的人出现在这里，倒是有意思……
看来，他是丝毫不担心把造化玉堞的下落漏出去了。又或者说，就是故意要漏出去。
陆压冷笑一声，隐匿自身气息，降入玄都城。那个为他办事的大妖，早对他立下血誓，被他控制了心神。即使不听大妖说完话，他也能知道，造化玉碟的踪迹在何方。
陆压很快就出现在一处华丽的府邸前，这里禁制颇多，然凭他的修为入其中，似闲庭信步。
而一进去，他便感受到了淡淡的杀气。与此同时，几道大罗金仙境，乃至于气势稍弱的准圣境威压，相继出现。
陆压脚步一顿，然没有多加犹豫，他还是继续光明正大地往深处行去。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悬空且四面敞开的楼阁。
陆压放开仙识一看，不禁讽刺一笑。几个大罗，用捆仙绳制住了一个道人，而那道人，竟然是……
冥河老祖。
“昔日幽冥血海的主人，就沦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一边悠悠说着，一边往前踏一步。下一刻，身形便出现在了楼阁之中。
冥河老祖闻言尴尬一笑，但心里已经十分泰然了，毕竟，这话他已经听了……
不下数百次吧，咳咳。
“金乌太子，久等了。”
说话的大罗声音极为动听，且是个慈眉善目，相貌颇为清俊秀逸的道人，
“贫道西方教，金蝉子。”
陆压微微挑眉看了看金蝉子，便撇过眼去，区区一个西方教的大罗金仙，自然入不得他的眼——金蝉子心里清楚，但丝毫不在意，同时细细观察着陆压……
这个金乌太子，倒真不愧是妖皇帝俊与太阴女神之子。
黑发碧瞳，长身清癯，极丽而冷冽。正如一柄弧刻优美，刀锋薄如月光的长剑，在云雾中砉然现身。
但容貌是次之的，关键是……金蝉子把目光微微转向他手腕上，如小龙盘桓的青色玉珠。
这是可是个堪比先天至宝的杀器，只是跟脚出处看不太清明。
过了片刻，陆压冷哼一声：“就凭你们几个，就能制住他？”顿了顿，他碧幽幽的瞳仁一转，目光落到冥河老祖身上，似笑非笑道，
“冥河老祖，你放出造化玉碟消息，引我前来，你想干什么？”
“贫道自然是……为了把这造化玉堞，送给有缘的大能，助他们成圣罢了。”
“笑话。你有造化玉碟，不留着自己用？你自己不也是准圣吗。”
“我不能……”
鸿钧老儿那刻薄寡恩的俊容，那漫不经心对他发出可怕号令的嘴脸，倏地在某血海大能脑中飞闪而过，他果断地摇摇头。
而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因为，这造化玉碟，是鸿钧丢的鱼饵，等着我们上钩。”
话音刚落，一道极为高大的人影落到阁中。来者剑眉朗目，气宇不凡，然脸膛却稍显黧黑。
正是妖师鲲鹏。
这片楼阁的气氛，忽然就变得微妙起来……
最左边，金蝉子笑意不变；中间，冥河老祖面露无奈；而隔着他二人，鲲鹏与陆压，无言对视。
洪荒恶人天团，聚齐！
陆压看着那黑影，脸色渐渐变得如雪一般冷寒：“鲲鹏，要谈事就显出真身来。当初，既然背叛妖庭的事都做了，现在却只敢显出化形？”
鲲鹏稍一欠身道：“太子恕罪，臣下不是不愿显出真身，只是这玄都城毕竟有天道之力加持，臣下这逃亡混沌海的生灵，只能用化身与太子见面。”
陆压面无表情：“你们有什么计划？”
鲲鹏看了看冥河老祖，对陆压微笑道：“太子想必也听说，前一段时日，造化玉碟现身混沌海。而那消息，正是由血海主人故意散出。
在混沌海之中，自然是没有生灵，能是臣下的对手，臣把他抓来，仔细盘问，便得知这造化玉碟，乃是由鸿钧亲赐冥河老祖。
而他之所以把这消息故意散播，就是为了让洪荒大能，争抢这造化玉碟。毕竟争抢的人多了，臣下能得到这造化玉碟的可能性便是微乎其微……因为，臣下不能离开混沌海。”
陆压问冥河老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冥河老祖无辜一笑：“道祖嘱咐我的事，那能细说吗？你们就算杀了贫道，贫道也是不能说啊。”
“事实上，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道祖嘱咐你的，无非是不要让造化玉碟落入我手，不然，你也不至于如此费尽心思，引起各路注目。”
鲲鹏把目光从冥河老祖身上移开，眺望远方，语声平静，“世人皆言我鲲鹏欲成圣，这倒无错，然我鲲鹏又岂是糊涂之辈，既然道祖不愿意此物归我所有，那我即使得了造化玉碟，也消受不了这道果。
倒不如……把造化玉碟，让给太子。”
陆压闻言，摇头哂笑：“真想不到，你这样的奸恶狡诈之徒，竟愿意把如此良机让出，既如此，那你需要我为你做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鲲鹏深深看了一眼陆压。
要是按照陆压从前的秉性，要他与自己合作，那是很难的。
“太子，您变了许多。”
“你曾经也是我的老师，你教过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是么？”陆压淡淡道，“再说，托你的一份功劳，如今妖族潦倒如西山日暮，我要是再不变，再同当年一般，那妖族就真无望了。”
鲲鹏点点头，也不做分辩。
过去的事已然过去，洪荒之中，兴衰荣辱，沉沉浮浮，并不罕见。
豁达——或者更准确些说，是见惯了世事无常，天道之下皆棋子的妥协，才是每一个寿命长久的生灵，所必然学会的。
“臣下的计划，便是造化玉碟归太子所有……而太子您，须得入洪荒，为臣下取元凤圣血。”
平地落惊雷。
冥河老祖、金蝉子面上都荡过一阵淡淡诧色，然陆压却很平静——
他知道，鲲鹏，其实是凤族一员。
不仅如此，鲲鹏曾经还是元凤的道侣。他身上，有元凤的三重本源之力。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金乌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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