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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祭祖(上) ...

  •   琼珠窥着太夫人的神色,轻声说:“如今管大厨房的是原先三夫人管中馈时提上来的,姓何,是三夫人陪房。”

      太夫人睁眼,精光四射:“等回了寿安堂,你且去看看大郎媳妇忙不忙,若是无事,叫她来见我。”

      琼珠俯首:“奴婢遵命。”

      瑞萱堂中,程夫人轻摇水墨团扇,含笑望着一双小儿女对坐读书,书声琅琅,清明悦耳。

      陈嬷嬷匆匆步入,俯身在程夫人身旁附耳低语几句,程夫人渐停了手中动作,笑容敛去了,淡淡道了一句:“知道了。”

      她理了理衣裙起身,换作笑颜面对孩子:“娘去去便来,你们专心写字,回来时娘可是要检查的。”

      语罢匆匆而去。

      “知道了——”容心头也不回,拖长了声调应了。

      等听得环佩声远去,容心立时把笔一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也不管笔墨沾衣,就那样软绵绵摊倒在书案上。

      坐在容心对面的孩子无奈地看她一眼,依旧身姿笔挺手持书卷默诵。

      “你知道娘亲去哪了吗?”容心见左右丫鬟都没有看向这边,就换了个姿势偏向对面,小声问道。

      那孩子头也不抬:“去祖母那儿了。”

      “诶?你怎么知道?”容心惊讶,随即眼珠一转,兴致勃勃道:“要不我们来打个赌吧?谁输了谁就帮对方写了今天的十张大字。”

      “这有什么可赌的,我看你就是不想写字。我才不和你赌。”

      “哎呀,观音奴!我可是你姐姐,你就帮帮姐姐吧?”容心坐起,半个身子都越过了书案,双手抓住那孩子的左胳膊使劲摇晃。

      “行吧,但是你得先别晃,晃得我头晕。”观音奴板起一张脸。

      容心吐了吐舌,立马收手。

      “你坐好!”

      容心不情愿地重新跪坐好了:“这下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你知道前天陈嬷嬷请了半天假吗?”

      “知道呀,陈嬷嬷本来还说要教我打络子的,那天她和娘亲告了假急忙忙就走了,连我给她的花样子都没有看,倒是请小厨房的许妈妈做了好多娘亲不让我吃的吃食带走了。”

      观音奴写完一幅大字,吹干了墨迹提起对着阳光看了看,沉静道:“我听卷碧姐姐说,她妹妹也进府当差了,陈嬷嬷有个侄女儿,和卷碧姐姐的妹妹是同一批选入的,如今同在四婶婶院里。”

      “然后呢?”

      “然后?”观音奴笑了笑,“前天四婶婶住的照妆堂给不当值的下人都放了轮假,卷碧姐姐也找时间去见了她妹妹。临走前还问我要了没人吃的糕点包好,说要带给她妹妹。

      “她回来时不仅包袱没了,手上的镯子也不见了。我猜呀,一定是留给她妹妹了。”

      “可是这和娘亲去找祖母有什么关系呀?”容心不懂,好奇地问。

      观音奴瞥她一眼,无奈道:“真的要说得明明白白你才能听懂吗?”

      “我又不是你,脑子转得快,习字快背书也快!”容心说,“你就直说吧!”

      “陈嬷嬷和卷碧都有家人在照妆堂当差,轮休时都特地带了吃食去看望她们,这不正就说明,她们的家人在照妆堂里都吃得不太好。”观音奴慢慢道来,“照妆堂里住着四婶婶和七妹妹,她们毕竟是主子,所以膳食再差也不会让她们不能饱腹,但从陈嬷嬷的侄女和卷碧的妹妹来看,显然下人过得不怎样。”

      “今天午时祖母去看望了四婶婶,若是事发,想来就是这个时辰了。娘亲是家里执掌中馈的,出了这种事情,一定要请她过去商议。”

      “啊~~~我听明白了,那你说……”容心还要再问,却听见观音奴说:“你的大字开始写了吗?”

      观音奴停笔收纸,叫来柔蓝洗笔洗砚,好整以暇地望她一眼:“我今日的功课已经做完了。”说罢起身施施然地走了。

      “哼!这个家伙!”容心一张都没开始写,只好自己取来宣纸直尺折痕打格子,又叫柔蓝磨墨镇纸,自己这才咬着嘴唇艰难提笔。

      *
      镏金鹤擎博山炉里,香篆静静燃烧,细袅香烟腾空而起,没入织锦四喜如意云纹的帷帐。

      “媳妇明白了。”程夫人坐在太夫人下首,恭敬答道。

      太夫人语调中略显疲惫:“我知你回来没多久,既要接手中馈,又要管一家子吃喝,还要分神帮大郎料理朝中事务,一个人恨不得劈开几瓣儿来忙。若是其他事,我能干的顺手收拾了便是,可今儿个……”

      太夫人长叹一口气:“也是奴大欺主啊!若不是我起兴了去看看四郎媳妇,竟不知那些下人是这样糊弄主子的!”而后整个人都往后仰去,一时惊吓了程夫人和杜嬷嬷。

      杜嬷嬷赶忙上前扶正了太夫人。

      “娘息怒,您身子要紧。”程夫人亦起身上前相扶,“您放心,下晌我就去招了那些人来,该换的换,该敲打的敲打,不叫他们生出轻视之心来。”

      “嗯,我叫阿芝把对牌给你,你去吧。”太夫人疲乏地挥了挥手,早已心力交瘁。

      这日午后,时近傍晚,天色昏暗,竹桃带了敏心择了一避风檐下堆雪人。

      竹桃是个孩子心性,虽比敏心大了近十岁,但对堆雪人可比敏心认真多了,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敏心小小身体里装着二十余岁灵魂的缘故。

      敏心和竹桃合力滚成了一个大雪球,正当竹桃苦恼这个雪球该是做雪人的下部好还是上部好时,一墙之隔的小径上被风隐约刮来几句丫鬟们的闲聊。

      敏心侧过头去凝神细听。

      “……欸你听说了吗?大厨房的何妈妈被捋了差事。”说话的听声音应是个年经的小丫鬟。

      “哈哈,这才过去多久,大家都传遍了。”

      “你别说,大夫人身边的陈嬷嬷拿着对牌去厨房的时候,那会子我正在大厨房给我们姑娘要碗牛乳蛋。啧啧啧,何妈妈那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我听我们院里的妈妈说了,何妈妈还想撒泼来着,抱着人就啃,有个烧火丫头的耳朵都咬出血了,要不是陈嬷嬷直接让人堵了嘴绑了拖进柴房,那不知道骂得还要多难听呢。”

      “我怎么听院里的扫地婆子说,何妈妈住的地方被抄出了好几十两金,还有几百两的银票哩!连给少爷小姐夫人们吃的燕窝都有!”

      先前说话的那年轻丫鬟就啐了一口:“呸,要不是她借着三夫人的力坐了好几年厨房管事,哪里能攒下这么多钱。平时还扣得要死,点一碗汤面条就要二十文,厨房又不是她家开的,真是活该!”

      这时许是有人注意到了院墙花窗伸出去的海棠花枝,“嘘”了一口:“轻点儿声,到照妆堂了……”

      几人敛声,屏息静气地小声走远了。

      敏心虽没有听到下文,但这几句对话就足以告知她结果了。

      她笑了笑,转头去答竹桃的问题:“雪人的眼睛还是要用扣子……”

      果然,从这日晚饭起,她们四房去提饭再也没受过阻扰,不仅不用在屋外干等,还能进去烤会儿火,饮杯热茶,等灶上菜品出锅,直接就热乎地装走了。

      敏心装作不知事的样子,但晚上还是用了两小碗饭,比平日多了一倍。

      江氏看在眼里,哄睡敏心后,含笑轻抚女儿的头发。她坐在床沿又等了片刻,确定敏心已熟睡后,这才起身披衣回了卧房。

      卧房里,夏嬷嬷指挥着丫鬟们紧闭了门窗,升起了火盆,灌了好几个汤婆子塞进床铺暖床。

      江氏挥手退了其他人,只留夏嬷嬷和林妈妈。

      她朝夏嬷嬷盈盈一拜:“您计划灵通,妾佩服至极。”

      夏嬷嬷淡笑,伸手扶起了江氏,客气道:“四夫人不必多礼。此番若不是太夫人突然到访,恐怕也没有这么快见效。”

      却见江氏惊讶地看过来。

      夏嬷嬷不觉苦笑:“您莫不是认为,太夫人是老奴请来的吧?”

      江氏点头。

      夏嬷嬷就叹道:“此番既然与四夫人谋划,就本没有打算请太夫人出手。不过一小小恶奴罢了,老奴是想,四夫人应能自己化解这般局面。”

      江氏赧然,涨红了脸。

      林妈妈忙打岔:“如今太夫人既出手了,结果也是好的,岂不是皆大欢喜。”

      夏嬷嬷道:“是。”话语间却想起她来前太夫人说过的话“你也多费费心,好好教教四郎媳妇”。

      她暗叹一声,心道急不得,还需得慢慢来。终是告了退,回房去了。

      又过了两日,到了正月十五元日,按照先前说定的,这一日正是开家庙、祭祖先、登族谱的日子。

      江氏早早便来唤醒敏心,亲手为她装扮好,用过早饭后,携女登车,一路向侯府东北角驶去。

      那里,供奉着永泰侯侯徐氏自开国以来先祖的灵位、画像。

      如若一切顺利,今日过后,江氏怀中的这块灵牌也将同他的父母、祖父母一道,配享子孙香火,接受后人供奉。

      路途其中,敏心掀起轿帘偷望一眼,见目及之处苍翠古木郁郁葱葱,顶尖上一点已露了绿色,充满生机勃勃的朝气。

      寒冬,快要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祭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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