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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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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从前,姜承晚并不讳莫如深。
左右不过一个前朝公主,南陈皇宫皇子公主十只手都数不过来,更别说是她。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无非她最年长,以及在宫里成了个亲。
“怎么,你们认识?”赵听玉目光从一艘船扫向另一艘。
一个笑里藏刀,一个刀里藏笑。
不妥不妥。
“恩公,你要不先跟我哥回府歇息?”赵听玉有些担心,但是姜承晚却好似并不在意。
今日流觞诗会来的学子不少,此时也有不少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好事,也有三两缕担忧夹杂其中。
无论如何谢明澹也是皇室宗亲,这成娘子再桀骜不惧也不过一介女流,如今丧了夫不说,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弟,如何对抗此等人物。
赵听风见势不对正要过来,却见成娘子缓步迎上后来的那船。
她似是没有看到谢明澹般,只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抱剑而立的青年。
季琅。
南陈皇都近卫司少将军。
“这位公子……认得我?”姜承晚的目光近乎刻薄,她轻捻蒲扇,仿佛被唐突般语气冷然。
刚刚还在疑惑的赵家兄妹听到此言,也一起警惕地望向来人。
青年一身劲装,看着就像江湖人士,眉锋间一道刀疤,显出十分的戾气。
只见他低头笑笑,他身后的男子似是要说什么却被他抬手挡住,季琅与姜承晚的视线对上,又瞧了瞧旁边画舫上一直拧眉遥望的谢明澹。
“不认识就当不认识罢,总归陈姑娘如今有了高枝,像我这种的,怕是已经入不了——”
“啪——”
昔年的少将军被扇得偏过脸去。
四周寂静一瞬。
想看戏的人都拼命捂嘴,生怕劝和的人上去把好戏搅黄了,不好事的也都将脑袋凑了过来,可看到发火的是谁后又了然讪笑。
赵家姑娘,那没事了。
季琅身后的人都睁大眼眸,但看到姜承晚后又都闭上了嘴,只是瞪着动手的女子。
赵听玉快要被气炸了,谁不知道恩公与那谢五郎之间的过节,这人居然敢说这种荒谬的话!
“胡言乱语——”她骂道,“再敢污人清白,姑奶奶让你好看!”
此时赵家的家丁小厮也围上来护住主子,赵听玉身边的丫头更是上前一步跋扈道:“哪里来的混不吝,也不打听打听梧州赵家,我们家姑娘请来的客人,也是能教你平白污蔑的?”
季琅缓缓抬起头,他越过朝他大呼小叫的丫鬟,看向人群里的姜承晚。
长公主还是一如从前,不怒不喜,孤冷傲慢。
——趋炎附势,作壁上观。
姜承晚迎着季琅的目光。大抵从很久以前,这个季小将军就很喜欢用那种眼神看向她。
不过那又怎么样,谁在乎?
“算了,听玉。”姜承晚叹了口气道:“你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便让他污蔑了,又有谁信?”
姜承晚说罢又轻声笑笑,她抬眸望向季琅,声音温柔得仿佛宽厚的长辈:“圣人道‘清者自清’,所以我并不在意你说的那些。只是郎君如此年华为何钻营这种……”她似有千言万语又叹息作罢,“大好年华理当报效朝廷,为民做事,才好不负芳华不辱门楣。”
“愿公子回头是岸。”姜承晚温声道。
她说罢,周遭的目光都透出几分钦佩叹服,甚至有人当场大声叫好。
只有季琅面色阴沉。
恶心。
真恶心。
若是从前他得忍耐着跪下,说长公主教训的是,而如今他闭了闭眼睛,只淡淡对手下说了句:“回去——”
青年压着怒色转身,只是那捏得发白的指节,让人好不放心。
“这人是谁,要不要上报官府?”赵听风担忧地看了眼成娘子,虽然他与妹妹都坚定这人方才是胡言乱语故意污蔑。
但,这人与成娘子八成是认识的,九成九是有恩怨的。
“这种贼寇,官府怕是也难办。”姜承晚摇摇头,她看着为她担忧的两人,宽慰道:“不必忧虑,不过是一群招摇撞骗的,只不过并未从我这里讨到好处罢了。”
姜承晚如此一说,赵家兄妹大惊失色,两人惊愕不已,连问她怎么还遇到过这种事。
见那船驶远了,赵家的家丁才放下了戒备,只驱散一方空间,好让少年小姐方便谈话。
“你们知道的,我从安舜过来。”姜承晚坐下后,端起茶盏抿了口。“那边靠近旧陈,乱事多,我和两个弟弟一路上也算是小心谨慎,只是半路上捡到一个可怜的孤女。”
姜承晚说话的时候,正在成府愤愤踩衣服的季铃突然打了好大的喷嚏。
“这姑娘啊,长得白净清秀,惹人怜爱,她说她家人因疫病死了,没有去处没有活路,愿意为奴为婢伺候我。”姜承晚说这有叹气,“我当时瞧者确实可怜,可我与弟弟毕竟行走在外,所以我也不敢轻易交心,就与她说我与两个弟弟家道中落来梧州投奔亲戚,身上就十余两碎银。”
“……你们猜怎么,结果没几日山道上,我们就被截了,那贼人让我们把银子全都交出去,那时我才知道那孤女和贼寇是一伙的,专门让人放松警惕探听底细,弄清楚后马上动手强抢。”
“要不是我多心,就不是损失十几两碎银了。”姜承晚说着又苦笑道:“谁想这群贼寇在梧州城也有出没,意识到我在诓骗他们,才这般记恨上。”
周围十双耳朵听完,扼腕叹息便此起彼伏起来。
“这也太可恨了,还好成娘子机敏。”
“是啊是啊,这群贼寇竟敢堂而皇之出没于此,方才我若是知道,定叫他们……”
“对了,安兄父亲不是在府衙任职,何不一举灭了这群贼寇!”
周围出主意的声音不断,只是被问到的安兄无奈苦笑。
近来这事可不是成娘子一个人遇到,梧州城内,被劫匪光顾的就有四五户了,皆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查也查了,榜也张了,可那群贼人个个武艺高强不说,还来去无踪。
正如成娘子说的。
委实难办。
“此事我必呈秉家父,日后也会加强戒备,必定保护城内百姓周全。”
安如海承诺后,这些愤恨不平的声音才逐渐消停。
姜承晚笑笑,她也知道官府若是有本事,也不会让季琅这样堂而皇之出现在城中,不过若是梧州府衙能加强警戒多少也能让季琅吃点苦头。
都是丧家之犬,总不能就她一个夹着尾巴。
今日诗会,作诗的没几个,倒是都听成娘子诉说她说来梧州途中的见闻了。
女子温润平和,娓娓道来,说起安舜山路崎岖,说起泾州水波斜阳,说起弟弟求学路上种种,不觉让人入神。
谢明澹与御沐春在不远处的凉亭也遥遥听上两句,御沐春看着似是出神的谢明澹,唇角微微弯起。
“这成娘子,当真与众不同,对吗?”
听到这话的谢明澹似是回神,他抬眸静静与御沐春对视,好一会才摇头道。
“可惜了,若是男子,我倒是愿意结交一二……”
御沐春听到此言,捂嘴笑笑,她望着侃侃而谈的女子,眼中竟多出几分艳羡,“我若是也如她那般自由自在,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可她说完,谢明澹便不悦的拧起眉:“你是世家小姐,何必自降身份和她比较,听说那女子夫家故去,她才不得不一个人在外行走,寻常女子,谁愿意如此生活?”
谢明澹说罢微微叹息,竟有几分他自己都未在意的怜惜之意。
御沐春听着他的斥责,只是默默地垂下头,不再言语。
两人坐在湖边的凉亭,周围是看守的护卫,与周遭的其他学子天然分割。
只是无人在意之处,某位高大男子颇为无聊的挖起耳朵,他真的不知道主子为什么让他日夜盯着为御家小姐。
那可是堂堂御家,他来来回回很辛苦的。
得加钱。
不然不干了。
姜承晚晚上沐浴前,收到来自瞿和的调查报告,厚厚一沓,里面详细记载了关于御小姐的衣食住行,喜好习惯,闺房位置,说话内容,以及平日往来。
姜承晚从酉时翻阅到亥时才抽丝剥茧出些许细节。
“这废物。”熬到半夜的姜承晚忍不住痛骂手下,“这么点事都办不明白。”
下个月俸禄减半。
姜承晚揉揉额头,闭目养神,她缓缓靠在椅背,回忆这些天的种种,最后又看了眼桌案,上面是今日御沐春与谢明澹的对话。
似乎,谢明澹对她,并没有太多不满。
这就很奇怪了。
姜承晚回忆起上次偶然相遇,当时谢明澹说的什么来着……
好像也没什么。
姜承晚想着想着又有些忡怔。
要不说她是南陈的长公主,见多识广,自命不凡。
莫非她还真遇上了那种,别人喜欢他他却怎么都不乐意,偏要别人轻慢他才会死心塌地的……贱人?
呵呵。
姜承晚忍不住发笑,只是她没有笑太久,就被院外的动静惊扰到。
已经很晚了,这个时间的客人。
恐怕只有另一个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