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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通城(二) 除了拯救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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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这段时间百通城内人心惶惶,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来福客栈许多天都没开过张了,掌柜坐在柜台后面,一下一下打着瞌睡。
忽然只听一道温润的少年嗓音在耳畔响起:“掌柜今日可还有空房?”
掌柜激灵一下,困意顿时消散,他站起身,熟练地露出个笑:“有的有的,最近生意不景气,空房有的是,几位小客官开几间?”
卫不迟微笑着,竖起四根手指:“四间。”
掌柜顿时喜笑颜开:“好说好说,几位小客官,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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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不迟开了四间天字号房,就是为了向外传递他们几个人傻钱多好欺负的讯号,诱魔修上钩。
毕竟,都这么傻了,这种时候来百通城,又无灵力傍身,缺少常识,毫无戒心,非常合理。
云诏艰难地用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堪堪将房间内收拾好,卫不迟和澹台诫就藏匿着身形,收敛灵气,静悄悄地翻窗来了他房中,韩昇也紧随其后。
卫不迟特意找掌柜要了一间僻静的尾房,安排给云诏,为的就是让他“落单”。
云诏将房间正中央方桌上的物品全都清空,咬破自己指尖,作势就要落笔……
澹台诫一悚,凑上前来:“你干什么?”
云诏一脸莫名:“画驱魔印啊。”
澹台诫奇了:“你还会画驱魔印?”
驱魔印是个简单符印,一旦落成,只要有魔修靠近,驱魔印就会亮起光芒。
但贺鑫鑫这个传闻中的痴傻弟子竟然会画,属实有些令他意外。
云诏:“怎么,我不能会?”
澹台诫扁嘴:“我们调查过你,你都没有系统性地修习过课业,你行吗?”
云诏抬头,拽过澹台诫的袖子,都不等澹台诫反应,就龙飞凤舞地在上面画下一个血红色的符。
澹台诫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云诏头也不抬:“美梦静心符——今夜若有佳人入梦,回头记得给我买串糖葫芦。”
澹台诫一哂,嘴唇微动,似乎要反击上几句讥讽话语比如“什么佳人如梦,胡扯”之类的话,忽然被云诏拉住手,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耳朵爆红,险些跳脚,磕磕巴巴拧眉问道:“你又干什么?”
云诏一脸坦然:“劳驾,借点灵力。”
澹台诫认命地传输灵力,两人掌心相接之处,奇异地产生了些温热之感。
澹台诫从小到大,就没有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偶尔家中有那些关系好的姐妹常常手拉手一起玩耍,他也嗤之以鼻,今日被云诏这么一生拉硬拽,才得知,拉手竟然是这种感觉。
澹台诫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发现卫不迟正在为四周施加结界,韩昇靠在一旁墙边,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莫名其妙地,他松了一口气。
云诏心无旁骛,对澹台诫那一边的胡思乱想毫无所觉,他左手食指指尖如刃,滴血化灵,每一个起承转合都隐隐有星火闪烁,最后一笔落成,三尺金芒腾然亮起,这驱魔印一气呵成,画得实在漂亮。
云诏正习惯性地想伸舌头舔干净指尖血迹,忽被疾步上前的韩昇按住了手,对方嗓音低沉,眉眼疏淡:“不许舔。”
云诏一怔,没反应过来。
怎么跟赫寒声一样,难道有人天生就喜欢替人操心这些事么?
韩昇垂眸,漆黑的眼珠盯住了云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粉色小舌尖,漠然掏出一张白色绢帕,递给云诏:“擦干净。”
那澹台诫早不知道趁着什么时候抽出手,心有余悸地跑到一旁的角落去了。
云诏听话地用绢帕擦干净指尖血迹,眼眸一弯,笑着回他:“多谢,改日洗干净还你。”
韩昇没做回答,又回到自己原先靠着的那面墙那里闭目养神去了。
忽地,整面地板亮起眩目金芒,灵流涌动,卫不迟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伏魔阵也已落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云诏很感兴趣地凑过去,仔仔细细地把这伏魔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咦……这里……”云诏指尖轻点一处,“卫师兄,我见这伏魔阵法这一处还有更好解法,我能否稍作改动?”
不等卫不迟回答,澹台诫反应极大:“你乱改什么?驱魔印这种简单符印你画也就画了,伏魔阵一会要有大用,你改坏了怎么办?还不是要让我师兄重画。”
“师弟,你先冷静,”卫不迟蹙眉低训了澹台诫一声,又看向云诏,虚心求教,“符法玄妙精深,我本不擅长,今日露拙,贻笑大方了,云师弟,不知该如何改正呢?”
云诏挑眉:“你看见这一处没,本该凌厉无匹,杀机毕现,虽然这样画也没有问题,毕竟在课堂上,教学练习时不需要多强的威力,现在这伏魔阵就像一把钝刀,虽也为刀,但杀不死人,镇不住魔。”
本来已经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的澹台诫,又悄悄凑了过来。
云诏毫不客气:“你来了正好,再借我点灵力。”
澹台诫被揪住,脸再度爆红。
云诏不管他,在卫不迟鲜少藏有几分对澹台诫的揶揄的目光中,与澹台诫的掌心贴在了一起。
云诏指尖才愈合的伤口又被他咬开,血珠滴落,抹去了几道笔画。
人人都道符法玄妙精深,法修更是少之又少,虽各种类型的符、阵、印都有固定画法,但在这基础的固定画法之上,又能根据法修本人的实力或心境或不同理解从而衍生出千变万化。
同为伏魔阵,卫不迟画的,像是面捏的老虎。
而经由云诏改过的这一个——
伏魔阵落成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从心间涌现寒意。
钝刀剥去黯淡外壳,锋芒逼人。
卫不迟看懂了云诏的落笔与走势,赞道:“竟还可以如此,我受益匪浅。”
澹台诫别别扭扭地问他:“都说玄天宗的外门弟子贺鑫鑫是个痴傻,原来你是装的?”
云诏面无表情:“不,我天资愚钝,刚才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澹台诫一脸“谁信啊”的表情:“玄天宗作为璇玑大陆第一大宗门,惜才得很,你这么天资卓越,还能让你痴傻之名远播?你要是忌惮着什么,还不如来律庭……”
韩昇忽地睁开双眼。
不等澹台诫将话音落下,韩昇侧目望去,声音仿佛淬着寒冰:“来了。”
乍然,驱魔印迸发出浓稠的金红色光芒!
云诏突觉眼前一花,呼吸随即变得困难,这小胳膊小腿的实在不方便,难有自保之力,他只能勉力挪向驱魔印处,企图让那金红色光芒驱散眼前恼人黑雾。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整个房间之内已经魔气弥漫,这魔修功夫了得,身形隐匿得毫无破绽,在卫不迟和澹台诫两人的围攻之下,如闲庭信步,修为至少已有辟谷。
但魔修眼前被卫不迟和澹台诫两人拖住了脚步,可他的目标只是掳走云诏而已,实在没有必要非要与这二人争个高下。
半空之中忽然响起魔修阴恻恻的笑声:“原来如此,你们是在这里等我愿者上钩。”
澹台诫冷然回道:“既然你已知晓,还不快束手就擒,为你犯下的罪孽赎罪!”
魔修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天长笑。
汹涌压抑的魔息遽然席卷而来,这魔修竟已是元婴初期!
澹台诫提刀抵挡魔息威压,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在元婴魔修的面前属实有些不太够看,魔修仅抬手轻挥,澹台诫瞬间被掀飞了出去,整个人撞塌了一堵墙,躺在废墟之中,呕出一口血。
幸好他们提前商量过,只要魔修一进来,就由卫不迟布置好隔绝结界,到时候这个房间内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外界所知,所造成的一切破坏,在结界撤去后,也都会恢复成原始的模样。
卫不迟拧眉,温润灵力注入长剑,高境界的修者对低境界修者的压制是极为明显的。
即使是金丹大圆满与辟谷初期,辟谷期的修者实力、识海内灵力纯度,金丹期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也就是修者越级挑战,往往都会惨败的原因。
卫不迟挥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剑,剑刃轻薄如水,清澈透亮,涤荡开满室墨色污浊,令那魔修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惊艳。
但很快,他便感到了厌倦。
今日他本想随便掳个稚子复命。榨出他心里的恐惧、哀怨、痛苦……
万物皆有“气”,趁着稚子一息尚存,将浸满了负面情绪的“气”收集起来,由魔修吸食转化为自身魔气,长此以往,修为必定突飞猛进。
可那些凡间稚子寡淡如水,令他心生厌烦。
但今日却大有不同。
他闻到了。
一种浓郁如陈年烈酒的醇香诱人气息,丝丝缕缕环绕在每一个角落。
源头在哪?
那极致纯粹,极致强大的灵魂,在哪里?
帝尊,献给帝尊,献给帝尊!!!
魔修狞笑着受下卫不迟一击,他再无耐心与卫不迟缠斗,单手成爪,狠狠掐住云诏的脖子,将幼小身躯狠狠掼入墙壁!
“找、到、了。”
巨大的冲击力令云诏几乎昏厥,这具身体实在脆弱,胸腔中的空气即将消耗殆尽,云诏艰难掀开眼皮,唇边挂上一道讥讽的笑意:“元婴初期,你就这点本事,看来你们魔修的修为,普遍都是假账啊。”
魔修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困惑、怒意、狂躁种种复杂情绪萦绕在他心间,就连由他控制的滔天魔气都短暂停顿了一瞬。
要的就是这一瞬间!
墨发白衣人仿佛身披灵光,发丝如瀑,衣袍翻飞,韩昇手持冷银长剑,恍若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地板碎裂,碎木乱飞,乱七八糟杂物之间,只有韩昇那一张莹白如玉,冷酷无情的脸。
魔修在须臾之间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杀意,这杀意像在雪河里沉了千年的铁,无孔不入地包裹他的身躯,冻水一般压入他的肺腑,叫他从心底生一股极致纯粹的惶悚不安。
这来人,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精纯魔气自他掌中运出,化为凝实厚盾,一刹那,只来得及护住命脉,魔修险险躲过那夺命的一剑,韩昇冷目而对,一柄普通长剑任他用得出神入化,魔修知自己使命,即使在那屡屡威胁到他性命的剑招之下,也都不忘调整个姿势,改为将云诏夹在自己腋下。
知道韩昇不是个善茬,魔修无意恋战,重重浓雾一裹云诏,正欲跳窗而出——
整个昏黑房间内忽然爆发出粘稠的红光,地板上蛰伏许久的伏魔阵暗纹骤然受到刺激,伴随涌动的灵流,华光四溢,疯狂旋转起来,无形威慑升起一堵巨墙,严严实实地拦住了魔修的去路。
魔修狼狈不堪,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冷笑:“伏魔阵?你们倒真是有备而来。”
他已入阵中,自然知晓这伏魔阵威力绝非普通伏魔阵那么简单,这是被改造过,处处杀机的杀阵,被称为诛魔阵也不为过,真是没想到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有这样大的本事。
魔修已下定决心,神情一冷,猛地朝云诏抛出一道森森魔气。
韩昇长剑一挥,登时将那魔气打散。
仅是呼吸之间,魔雾凝结,伴随血光四溅。
“小心,他要自爆!”卫不迟的嗓音被更大的爆鸣声盖住,他极力保持镇定,同时动作不停地召出娥皇钟,堪堪将他们四人牢牢护住。
血芒漫天,威力无匹,元婴期魔修自爆魔躯的威力非同小可,满室摆设皆被湮灭,若是没有娥皇钟的保护,他们四人早已被炸成了齑粉。
可魔躯被毁,魔修的神魂却得以脱离,澹台诫率先发现不对,提一口气,带上双刀,追着那一缕黑色雾气翻窗而出。
卫不迟神色一凝,也紧随其后。
云诏忍着剧痛的心肺,下意识也想追出去,但迈开步子才发现自己腿短手短,随即就放弃了追击的念头,但毕竟腿短,左脚绊右脚,眼看着要摔倒。
忽然,身侧出现一个人,伸出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轻轻覆住他满布青紫掐痕的脖颈。
云诏:“?”韩昇竟然还在。
再下一刻,一颗丹药被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的一瞬,云诏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不管有没有的沉疴顽疾顷刻之间被清扫而空,细碎伤口早已愈合,满身疼痛无影无踪,现在的他,浑身是劲,真想横冲直撞一场。
云诏仰头:“你怎么不去追那个魔修?”
韩昇语气平静,仍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魔修如何,百通城如何,我并不关心。”
没想到韩昇是这个回答,云诏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那你关心什么?你不是说你有非进百通城不可的理由吗?”
没等到韩昇的回答,云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城外的时候完全理解错了。
“那你来百通城,不是来拯救苍生,是干嘛来了?”
韩昇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给云诏抛过来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瓷瓶,云诏抬手准确接住。
“一日两次涂抹,活血化瘀,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