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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三)瘟疫来袭 瘟疫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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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到了,每年年底,白仁德隆总要去探望武汉戒毒所里的哥哥,这两年他都带着金珠一起去。降央卓玛讨厌这个鸦片鬼,从来没去探视过他。老爷子去年也去了,今年不敢去,因为白仁贡布一直在哀求他,让他回家,他一定改等等。白仁桑吉问过戒毒所的专家,专家说还不到时候。白仁贡布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还不到时候吗?是的,否则功亏一篑。
腊月廿九,今年的最后一天,论理,金珠和白仁德隆也该回家过年了,没想到此时传来了武汉出现瘟疫,不明病毒,并且传播迅速。除夕的晚上,更不幸的消息传来,不是新闻,而是白仁德隆打来的,确实的消息——金珠竟然被什么病毒感染了,现在的武汉市死了很多人,整个武汉都乱了......
视频显示,金珠已经不行了,病毒侵袭了金珠的肺部,没有治疗的药物,因为不知道什么病,只知道病人的症状跟十几年前的司腊丽病症差不多,现在医生正在使用的也是原先治疗司腊丽病毒的那种药,可是这个新病毒和司腊丽还是很不一样的,虽然它们都属于呼吸系统性病毒。白仁德隆明白地告诉父亲,医生似乎已经束手无策,没人知道病毒从哪儿来,会如何发展,而且没有特效药,没有疫苗,金珠不知道会有多少日子可活,现在的武汉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
白仁桑吉不愧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土司,见过大阵仗,他关心自己的儿子,再三叮嘱白仁德隆要照顾好自己,金珠已经那样了,能做多少算多少,别勉强,别把自己赔进去。
听到这样的话,降央卓玛跟老爷子纠缠个没完。
“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您是什么人呀?金珠是野种吗?她也是您的亲孙女呀......”降央卓玛对老头子的这个决策非常不满,她哭着闹着。
老头子也不想解释,这个时候解释更糟,倒是老夫人因为白仁德隆遇到危险,进而找个什么理由跟降央卓玛胡搅蛮缠起来,说是她的老公害了自己的儿子。两人互相怒骂,要不是有老管家等人拉着拽着,她们说不定已经打起来。老头子顾不上她们俩,赶紧去调动自己的社会关系帮忙打听清楚。武汉到底危险到什么程度。
除夕夜在怒骂和哭泣中过去了,正月初一那天中午,白仁德隆又打来电话说白仁贡布确定死了,金珠住进了重症病房。一想到此,降央卓玛的胸口梗塞,全身像是被针刺穿般地痛苦难抑,几乎要发狂。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佛祖呀,这报应也来的太快了吧,您倒是让您的子民稍微喘口气,稍微呼吸一下呀。不,这不是我的错,跟我无关,为什么要惩罚我呢?有本事您去惩罚您的真身弟子呀,您对付我这样的信徒算什么回事呀......”
没人听得懂降央卓玛在咕噜什么,她已经有点傻了,嗓子也沙哑了,含糊不清。
春节,住在康定老城里的人们已经获知金珠被病毒感染,白仁德隆已经被隔离,这样的消息让人人心惊胆战,更因为白仁贡布死亡让微信中的很多谣言迅速传播开来,有些胆小的贵族开始往西藏等更边远的地方搬迁,明面上说的是旅游;大多数的老百姓在观望着;有些商人开始偷偷储备奶酪等易于保存的食品。
小市民居于十几年前的司腊丽病毒的经验,开始准备往乡下去,他们真怕到时候老城被封。可是小市民也犹豫呀,他们的生意或者工作都在城里,跑到乡下去,如何生活呢?有些人还有点积蓄,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呀,还是再等等看。
真正不幸的人家是东赞府。白仁贡布死了,骨灰都拿不回来;金珠感染了,还住进呼吸科重症病房;白仁德隆还在隔离观察期间,没有确切消息。
2572年的正月初一,天已近黄昏,东赞府的屋里的灯还没点着,降央卓玛、老夫人哭得没声了,小白鸽也是眼泪汪汪,老爷子还算坚强,但也坐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倒是管家巴桑比较沉着,他坐在一边,等着并接收各方发来的各种消息。
“老爷,夫人,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二少爷不会有事的,他体质好,医生说没大问题,关键是小公主。还有......大少爷的该怎么办呢?骨灰不能......”管家问老爷。
“别说那个鸦片鬼,自己死就死了,连自己的女儿和兄弟都被他害死了,他就是这个家里的祸害!”降央卓玛大叫起来,还狠狠地摔东西,她又爆发了,嘴里一直在嘶吼,“他就是个祸害,祸害......”
大家看着她发飙,没人阻止或者劝说,因为他们自己也想来那么一下,现在这个状况真让人憋屈和压抑呀。要不是老爷镇着,说不定这个家就垮了。
小白鸽也说话了,她很诚恳问老爷:“阿爸,现在可怎么办呢?大哥那边咱可以不管,也没得管了,只是德隆金珠这边......很要命呀!您知道的,金珠从小就有哮喘病,肺不好,现在又碰上这个什么......这可怎么办呢?还有德隆,真让人担心呀,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好消息,要不,您再问问。”
“现在没什么可问的,德隆每天都汇报,而且每天量三次体温,都没什么异常,应该没什么问题。关键是金珠,确实是,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瘟疫......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谁都不知道要下什么药,只能当肺炎处理,当初的司腊丽病毒就没消灭,是它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就没了,可是这个瘟疫,根据各方消息,比司腊丽不知道厉害多少倍,又快又恨......”
“金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我要怎办活呀......”降央卓玛坐在地上,穿着粗气,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打击,身子感觉被掏空了,有些软绵绵了,一个女佣正扶着她。
“能怎样呢?只能让呼吸科的大夫都尽点心吧。说实话,武汉那边大夫也吓得够呛,有护士和医生辞职了。等等吧,我们只能再等等看看。”老爷子边说边看着降央卓玛。他是主心骨,不能乱,再乱这个家就鸡飞狗跳了。
嗨,降央卓玛这个孩子也真是命不好呀,碰上了那么个老公,现在又碰上了这么个事,他不觉黯然叹了一声。他们本来把降央卓玛娶进来就是让她来降妖伏魔的,她受罪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难。
管家理解老爷,他也叹一声,说:“我也是为小公主发愁啊。老爷,咱一家本来人丁就不旺,现在......嗨......”
老夫人说不出什么来,她发呆地看着小白鸽,冷不丁地问小白鸽:“小白鸽呀,你怀孕了吗?”
“阿妈,您说什么呢。这个时候,您还说这个,真是的。”
“看样子是没有,老爷,咱家要绝后了。”老夫人用手帕去擦没有眼泪的眼睛,一张死灰脸。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降央卓玛可不是那种等死的人。她要是那种人,她也活不到现在,要知道她所处的环境比阿莉还不如,人家只是情人,她可是白仁贡布的老婆,正面刚啊。
“该烧的香已经烧了,也请金刚寺和南无寺的喇嘛们念经了,能做的也就这么多!”老管家接过来说,“要是佛祖真有灵就好了,他老人家就该救救咱们家,尤其是南无寺,那可是咱家供养的。那个仁波切不是灵童转世?”
听了老管家这么一说。降央卓玛突然身子挺直了起来,不再那么软塌塌的。然后她像木头人变得一声不响起来。女佣都愣住了,望着老夫人和老爷,想着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大少奶奶可能得了失心疯啦。
好在没报告,没多久,降央卓玛的的眼睛动起来了,而且开始变得犀利起来,因为她想到了什么,她的整个人也开始变得镇静。接着,她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又回过头来对屋里的人说:“我先到外头去打听点情况,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她现在的话就像命令,让人不舒服,可是没人会计较。再说,她的嗓子都哑了,只有想小白鸽只有耳朵尖的才听到她在说什么。
外头的气氛越来越紧,人人戴着口罩,市场上的食物都被抢光了,好像不要钱似的,秩序大乱。街上突然响起了“老醋又涨价了......”的声音,也摸不清是真的,还是小商户故意那样吆喝。现在这个时候,大家都想起了十几年前的司腊丽病毒,那时候,一瓶米醋涨了十几倍。不过,现在的市民比以前可冷静多了,因为十几年前的这个米醋被证明根本没大用,还不如口罩了。
金珠不像她,但她也非常美丽,头发很长,是个淘气、可爱的孩子,没想到她随叔叔去了一趟武汉,只是看看她的父亲,那个混蛋鸦片鬼,没想到就要被他带了去,那个鸦片鬼也感染了,死了,这才好了,她算解脱了,只是他也要把金珠带走呀。这个当爸爸的鸦片鬼,一点儿也没尽到爸爸的责任和担当,却跟她抢女儿,这个死鬼,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带走她。没门!咱们再刚一次。
白仁桑吉也在努力,他继续跟一些老藏医通电话,探讨对付司腊丽这样病毒的办法,继续询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藏药。那几个老藏医也没什么办法,他们不了解病毒的情况,不能胡乱开药方。
新闻报道里,武汉已经封城,瘟疫这个事已经闹得人心惶惶,甘孜藏族自治州要求各级政府派人追查从外地回来的人,尤其是武汉。也包括那些外地游客。
南无寺庙正在做法事,安抚人心,很多人都想到寺庙里转发轮、念经,但政府不允许人员聚集,于是到处都是松柏枝的香气,传得很远,烟柱子也格外引人注目。
降央卓玛受不了了,要发疯了,她本来想到寺庙里寻找清静,想着如何使用巴图康的事。寺庙不许去,在人们的心目中,东赞府的人算是不吉利的人,人人都躲避他们。她半掩着脸又哭泣起来。
她看见银宝山,一个老婆婆,她在转山,老婆婆腿脚不便,也就是银宝山这样的地方转转,远的,她走不了,大概也不让出门。大概腿脚不便,走累了,她就跪坐着念经,手里拿着一本《八大人觉经》,流水似地念着。早晨的日光射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身体全然变成黄金的颜色。
“念这个有用吗?佛祖啊,您还不如巴图康。”降央卓玛想着。脑神经那阵子有点虚弱,她隐约知道金珠的来日不多,再不赶紧行动,怕是没机会了。时间不等人呀。
猛然间,手机震动,她下意识地拿出来看看,是巴图康发来的微信,问的是金珠和白仁德隆的情况。她看着那样的信息,一次次的摇头,然后一个突然的决定让她吓得面无血色。她知道如果那么干,代价会有多大。
“你发这样的微信干嘛?你能干什么?你连念经都不会......”她抱怨他,对,是该找他发泄一下。这个遗失的转世灵童呀,他是有神力的,巴图康在那样的冰雪中都没被冻死,好好的,也没感冒,也不需要看病,对,他不会得病,他还有自我修复的能力,那么一道血痕,那么一会儿工夫,他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他是转世灵童,不是普通人,对,他可能还是半神。找他。
可是这个人呀!自私,胆小,他的那个转世灵童是用来躲藏的,而不是用来发挥神力的。逼他,可是一逼他就完了,他们的关系也完了。不管如何纠结,降央卓玛还没想彻底放弃巴图康,她还有想法。
一方是女儿的性命,一方是自己的幸福和将来。怎么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