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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16)买房子 还是狡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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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村里人误以为巴图康是一时的冲动,可能是酒喝多了,等他酒醒后,不知道要忍受多少煎熬。为了不扫兴,人们故意装出一副理解的样子,在心里却早就偷偷笑出了声。贡布给大家解释说巴图康可能因为工作的关系,有这么一个落脚地还是很不错的。
那是在下午的斜阳下的一次酒宴,巴图康请客,村里的男人都来了。
巴图康新买的房子坐落于村子的后方,门前一条土径与后山相连。地基是本地产的乱石建造而成,上方是木头,大概有些年头了,木头呈现黑褐色,跟本地潮湿温润气候有点关系。房子依山形地势而建,品字形,每一部分都还结实。屋后是一个用木头圈住的小小菜园,屋前有一口浅浅的水井,水井边有一株绿荫庇地的高大的翠柏,树下有野花点缀其间。那天在昏昏欲睡的眼睑中,这栋房子发出了不可抗拒的魅力。
后山,最高处可达四千七百多米,参天的杉树、松树终年郁郁葱葱,野猪、野兔、鬣羚等野兽经常出没,如果在天高气爽之时,站在山顶登高远眺,目力可及之处,可望见贡嘎雪山,美丽的金顶。这里是隐居者的天堂。
根据狡兔三窟的生活方式,巴图康至少要为自己找三处居所,一处在古寺边的温泉木屋;一处在二号观景台;还有一处在贡嘎山西面的贡嘎沟村。很明显,这样的安排,屋子是很容易脏的,尤其是贡嘎沟村的这栋房子。他给当地的管护员贡布说的是买来投资,可能以后这个地方的旅游上来了,可以当民宿。
每次到贡嘎沟,他都得清理一下,地板脏了,家具发霉了。他吧把家具搬到门外的草地上,晒晒,地板上洒上加了消毒液的水,扫帚,拖把,弄个干净。现在这里的旅游还没上去,自然而然,民宿轮不到这栋老房子。当地村民说巴图康被老丹忽悠了。
老丹是个孤独老头,儿子和女儿都在县城安家,每周一次,他回来转转,到邻居家采办点蘑菇野菜等山货就又回县城了,越来越不喜欢乡村的宁静,他现在喜欢热闹,尤其是跟孙子们在一起的那种热闹。
老丹只是卖了房子,土地还在,当然,这个山窝窝也没多少土地,如果巴图康想要,他也会卖的。巴图康没说,那就算了。
“不坏吧!住在风景区也是福气。”贡布说道。
肚子吃下温补的羊肉,暖洋洋的,感觉当然不错。
贡嘎沟的雪水流着,一条小路通往村子北部的头道沟,从头道沟在往西,那就是贡嘎沟,这几条路野兽经常出没,巴图康和贡布没少往这里去,野兽最多的还是头道沟山顶平地的一块大石头,半间屋子那么大,在附近的红外相机记录了很多野兽到这里逗留,很奇怪的一个现象。
在这一个下午,坐在窗口,小白在村中的上空盘旋,野鸽子在疾飞,三三两两地飞入眼帘,不安地发出一个呼声。鹧鸪扑着翅膀从山沟边的芒草里飞起。现在小白已经在当地找到了一个对象,海螺沟对它也是个理想的地方,他们俩都找到了合适的地盘。在适当距离以外的森林上空,它得到了某种震荡的轻微声浪,好像地平线上的松针是大竖琴上的弦给拨弄了一样。那种声响,在最大可能的距程之外也听到,巴图康用它的特别旋律和调号传递信息,基本都是简单的信息,比如:我在这里,有事或者没事这样的。哨声又从一个山谷传到另一个山谷,重复一遍有一遍,山谷有很好的回声,正好帮忙千里传音。
黄昏中,一些牦牛回村了,它们的叫声也很美,别的鸟雀静下来,猫头鹰的声音出现了,“胡——胡,胡——胡,”凄凉的鬼叫声。当然还有其他的声音,感觉都挺吓人的。也许在白天,这样的声音很正常,也许是某种树蛙的叫声,但是到了晚上,荒野就给了它神秘。
这里的山林管护员贡布熟悉森林里的每一寸土地,蘑菇长在何处,野猪到哪里喝水,鬣羚什么时候会到村里来。对他的专业,巴图康表示了敬意。
“这没什么。”贡布说。他们一起查看村子周边的野兽的情况。
期间,他们遇见的第一位村民叫达瓦,一身农夫打扮,他大鼻子,下巴有一撮胡子,他遇见巴图康笑了。
“您好,英雄,贡布多次提到您了,就您这长相,大概不会有人认错。哈哈。”达瓦说。他是一个朴实的人,说什么话都不会让人误解。
巴图康点点头,说:“扎西德勒,达瓦兄弟,遇到您很高兴。”
“扎西德勒,贡布这家伙精通各种野兽的小道,他有没有告诉您他偷偷打猎的事?”达瓦笑嘻嘻地说。
“达瓦,你这魔鬼,这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哦,”贡布一面警告达瓦,一面对巴图康说,“这家伙,满嘴胡说八道。也不看场合,真是的。”
达瓦倒不在乎。巴图康喜欢这样的人。他有一种感觉,这些人跟这个山谷的野兽一样,没有外头人类那种狡猾的痕迹。在贡布家喝茶聊天的时候,很多信息都跟天气反常有关,如:山里某次泥石流;直升机凌空抢救被困登山者;快递进不来等等。
这里几乎与世隔绝。阴郁美丽的贡嘎雪山似乎为村民独有,在冬季,他们深居简出,完全屈服于大自然的威力。除了野兽和枯枝的声响,周遭寂静一片。反而是冬季,这里覆盖了厚厚的积雪,甚至还有阵阵凛冽北风,登山队员和游客反而多起来,马队和游客都需要民宿。
这种热闹的日子让村里的居民们兴高采烈起来,游客也兴冲冲地在村民做好的坡道上尝试着滑雪。村中的几个民宿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食物,肉、面包、咖啡等等,甚至还扫出一条无雪的道路,供人们方便进出。这期间,村里人互相帮忙,共同应对这次天上掉下来的生意。
经过了一阵子的经营,村民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意,他们个个是教练,教会了游客滑冰的技术。滑滑雪,到远处散散步,再来一顿丰盛的午餐;到了晚上,坐在火堆旁,再用更加丰盛的食物填充肠胃,虽然觉得冷,但喝酒聊天还不错,有时还能来一位出色的女高音,唱唱藏歌,围着火塘来一次锅庄舞。很不错的。
他们有很多特色的食材都是为游客准备的,石锅肉、石锅鸡,甚至这里的老鼠都被当成了野味。一个冬季,一家民宿可以挣到几万元,其他村民也能挣到几千块工钱,这样的收入让村民感到满意。来年的春节算是好过了。
晚上,巴图康把贡布请过来,一起喝酒。贡布不常笑,却给人一种亲切感。酒一杯杯过,热气驱散山林的孤寂,让夜晚变得通透和愉快。巴图康在这里,感觉很自由,像大自然里的一部分。他只穿衬衫,靠着木板的墙壁,没有特别分心的事,周围的空间说多大就有多大。蓊郁的森林就在心口,仿佛是从大自然的手里被夺取得来的。甚至可以说,他有自己的太阳、月亮和星星,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小世界。从没有一个人在晚上经过他的屋子,或叩他的门,很安全。
卖房子的老丹也过来和巴图康他们喝一杯,人多了,这酒宴就长了,五个小时,反正大家也都没啥事。贡布老婆过来看看贡布的情况,她也被巴图康留下来了,一起喝酒,并帮忙收拾一下屋子。对着这些醉醺醺的蛮汉,贡布的老婆是个好心肠并且有耐心的一个女人,她的脸上总挂着笑容。
这个山谷,很早就睡了。清晨,公鸡报晓的啼鸣。然后达瓦等人把少量牲畜赶出畜棚,接着收拾那几分田地;最后天黑了,声音全部消失了,剩下的是山谷长时间的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