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灵童》四都中学

114、（三） 站内情况 警务站的内

　　首先要查明情况，获得第一手资料，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
　　巴图康掀起了外衣领子。天色渐晚，路上已经映不出影子了，高海拔的地方总有些寒气。他都是晚上值班，这么走出来，别人不会注意他去哪儿的。他拐了个弯，基本上就算是消失在雾里了。热水沟附近，受温泉的影响，也受雪山的影响，早晚雾气浓浓。
　　在夜里八点，山村静悄悄的时候，巴图康骑着小黑马经过老干部疗养院，遇到一个老人，山里人的打扮。老人目光犀利地打量了一下小黑和马上的巴图康，好像担心巴图康会怀疑他是盗猎者似的。警察在这里可不一定受欢迎。老人的表情给人的印象是阴暗的，似乎对现在的生活不满。自从中央提倡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里的禁止捕猎已经很多年了，但有些老一些的山民仍然不习惯，就像这个老人一样，他们的眼里闪出残忍凶暴的目光。巴图康说不清对这些老猎人应如何评价。他就当自己没看见他，不理会，不纠缠，走过去了。
　　过了老干部疗养院，有一条小溪，陆陆续续有村舍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小溪两侧，山脉挡住了北风，这里的气温比较暖和，雾气也没有热水沟那边浓重。靠近镇区的那个方向是彝族村，靠近疗养院的是前山村，村里的房子不同城里，尤其在山里，还比较分散。
　　过了前山村，有一个碗状的低矮山丘，山顶附近有很多坟墓，有几条条小径在杂树林中穿行。过了杂树林就是彝族村了，山下有一小片石榴树，一些果实被鸟儿啄开，散发着果实的清香。
　　巴图康要拜访的家庭就在这一小片石榴树的前边，他把小黑放走，自己上前敲了敲门：“请问嘎多在家吗？
　　“在。”说话的是曲妮的声音，“你是是呀？听声音是巴图康，是你吗？阿康。”
　　“是的，大姐。”
　　“欢迎欢迎。”说着，曲妮打开了门，迎接巴图康进去，同时对着里屋喊了嘎多。
　　这是座吊脚楼是钢筋水泥房，在这个村子，不新不旧，但材料算新的，应该是翻建没超过15年的，这也表明这两口子算是比较积极努力的人，为自己创下了一份不小的基业。
　　嘎多见到门廊上的巴图康的时候，并不积极和热烈欢迎，他预感到了危险，这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出来。明明可以在警务站说的话、做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到他的家里。巴图康一定知道救助站的有些受伤动物在小周的册子去向不明，他也许还知道曾经的那个叫曾度警察一到这里没多久就发生了意外，还有一个调走了，应该算是闻风而逃吧。这里表面看，偏僻，安静，实质上，树林里影影倬倬，虽然看不见人，但谁能说得清里面有没有人在活动呢？他可不希望有人看见这个钟馗进了他家的门。

　　嘎多有些犹豫起来。既然巴图康不会老老实实地呆着，那么他捅娄子的可能性更大。看来，他还是不能去碰眼前的这个危险人物。
　　“相信一个老兵，我身后没人跟踪，我是从山那头绕过来的，没人知道我上你这儿来，我知道自己的处境。”巴图康解释说。
　　“也不是那样......”被人看出心思了，嘎多还是有些尴尬。
　　接下来，他邀请巴图康就坐，然后整了几样下酒菜，起先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要么就是喝酒。
　　“不谈工作，喝酒，喝酒，高兴就好，高兴就好。”嘎多一直这样说。
　　巴图康又等了半小时，发现嘎多不想提供任何有用信息。巴图康跟嘎多说了实话，因为他已经了解牧羊人的老婆，也通过图鲁了解到警务站的一些猫腻，希望嘎多跟他说实话，不用多猜疑。
　　嘎多点着了一支烟，说起了警务站的恩恩怨怨：

　　老站长是个正直的人，因为所长等领导参加过一些宴会，里头就有野味，虽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但是老站长仍然盯住齐美所长和其他领导，对这些领导提出了直言不讳的批评。老站长是位有志气的人，始终奉行廉洁的方针，不仅得罪上层领导，而受到土霸等人的怨恨，他们经常给警务站制造麻烦，但没有直接证据，又很难抓人，要找证据得增加活动经费和设备，为此老站长向派出所申请活动资金，上面让他自己想办法。就这样，警务站的工作绩效当然不咋样啦，为此，所长等领导对老站长的工作提出批评。可是经费不足，哪来的积极性呀。跟盗猎分子对抗，那可不是玩的，曾经就出了事故，死了一个叫曾度警察，还不能说是盗猎分子害死的，只能算工伤，要说是盗猎分子害死的，连抚恤金都没了。老站长抱怨所长等领导无视警务站的利益和权利。嘎多对此也有同感。老站长就在曾度警察死后得了神经衰弱症。
　　那是一个陷阱，可以说是猎杀动物的陷阱，也可以是针对警察的。在野兽经过的路上，很隐蔽的地方，扯着一条细线，线的一端隐藏在繁茂的树丛中，一棵粗大的落叶松上，固定着一枝旧的□□，这条线就连在板机上。
　　这种预先设下猎枪的作法，是过去被允许狩猎办法，现在已经被禁止。这样的设置是做过精心计算，只要路过的野兽碰上细线，枪就会自动发射而命中。这样的枪能是打大型动物，鹿、野猪或熊都可以。
　　这样的设计也可以是针对人的。对付野兽，枪口调低一点；打人，调高一点。所以，曾度极有可能是被害死的，不然的话，他应该是腹部中弹，不会是胸口。这件事出了之后，警务站的警察就开始消极怠工了，任何人出去巡逻都是战战兢兢，全身冒冷汗。老站长也因此被撤掉，还因此而住院，后来直接病休了。
　　南杰站长进入森林警务站之前，只是镇派出所的一个沉默的小警察。老站长申请病休，南杰被领导扶持上来。到了警务站后，土霸那边派人过来相约，南杰先是拒绝，过一段时间之后，土霸给站长发了信息，威胁性的，说要要么大家一起好过，要不大家都别想过好日子。
　　所长那边不来次扫黑除恶，全部责任倾注于南杰身上，他感到绝望，同时也明白了所长的险恶用心。警务站的警察都有自己的打算，因为是官方机构，工资少，危险大。他们不得不改变信仰，磨洋工。都妥协了。
　　现在警务站就这样，如果你不跟他们配合，那么这个集团具有的排外性会让你无法忍受。这就是南杰等人排斥巴图康的原因。巴图康是什么人，能没感觉吗？当然，他们也不敢过分表现出阿里，巴图康有可能是上面派来当卧底的，调查他们；也很有可能巴图康过于正直，不好发出入伙的邀请。他是个战斗英雄，还有“钟馗”这样一个外号。
　　这是一个利益问题，正因为这个利益，自己才卷进了这一场搏斗，不得不走上对抗或者妥协的道路。
　　温泉宾馆的主厨是个烹饪野味的高手，有一次，他跟巴图康喝酒时，在醉醺醺之后，他给巴图康显耀他的手艺：狐狸，要准确命中头部，子弹若打在狐狸身上可食用的部分会造成伤口，而且使狐肉变硬不好吃。接下来，要剥去狐皮，取出内脏，肢解成数块。清理好的狐肉，放在流动的冷水中浸泡二十四小时，除去狐臊味。擦干后，再用袋子裹起来，在屋子外面吊一夜，如果那天晚上有霜冻就更好了。第二天早晨，把狐肉放入砂锅，淋上狐血和红酒混合液，加入药草、洋葱和蒜头，文火慢炖一两天。更确切的山涧要看狐狸的大小和年龄而定。炖锅能把肉烧得不油不腻，只需配上马铃薯就行。
　　说到得意之处，主厨神采飞扬，唾沫四溅。他告诉巴图康，每当烧野味的时候，总有很多人对他竖起大拇指。漂亮、厉害......可以想象，那样的日子，他一定很有成就感，以至于现在已经不能展示他这个特色手艺了，他还舍不得离开。

　　巴图康起身告辞了。他不是非要干掉阿海他们那一伙不可，不过，这样一伙贪婪的人在身边，确实很危险。他总不能时时刻刻防着这些人吧。
　　既然已经来了，就绝没有半途而退的道理。他慢慢地走出去，他还要跟高山草场的那个牧羊人坐坐。牧羊人曾经也是个好猎手，他也是熟悉这片山林和本地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