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灵童》四都中学

100、（五）拜访 巴图康在做

　　毕竟打死了人，是该到人家家里拜访一下，说声没有意义的对不起。芒达山，这里的贫民窟的小道像是隧道，偶尔出现的香蕉树或者其他的杂树才让这里的气氛有点儿人情味的样子。沿路，有几辆摩托车跟行人抢小道，不时从路边的窗里吹出来一股令人窒息得煤烟气，还有电风扇的声响。红砖盖的一些住宅过后，房子越发不成样子了，很多是铁皮和木头围成的房子，门口附近摆着塑料椅子和小桌子，天气太热，人们在门口处或者窗台边吹吹风。

　　“你最好把窗关上，”一个女人对一个小女孩说。“你不知道我们这里有很多坏人吗？你不知大小晴的事吗？”
　　小女孩听话地把窗子关上，可是关上的窗户太闷了，一会儿，她又打开了。那小小姑娘大概12岁的样子，她正在吃着半个玉米饼和一碗辣汤。那小姑娘向窗外张望了一下，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丑陋的男人。她一下子把窗户关上了，再也没打开。

　　巴图康径直朝神彪子家走去。在门口处，用手指敲了敲纱门，等了一会儿，里头的门开了，屋子里传来电风扇的嗡嗡声。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细声慢语地问：“谁啊？”当她看到没穿警服的巴图康，马上阴沉着脸，呵斥道：“你来干嘛。”
　　“我找彪子的父母。”
　　“他们不在，去女儿家了！”
　　“那你是谁？”
　　“我是他舅妈......”老妇人还没说完全，她的话被里头一个男人粗野的男人的声音打断了，“谁呀？”
　　“钟......站长上门了，”老妇人说。
　　一个胖老头出现了，他从老妇人的背后探出身来。他肤色苍白，头发黑灰交杂，眼睛显得特别小，面庞跟彪子有点像，看来他就是那个挖了他和政府好多钱的舅舅了。他警惕地问：“你......巴图康，你想干嘛？”
　　“没什么，想看看彪子父母，慰问一下。”巴图康说。
　　“别假惺惺啦，你滚......你还是走吧，我们跟你不搭界。”彪子的舅舅说。
　　彪子的舅舅担心过多的赔偿让巴图康不爽，进而报复，这也就是彪子父母不在这里的原因。
　　“我只是想过来看看彪子的父母现在如何了，不会闹事的，这点你放心。”巴图康解释说，“他们过得还好吗？”
　　“他们好得很，不劳你操心。你还是走吧，我们不欢迎你。”彪子的舅舅大着胆子说。
　　既然这样，巴图康就走了，也不想说对不起了，说对不起也不是对着这样的舅舅说的。他还得去看看那个受害的小女孩。听说她一直闷在家里，不敢出门，书也不念了。
　　小女孩的家在山腰处的那些红砖房里，也就是红砖屋和铁皮屋的交接处附近，不过也算是有一定经济来源的人家。当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正在一个十几名米的院子里洗头，她的妈妈正在帮她洗。那个女人直起身来擦擦脖子上的汗水，接着是脸，然后他看见了巴图康。巴图康怕她误会了，赶紧把手上的一塑料袋礼物举得高高的。

　　女人两眼直直地盯住巴图康，脸刷地一下子红了，眼里也马上露出悲痛的神色，不过，她忍住，因为心里还有愧疚，对巴图康的愧疚。紧接着，那个小姑娘叫了声妈妈，抬起头，用梳子梳了一下头，望向她的妈妈，同时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巴图康。她赶紧躲在妈妈身后，也在突然之间感觉到一股委屈和心酸，于是哭出来。场面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和凄凉起来。
　　那女人把小姑娘从身后拉出来，温柔地对她说：“晴儿，不许哭，来吧，那是你的恩人，看看你的恩人，他叫巴图康，是我们这个地儿的站长。”
　　接着，她打开院门，对巴图康招手，并且说：“进来吧，本来应该我们去感谢你的，没想到你倒先来了。谢谢啦，给你添这么多的麻烦了，真对不起了。”
　　巴图康在女人打开的院门后进去，一边说：“嗨，不说这个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同时也想告诉小姑娘，生活是有苦难，但往后的日子更重要，不能就此停住了脚步。”
　　女人点点头，对小姑娘说：“晴儿，听到没有，站长对你的教导了。好了，你去给你的恩人倒杯水吧。”
　　说实话，女人面对巴图康的时候是有愧疚感的，因为他们羞于出庭作证，一度让巴图康很被动。好人不出面，恶人蹦上天！
　　这间窄小的客厅虽然简陋，但是很整洁，一张简朴的长方形木桌，上面铺着一块塑料布做桌布，靠窗的墙边放着一瓶插花。看得这是个勤快而有情调的家庭主妇。
　　屋里热得像蒸笼，电风扇吹出的风又干又热，屋外的风也差不多。女人邀请巴图康坐在窗子下的一张桌子边，小姑娘送来了一杯加蜜的冰水，然后躲在妈妈背后，蹲在地上，脸红彤彤的。她母亲用慈祥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一直低着头，不知所谓地摆弄着左脚上的凉鞋鞋扣，扣上又解开，解开又扣上。

　　巴图康没有说很多，因为他觉得这些话没有多大的说服力，这次来主要是来了解情况的。
　　度过刚开始的生疏的一段时间，女人说了小姑娘的很多问题：现在她得一直陪着她，没办法出去工作，只要她一离开，小姑娘就会恐慌。即使小姑娘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也一样......
　　对于这样的诉苦，巴图康不会理解成生活越发困难的样子。那笔不小的赔偿金，彪子的父母得了一半，另一半由彪子的父母赔偿给小女孩。这起案件，受害者、施暴者、警察，三方都是输家。也许社会层面是赢家，但也只是也许。
　　坐了还不到半个小时，巴图康得走了，他觉察到有人贴在院门门上或者在围墙上的缝隙里往屋里瞧。有好奇的孩子，但也有大人。现在的这户人家已经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有些不懂事的少男少女还对受害者及其家属指指点点，间接对小姑娘造成进一步的伤害，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院门敞开后，孩子们立刻一哄而散，好奇的大人们也假装路过地走开了。之后，有人在小姑娘家前方20米远的路边榆树下聚集，开始了新一波流言的制造。
　　巴图康走后，女人一看外头乱哄哄的反常样子，心里顿时恐慌起来。她赶紧把院门关上。她算是个明白人，不想抗议或者骂街，流言蜚语最喜欢这种事，越闹会越大，哪儿都一样。
　　巴图康得赶紧走开。小姑娘的心理问题，他帮忙不了，最多只是安慰。在这个世界，不幸的事情太多，佛祖都照顾不过来，更何况是他。
　　走到南郊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只有旅店、酒馆和弹子房以及广场一边的电信局还在营业，那里的服务生都困乏得打瞌睡。其他的商店都没什么人，得要等到下午四点钟，那时候这条街才会渐渐热闹起来。
　　说实话，这趟拜访下来，他没有觉得不安，也没有觉得心安，而是觉得这个世界让人迷惑或者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