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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完玉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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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唯明选的果然是个好地方,裴枫站在门前想。这是一座有围墙院子的宅子,四周封闭性强,外人很难窥视院里,旁边的小宅院以前有人住,时常开门有人员进出,在这人员繁杂的地方并不惹人注意。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起居设施一应俱全,进去就可以居住。
裴枫带着谢清絮进去逛了一圈,发现并无任何疏漏。楚唯明对待合作伙伴一向耐心十足,派了管家亲自监督仆人收拾宅子,丑奴和彭甲为人心细如尘,从上到下叮嘱全面。谢清絮站在厅堂里随便转转,发现香炉底下木炭摆好,洗手盆旁边的皂角都磨成了细粉,上面盖着雕花的盖子。
前院种满新栽的梧桐树,枝高叶大,阳光穿透树叶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无数圆形的光斑,或大或小。裴枫蹲下身伸手挡住光线,光点落在他布满厚茧的手上,尘埃在光里缓缓跳跃。
这是一只极为白皙修长的手,形状完美漂亮,让人见之难忘。只是皮肤有种不健康的灰白,浅青色的血管遍布皮下,青筋突出。掌心的掌纹被磨损得没有,厚厚的茧取代了手心原本遍布的沟壑纹路,沉重的时光把它们碾碎踏平连成结实的一片,再无以前的痕迹。只有明眼人才知道这是练过最少十五年掌法才能有的模样,厚茧是刻苦努力的结果,也是掌法高深的证明,只是没人知道他师从何处,修炼的哪路掌法。
裴枫在江湖中恶名远扬,每个人都知道他是龙城派弃徒,辗转几年后又成了毒王殿殿主的徒弟,师门上下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为虎作伥。所有人都能说出他的来历,却解不开他身上的谜团,比如他以前进龙城派以前是做什么,他故乡在哪儿,他是否还有亲人在世,这些问题摆出来别说一般人,萧长思都查不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似乎每个人都不愿意细想,愿意以最难堪的揣测揣摩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所以才有了很多谣言。其实也不只是裴枫,活着的,死了人,每个人都在遭受这种中伤,比如一个姑娘投河而死,一定是她身子不清白不守妇道羞愧自尽,如果证明她是被杀的,那也一定是她有错在先,比如她是否勾引了某家男人。
谢清絮从屋里走出来,内力被封又舟车劳顿,他脚步不再似之前平稳有力,取而代之的是虚浮摇晃,他自练武后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不过他是第一次来到江南,第一次住这种小四合院,只顾好奇欣喜,一时间倒也不觉得十分委屈了。
院里小桌上摆着飘香瓜果,是南方特产的荔枝和香梨,裴枫随手拿起一个丢过去,谢清絮抬起手臂一把抓住。
“可以,”裴枫点头;“反应不错。”
谢清絮:“你就是为了试探一下我的反应?”
裴枫回答:“没有,只是想给你吃个果子。你觉得满意吗,咱们会有一段日子住在这里,不能出门。”
谢清絮摇头:“我觉得不错,只是感觉少了点生气。”
裴枫笑:“有些中等人家就是这样,装饰得上等,就忽略了人气。”
谢清絮一向不大注意这个,自然无从接话,裴枫看出谢清絮的茫然,四处指着道:“厅里的家具用了梨木,楠木,还有水杉,都是坚硬或者质地细密的好木材。院里的石桌石凳,整块汉白玉雕刻成的,价值连城呢。”
谢清絮站在门廊下听得目瞪口呆,这家人以前一定也是家境殷实生活和睦,只是不知为何搬家,或者把宅院卖给碎璧山庄。
院宽房大,俩人一边一间,裴枫很放心地把谢清絮安排在另一间,他耳力很好,而且就算谢清絮跑了,他也出不去。碎璧山庄高手如云,无形的天罗地网无声笼罩整个完玉城。
第二天天蒙蒙亮,谢清絮起床洗漱,看到裴枫已经洗漱完毕,在院里拿根树枝练功。
裴枫身体瘦长,四肢匀称,拿着树枝如同握着宝剑,招式行云流水,速度极快,剑过留痕,无数光影织成一张绵密细网。
谢清絮看了半晌,转身进屋,再出来时双手捧着沉甸甸的盒子,正是装着挫锋剑的剑盒,他把剑盒放在栏杆上打开,拿出挫锋剑:“裴枫。”
裴枫急收剑招:“怎么了?”
谢清絮把剑扔过去,裴枫后退一步接住,拔剑出鞘,仔细端详:“果然好剑!”
他哈哈笑了两声,把剑鞘放在桌上,挥剑舞动,横削斜刺,动作飘逸,肢体伸展,挫锋剑在他手里亮光四溢,仿佛与裴枫融为一体。
“黄鹂鸣翠,白鹭飞天,”谢清絮一愣,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怎么会飞鸿剑法?”
不知裴枫是否是练剑入神,竟没察觉到谢清絮跑过来,转身一剑刺出,正指谢清絮心口,谢清絮看到挫锋剑雪亮的剑锋大惊失色,意欲后退,可武功被封,无法使出飞鸿点雪。
就在谢清絮以为自己会被挫锋剑刺中的时候,忽听“铮”的一声,是裴枫收势,挫锋剑受力太猛烈而发出的声音。
裴枫面色不善地站在离谢清絮两丈开外的地方,持剑朝前。
谢清絮还有些惊魂未定,微微喘着气,又后退两步,他第一次意识到武功被封带给他的惶恐比他自己想象得还要大。
裴枫看他一眼,十分不满地摇头:“没有内功就不会躲了吗?飞燕门武功胜在灵动轻盈,尤其是脚下功夫,必须有了敏捷的反应,才能打好基础。这种时候你居然忘记这一点,看来你真是第一次下山。师门中的切磋训练,一般都是纸上谈兵,远不如江湖里来的血腥真实。”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按照你这样,你很有可能早早就死在对手剑下。”
谢清絮倒也不恼:“如果不是你封了我的武功,我又怎么会躲不开挫锋剑的剑尖。”
裴枫冷笑:“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如果我没封你的武功,你也发现不了你连剑都躲不开。”
谢清絮发现自己在口舌上可能很久都争不过这个混蛋,所幸闭嘴不理。
裴枫见状把剑塞在他手里,自己从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来,从头练,就练脚下的功夫,不需要内力,只需要眼睛和四肢。”
谢清絮心说你倒也不怕我杀了你,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在说胡话,就乖乖拿起剑摆了个起手式。不料裴枫立马摆手:“把你的习惯收起来,不要那么早暴露自己的弱点。”
谢清絮疑惑:“这也算弱点?”
裴枫拿树枝轻点谢清絮的手臂:“剑法的起手式都是给初学者端正态度,防止他们因为不良习惯而练坏身体的,缺点就是太过死板而且破绽颇多,但凡真刀真枪就很容易被击破。高手过招向来讲究人招一体,随心所欲,起手式并不重要。其次,嗯?”
说了一半裴枫突然停下来,谢清絮更加疑惑地追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裴枫装作不经意地道:“固然你中规中矩,但是你师父白砚荣没告诉你这些吗?”
谢清絮沉吟片刻,肯定地摇头:“没有。”
裴枫似乎是不信,又问了一边:“真的没有?”
谢清絮这次立马摇头:“从来没有。”
裴枫不动声色:“那就改一改,太死板百害无一利。”
谢清絮想想似乎也对,就答:“好。”
裴枫又指点道:“内功被封不要紧,但你还有外功在,不能顾此失彼,厚此薄彼。飞鸿剑法的一招一式,都应该刻在你的骨子里,你任何时刻都不会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