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飞升成神前［崩铁］》柑麟

2、第 2 章 咱们现在来

　　诸月有没有异议暂时不得而知，但十王司的信函倒是来得很快。

　　既然要亲自押送人犯，当然要备上合适的星槎。景元说的多事之秋自然不是虚指，眼下罗浮之上看似太平，实则各部都在频繁调动。
　　将军亲自调了一架军用星槎，又特意把流云渡清空之举自然瞒不过六御的耳目——不如说将军本人根本就没想着瞒。

　　于是这头刚在神策府门前下了星槎，景元的玉兆就已经开始滴滴作响。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先偏头看向自己带在身边的人犯。

　　人犯全程很安静，此时也安分地等他处理手头事务。他眼皮怏怏地耷拉下去一半，灰蒙蒙的眼珠半遮半掩，着实看不出到底是困了还是只在自顾自深思。

　　于是他唤了一声：“诸月。”

　　人犯没反应。

　　“诸月。”

　　色泽和发丝一样灰败的耳羽动了动，诸月如同刚从长梦中醒来一般：“……景、将军？”

　　“十王方才传讯过来，”景元道，“诸月先生向来神通广大、智计过人，不如猜猜说了什么？”

　　“我猜，无非是将军截胡了本该扭送十王司的重犯。于情于理，问责信函都是少不了的，”诸月自以为隐蔽地翻了个白眼，接着零帧起手开始咏叹。
　　“哎呀呀……将军为了免我牢狱之苦，可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预防针就不必打了，就算是将军要诸月送死，诸月也乐意效劳——”

　　景元：“诸月先生怎么会这般想？这话说的，好像景元是什么万恶不赦的资本家一样。”

　　“公司的放贷专家未必有将军更懂压榨剥削。”

　　“……”景元哑然失笑，“这可是把我当恶人了啊。”

　　诸月摇头：“恰恰相反。”
　　他此时方才真心实意地、带着几分爽朗地笑起来，半点不在意自己手腕上还扣着枷锁，“正因为将军是星海中难得的良心人，诸月才敢斗胆回来啊。”

　　*
　　跟景元的缘分还要往前再追溯个七百多年。

　　那时候云上五骁刚刚声名鹊起，而诸月已是星海中颇有声名的游侠。那场对丰饶令使倏忽的作战，他也曾随老大一同参与。与景元便是在战时相识。

　　战后罗浮要休生养息，他本来也要跟着老大一起离开的。只不过那时老大同他一番长谈，最终还是要他留在罗浮治病。
　　原话是养不起他这个吞金兽了，罗浮包吃包住，还能提供免费医疗，十分划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被老大打包丢给罗浮的那段时间，他跟本地人景元相处得还算不错。

　　只不过后来么，因为一些众所不周知的原因，他独自一人离开了罗浮。这使得那时刚刚上任将军没多久的景元对他颇有微词。
　　后来又因接了旁人的委托，劫了一趟幽囚狱的重犯。这微词便升级为谴责与官方通缉了。

　　故而，其实也怪不得神策将军刚见面就要给他扣个枷锁。

　　纯属某个代号诸月的游侠自作自受。

　　只不过……趁着景元回复十王司的间隙，诸月抬起被枷锁锁住的右手。与此同时，另一人的左手也一同被举起。
　　他真心实意地疑问道：“将军，诸月一个半废之人，竟也值当一位令使亲身上阵、严加看管么？”

　　景元专注之中还不忘抽空回他：“自然，诸月先生着实不必妄自菲薄。”
　　而后，他终于回完了消息，收起玉兆，“那接下来，咱们谈谈送死的事？”

　　诸月：“？”
　　诸月：“不是，景元，咱们自家人知自家事。我满嘴跑火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还真想让我送死啊？”

　　。

　　众所周不知。
　　所谓巡海游侠，以星海为江湖，遍交豪杰义士。其必备技能就有套近乎、感情牌这一项。

　　在自身弱势或是需要争取帮助时，这项技能更是必不可少。

　　遂，巡海游侠·诸月对帝弓天将·景元使用了一张感情牌。

　　判定结果大失败。

　　景元道：“哎哎哎，可别！少套近乎啊，谁跟你是咱们、谁跟你是自家人？”

　　其语气之刻意、其态度之嫌弃，无需视觉，便能让人在脑海中直接勾勒其神态。这冷心冷情、刻意疏远、翻脸不认人的景世美之态实在令人唏嘘感慨。
　　“唉！”于是诸月更为刻意地长叹，“真是一有权就变坏。你我那八十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话未说完，某位天将的接受度已然遭到了超击破，立刻投降：“行行好，饶了我吧——体谅体谅我这个传统仙舟人，快别说些招人误会的话了。”

　　既然嘴上跑的火车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那头诸月便瞬间破功。抬起一边翅膀挡住脸，仗着他人看不见，无声大笑起来。

　　他并没有笑很久，翅膀尖只是抖了一会儿，便很快又放了下来。

　　“太久没见过你这副姿态，一时没忍住，抱歉，”诸月并不诚恳地道歉。
　　而后笑意从他身上褪去，一股极其微弱的冷淡之意几乎瞬间蒙到他的身上，“好了，玩笑到此为止。就如将军所说，咱们现在来谈谈送死的事吧。”

　　……

　　***

　　星历8100年3月12日
　　黄钟系统时下午四时整

　　罗浮太卜司卜者若月收到了来自太卜的免职通知。

　　符太卜给的理由实在太过敷衍，什么“算到会在今日将名为若月的卜者开除”，这样荒唐的理由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但这种事就是发生了。

　　若月甚至还没来得及向上递书申辩，就已被不容拒绝地赶出了太卜司。
　　她怀里抱着装有自己演算工具的纸箱，孤零零站在紧闭的大门外，一时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若月扪心自问。

　　好像没有？
　　又好像有？

　　可是，如果仅仅只是将一个验算数遍都不曾改变的占卜结果递交上去也是错误……
　　若月迷茫地想，她或许是设想过今天的，但她或许未曾设想过，自己会连工作都保不住。

　　而就在她即将陷入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的究极三问中时，一道温和的男声及时传入她的耳中。

　　“请问您就是若月女士吗？有人委托我来做您近几日的人生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