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侧福晋她表里不一》恰似故人来

33、第三十三章

　　四爷是个生性节俭的人，哪怕是已经贵为亲王，府邸却依旧并不多豪奢。

　　该有的规制倒是不差什么，但府里大到建筑用料小到室内摆设却都中规中矩，根本就找不见几件过分昂贵珍稀之物，为此还不止一回被九爷吐槽“寒酸”。

　　当然了，四爷还嫌弃他的府邸庸俗至极不堪入目呢。

　　所谓寒酸也就是相较而言罢了，怎么说也都是堂堂亲王，再怎么节俭四爷也绝不可能丢了皇家的脸面失了自个儿的身份。

　　且四爷的品味其实并不差，只是不喜爱那些太过华丽张扬的东西，更偏好淡雅别致罢了。

　　这样的风格往往乍一眼显得很是朴素无华没有什么惊艳的感觉，落在那等不懂欣赏之人眼里自是感觉寒酸寡淡。

　　所幸这品味却恰好对上了年婠婠的胃口，府里各处的布局陈设都在她的审美点上，平日里住得着实顺心。

　　尤其那花园子，在不破坏府邸整体风格的前提下竟又兼具了江南山水园林的雅致写意，设计得可谓相当巧妙。

　　在头一回被四爷领着来一趟之后，这花园子便立即成了她的心头好，每每闲来无事便总爱去那边散散心，湖心亭里头坐上半天都不带嫌无聊的。

　　周围美景环绕又是个天然的降温好地儿，各色瓜果零嘴儿应有尽有，有兴致还能叫人来弹个琴唱个曲儿，可甭提多惬意了。

　　却哪想，今儿许是出门未看黄历，才坐下没多会儿功夫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年婠婠舒展的眉头已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亭子虽是建在湖的中心位置，可毕竟是家里弄的人工湖，本身并不很大，站在岸边就能清楚地看见里头是谁。

　　很显然，那位李侧福晋根本就是有意冲着她来的。

　　她可不记得她们两个之间有任何交情，真要说的话也就是府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新欢旧爱之争”。

　　难不成是终于坐不住主动杀上门来了？

　　“远远儿地瞧着像是年妹妹，竟还真是呢。”李氏笑盈盈地打量着她，自顾自地直接坐在了对面，“年妹妹瞧着脸色不错，身子可是大好了？”

　　不等回答，她又接着打趣道：“瞧我问的这是什么话，以爷对年妹妹的疼爱，若非果真大好了也万不可能松口放年妹妹出来才是。”

　　年婠婠神色淡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劳李姐姐挂心了。”

　　言语简洁，笑不达眼底，俨然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偏李氏却恍若不知，屁股仍牢牢粘在凳子上分毫不为所动，漫无边际地胡乱扯话题，哪怕年婠婠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她也不见尴尬不悦，更丁点儿没有想要走的意思。

　　见状，年婠婠便作势欲离去，“我才大病初愈不敢在外疯玩，还请李姐姐勿怪。”

　　“且慢！我有些话想私下里与妹妹聊聊，不知妹妹可否赏脸？”

　　年婠婠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重新坐下，“李姐姐有什么话不必卖关子，若耽搁得太晚爷该亲自来抓我回去了。”

　　听见这话，李氏眼底的神色仿佛僵了那么一瞬，笑容有些许不自然。

　　“妹妹委实不必这般防范我如蛇蝎，说句不好听的话，便是我当真要对妹妹做点什么，也绝不可能这般大张旗鼓不是？”

　　那谁说得准呢。

　　年婠婠但笑不语，做出洗耳恭听之姿。

　　李氏低垂下眼帘，捏着盖子轻轻拨弄浮于表面的茶叶沫子，“前些日子妹妹在宫里受了些委屈，得亏福晋出手方才脱身吧。”

　　顿了顿，忽而轻笑起来，“我与她相识十几年，也争锋相对了十几年，这世上大抵没哪个能比我更了解她，哪怕具体内情不为外人所知，仅凭猜测我也能猜着个大概。”

　　“她这人啊，惯会做表面文章，这样收买人心的好机会她可绝不会放过。”

　　她是想到了这人可能意图挑拨离间，却没想到不是挑拨她和四爷之间，而是奔着福晋去的。

　　看来这两个女人之间的仇怨实在不小啊。

　　年婠婠没了兴趣，冷下脸来毫不客气地说道：“若李侧福晋今日只是为着挑拨我与福晋而来，那恐怕是要叫你失望了，我自认为还不曾蠢到连一个人是否真心还分辨不出来，不敢劳烦李侧福晋指教。”

　　“恕不奉陪，告辞。”

　　“等等！”李氏当即一个箭步挡住了她的去路，“妹妹莫不是以为我故意挑拨离间想将你拉拢至我的阵营一同对付福晋？那还真不是，你我二人这样尴尬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心相交情同姐妹，糊弄鬼都不带这样糊弄的。”

　　“我之所以与你说这些，不过是……我与福晋之间的仇怨与你没有丁点儿瓜葛，你不该掺和进来！”李氏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狼狈，眼神充满不甘，咬牙道：“虽不愿承认，但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一个嫡福晋已叫我精疲力竭，再加上一个正盛宠的心尖尖，我必定毫无胜算，叫我怎能甘心？便是死了我也闭不上眼！”

　　“那么点随意施舍的好处就将你给收买了，满心以为那果真是什么天底下难得的宽和人良善人呢，真是天真！愚蠢至极！她若当真是那菩萨心肠的，我的弘昐和弘昀又怎会夭折？”

　　话到此处，李氏已抑制不住红了眼眶，咬着牙哽咽道：“弘昐去的那会儿我还太年轻根本没有防范，哪怕是后来意识到不对之处也已经没了证据，但弘昀……那段时间爷正随着圣上巡幸塞外，可巧弘昀好好儿的突然一下子就病重了，可巧打发出去请太医的奴才又遇着了一群醉汉纠缠闹事，以至于……”

　　“直到死，我的弘昀也未能等来太医！”一字一句悲戚似泣血，那双眼里的滔天恨意实在教人心惊胆寒，“你若不信，不妨私下里找一些府里的奴才打听打听是否有这等荒谬之事，或许出于畏惧很多人不敢多嘴，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总有能撬开的嘴！”

　　“总之我与她之间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有朝一日不是她死便是我亡，你若执意与她同流合污甘愿为她所利用驱使……即便毫无胜算，我也只能视你为仇敌，哪怕拼上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说罢便拂袖而去。

　　年婠婠看着那抹坚定决绝的背影怔怔出神，似还沉浸在方才那番话的震撼之中不能自拔。

　　过了许久，耳畔突然传来一道恍惚的声音，“她说的……是真的？”

　　“不好说。”那抹背影已然彻底消失在了眼前，灵忻收回目光瞟了眼自家主子，小心翼翼地斟酌道：“她的话从头到尾听起来都很真，那般神情也并不似作假的样子，更何况二阿哥离世也就是去年的事儿，若是谎言也太容易拆穿了。”

　　闻言，佳樨赞同地点点头，“虽说我也不相信福晋是那样的人，可是……会有哪个亲娘拿自己两个夭折的孩子出来作伐子吗？况且福晋也的确是一而再再而三妄图挑起您和李侧福晋之间敌对起来，这会儿可不就对上了？”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又齐刷刷看向她们主子。

　　愈发压低了声音劝道：“不如奴婢悄悄去打听打听？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好端端的被人当了枪使可怎么是好？”

　　“正是这个理儿，侧福晋想要报答福晋的恩情大可以从其他方面着手，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稀里糊涂被牵扯进去平白给自己树敌啊。您初来乍到的，在这府里几乎可以说毫无根基可言，一旦牵扯进她们中间……”

　　“一个是备受四爷尊重信任、手握中馈大权的嫡福晋，一个是有一子一女傍身立于不败之地的李侧福晋，无论是她们哪一个都绝不好招惹，一着不慎可能万劫不复啊。”

　　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地劝着，似乎生怕她头脑发热掉进坑里去。

　　但她们越说，她原本混沌的大脑却反倒越清醒了些。

　　“福晋或许的确有想要利用我的心思，但不可否认，她帮我也是出自真心的，下意识的反应从来做不得假。”

　　“至于李侧福晋方才所言……我不愿将一个母亲想得太过恶毒，姑且就信她所言吧，但……易地而处，倘若你们知道究竟谁是害死自己孩子的凶手，你们会选择在男人面前隐瞒到底吗？”

　　两人连连摇头。

　　无论男人对那个嫡妻究竟有几分情谊在，第一反应肯定是要曝光那个恶毒的嫡妻。

　　按李侧福晋方才的表态，她为了给两个儿子报仇都做好了豁出去一切跟福晋死磕到底的准备了，如何却连向四爷曝光事实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试一试又何妨？哪怕四爷当真糊涂，为了什么所谓的脸面选择袒护福晋，却也绝不可能对一个失去了两个儿子的母亲做什么，甚至还会因为不能有所作为而感到愧疚。

　　一个男人发自内心的愧疚可比什么宠爱都还要更靠谱一些，哪怕只有那么一点也好，关键时候都是能够保命的东西。

　　李侧福晋当真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不见得吧。

　　佳樨迟疑了，“也或许她说了，只是……”

　　“只是爷选择了袒护福晋？”年婠婠摇头失笑，“退一万来说，纵是出于种种原因不能处置福晋罢，那也该是打心底厌憎之人了，如何还能让她手握大权掌管内务？难道就不怕再有其他孩子遭到毒手？”

　　“怎么说也该防备起来才是，可你们看他防备了吗？眼下府里不就还杵着两个孕妇呢？”

　　“这……”

　　两个丫头是彻底懵了。

　　岸边，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朝着亭子而来。

　　年婠婠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眼，顿感些许疲惫。

　　脚下的泥潭拽着人拼命往里陷，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身处在这里还可以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