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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纪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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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纪闲
纪与逍近来在何适面前受到的冷遇实在是太多了,他原本是没有勇气直接来何适的家的。
但是在跟薛念打完电话以后,受到微博上其他网友发消息鼓励何适的启发,纪与逍点开了何适名为Suit的那个账号的私信聊天界面。
纪与逍自己是个常年住在热搜上的人,但鲜少在微博上跟粉丝互动。在把账号交给邵野之后,纪与逍十分不熟练地自己注册了一个小号,悄无声息地把何适放进了自己的关注列表里。
他太久没有跟何适联系,连在对话框中输上一小段话都要犹豫很久。明明从前的时候,他回复何适只需要十几秒的时间——不是从工作室的群里转发给何适几张照片,就是按下语音随手发送。
手滑时取消了语音,他就懒得再录第二遍,直接点个“拍一拍”,表示“已读”。
但现在,他或许在给何适发私信的无数粉丝中都能算得上是不起眼,但他的态度却比从前郑重了很多很多。
何适演讲时的画面,让纪与逍想起了对方在模联的主席台上从容沉稳的样子。与其他锋芒毕露的少年都不一样,何适像一块已经经过精心打磨和抛光的美玉,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吸引自己的独特气质。
纪与逍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对何适就怀有龌龊的心思,也总爱用霸道的方式了攻克何适的底线,但他其实知道何适是珍珠、是仙鹤,是这世间一切的美好。
而被这样的何适竟然对自己有着喜欢的情愫,纪与逍怎么可能控制得自己的欲念?
他只是在用他的本能、用拙劣的手段,把何适一步一步地抓紧、套牢。
对于纪与逍来说,只要方法有效,能让何适永远待在自己的身边,无论什么他都愿意去做。
而现在,纪与逍斟酌了很久,把自己近些天来从何适设计的游戏中汲取到的细碎温柔,放大了百倍的力量倾注进了文字之中。
纪与逍是个情绪感知能力有些薄弱的人,在演戏的时候,他也是多用技巧而少重体验。但此刻,他就像一个第一次喜欢上大明星的小女孩一样,在隐匿了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向何适诉说着自己的喜欢、祝福和期待。
所用的字眼实在太过肉麻,纪与逍生怕自己再迟疑下去就会选择删除,一股脑地把自己写下的小论文给何适发了过去。但这样的表达就像会上瘾一样,他快速着敲击着键盘,又夸奖起了何适的另一个游戏。
纪与逍还记得,以前何适在看到自己收到的那些粉丝来信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被感动。那他如果有机会看到自己的这些私信的话,应该也会觉得开心吧?
纪与逍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场景内无法自拔,在看到对话框里,Suit回复的[月亮]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冷眼,不是无视,更不是兵戈相向,也不是与其他无数粉丝共享的一点点温柔,而是独独回复给自己的一个月亮。
虽然何适并不知道自己藏匿在小号背后的身份,但……纪与逍胸中还是燃起了无尽的希望。
所以他冲动地来到了何适家的楼下,一点儿也没有想过,那个[月亮]或许是因为自己发送的消息而触发的自动回复,跟何适本人没有任何的关系。
北城的夜晚,秋风夹着些细雨,给人带去渗进骨子里的凉。
纪与逍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衣,静静地立在树荫里等着何适回家,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经过了凌晨时分,他才看到何适所在的公寓亮起了一盏暖黄色的灯。
他再也无法忍耐,快速地奔上了楼,原本打算敲响对方的家门,却发现,新换的密码门因为操作不当而没有被完全锁上,还留着一道窄窄的门缝。
纪与逍犹豫片刻,从门缝向内望去,试探着问:“哥哥,你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他却似隐约听到了从屋内传来的一道呻·吟。
纪与逍一个激灵,拉开了大门,径直往何适的卧室里去。
推开门,上次在这里被何适用玻璃针锋相对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纪与逍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蜷缩在床头柜前的何适。
何适一只放在枕头下面,身上的酒气很重,似乎喝了不少,正捂着腹部,额头上渗出点点的汗珠。
纪与逍顾不上别的,把手里的文件袋丢在床头柜上,连忙扶着何适坐上了床,着急询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人照顾你?”
何适的确有些醉了,After party结束以后,被薛念绅士地送到了单元楼下,但直到进了卧室才觉出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两天没吃药,或许是因为摄入了太多的酒精,又或许是晚饭没有吃好,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非常难受,身体也有些麻累的疼。
何适脸色发白,右手有些无力地抓着藏在枕头下面的电击棒,有些艰难地辨认出了来人的身份:“滚出去。”
“哥哥你现在不舒服,我给你叫医生。你有药吗?是因为喝酒才会变成这样的吗?”纪与逍问着,额头直接贴上了何适的,“是不是有点发烧?”
“滚——”
没等何适推开,纪与逍就又往后撤了半步,立即打电话把自己的私人医生给叫来。
私人医生听了何适的症状,嘱咐病人先平躺,喝些热水,纪与逍想把何适往床上放,猝不及防地被电击棒打中。何适头脑发虚,四肢无力,只因纪与逍的触碰下意识地挥出一击,刺得却并不算狠,还让电击棒脱手滚到了床底下。
但痛感还是霎时间传遍了纪与逍的整个左臂,严重地刺激了他左手上的伤口,半边身体都带着针扎一般的疼痛。
纪与逍几乎眼前一黑,他的身体还没从之前的减重计划中完全恢复过来,还有些低血糖的症状,跌坐在地上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何适喘着气:“滚,离我远点……”
“哥哥会保护自己,真好。”纪与逍脸上露出个淡淡的笑,几乎是膝行至何适身边,帮他裹紧了被子,“哥哥,医生马上就来了,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哥哥,我是来给你……”
过生日之类温馨的说法实在是太过不合时宜,纪与逍点着床头柜上的文件袋喃喃:“给你送资料的。有剧组的资料,开发部的消息,还有我从封腾那边打探出来的秘密,我跟薛律师说过……”
何适有气无力地说:“但我没答应要和你见面。”
何适眼底拒绝的情绪太过明显,纪与逍眸光一闪:“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他逃避似的离开了房间,在客厅临时堆积的礼物和蛋糕旁边找到了热水壶,刚烧好水,被叫来的私人医生就已经来到了门口。
纪与逍躲在医生的身后进入了卧室,看着医生检查完全部的情况,给何适开了药、打了针、又吊上了半袋葡萄糖。
医生嘱咐何适道:“病人有低烧,肠胃不好,最好能不沾酒就不沾酒,这些药能稍微缓解一下你呕吐的症状,之后记得吃得清淡一些,不要再刺激你那脆弱的胃了。”
何适累到眼睛都快挣不开了,只轻轻地嗯了一声,由着纪与逍给他端来了晾好的温开水,把药给他拆好。
医生等着何适吊完了半袋子的糖,取了针之后才离开。何适吃完药,无力去管纪与逍又把他藏进了被窝里,只轻轻地说:“你走吧。”
纪与逍的喉咙发哑,带着点儿吹了风的鼻音:“我不会走的,哥哥,你发着烧,还有呕吐的可能,身边必须有人照顾,我不可能放着你不管。”
除非何适能在这个时候找到其他的人来照顾他。
虽然知道何适多半不会去麻烦其他人,但纪与逍不会提及这样的可能。
何适本来有很多的难听话可以说,但他前两天一直绷着根弦,晚上松下来就病来如山倒,此刻根本没有力气跟纪与逍去吵。
纪与逍抿紧了唇,在沉默中给何适的额头上换下了一记凉贴。看对方的嘴唇发干,纪与逍又用棉签蘸了温水,一遍遍地抹在何适的唇上。
何适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该提一句,纪与逍在照顾病人这一方面还算贴心。
何适在上大学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那时候的纪与逍还不红,不用顾忌有人跟着自己,背着何适就往医院里跑,挂号、买药、煮粥,忙前忙后地伺候何适,没让何适有丁点儿的难受。
再加上,这些年来在剧组时,纪与逍经常会有些小病小灾,被助理照顾得多了,他久病成医,只会变得更加细心周到。
虽然左臂的动作因疼痛而变得迟缓,但纪与逍还是笨拙地把每一步都做好。
即使在何适因体力不支而昏睡过去后,他仍然坚持数着分秒来测量何适的体温。
何适睡得很不安稳,似在梦里遇上了非常糟糕的事情,一会儿轻唤一声“妈妈”,一会儿嘟哝一句“不要”,翻动的眼皮下不断有生理性的泪水涌出。
看着他挣扎于梦魇的模样,纪与逍心里很不好受,只能一遍一遍地帮他擦着额角的湿意,耐心地轻声哄道:“别怕,别怕,一切都有我,有我陪着哥哥——”
“不要!”
何适的梦呓霹雳一半打断了他的爱语,纪与逍心尖一凉,又重新收拾好情绪,在心里默念着没有关系。
只要能留在哥哥身边照顾哥哥,就已经很好。
哥哥只是在说梦话,自己待他这么好,哥哥那么心软,不可能看不到。
更何况他还给哥哥带了扳倒封腾的证据,或许是那个薛念没有帮自己转达好,等哥哥病好、听完自己的解释之后,一定会觉得感动的。
一直熬到后半夜,何适忽然似难受般地皱起了眉头,喉咙里咕哝着即将要呕吐出来的声音,纪与逍连忙把他从床上扶起来,拿来了提前准备好的袋子。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何适的额头轻轻地蹭在了纪与逍右边的肩膀上。
久违的肢体接触令纪与逍的心跳如擂鼓,“要不要喝水”的询问才说到一半,何适就怔怔地抱住了他的手臂:“……纪……”
纪与逍呼吸一滞,就见何适眼神发直,盯着自己在暖黄小灯下略显憔悴的右脸,如陷入一场不敢触碰的梦境一般,喃喃着发问。
“纪闲……是你吗?”
“什——”
未及纪与逍反应的下一秒,他就被还没有清醒过来的何适扑了个满怀。
何适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闷闷的声音敲打着纪与逍的胸腔。
“纪闲,我好想你……你带我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