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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晋江文学城独家(入V三合一) ...
23 破镜 晋江文学城独家(入V三合一)
“你先去拿药,妈想去一趟洗手间。”
“好。”
转过医院走廊的拐角,手里拿着何适的体检结果,杜梦娴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中度抑郁,偏执、焦虑、躯体化、强迫症状,以及一系列杜梦娴根本看不明白的指数,和让她触目惊心的文字描述。
“患者情绪明显低落,少有愉快感,言语减少,昼轻夜重,夜眠差,入睡困难,食欲不振,体重减轻,性功能减退。*”
杜梦娴努力克制着眼中的湿意,咬紧了嘴唇,吞咽着胸口的酸胀,生怕自己的呼吸都带上了涩。
医生说了,何适现在急需家人和朋友的陪伴,自己的心情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何适,所以她绝对不能在何适面前展露出任何消极的情绪。
看着何适苍白而脆弱的背影,杜梦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好好的一个儿子,怎么就被人折腾成了这样。
她还记得,当初无意间发现何适是同性恋的时候,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一是因为何适小时候喜欢的都是女孩子,从来没有表露出那方面的倾向,再一个是,她和何适他爸何咏年轻时的生活圈子里,遇到的同性群体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或许是觉得这条路难走,或许是对这个群体抱有偏见,杜梦娴必须承认,他们夫妻二人都很难接受何适的改变。
再知道何适选择的对象是当时才刚十八岁的纪与逍,情况就变得更糟糕了。
虽然纪与逍所在的纪家算得上是当代的“贵族”,可在媒体的渲染之中,纪与逍的父亲纪威向来是初中肄业的富豪代表。
杜梦娴夫妻二人最常被人诟病的缺点就是骨子里那股读书人的清高劲,加上纪与逍本人明明享受着顶级的教育,却仍走了演艺的路子,分明不是块聪明的材料,一心想要挑刺的夫妻俩对他的偏见就更深了些。
更何况,面对纪家那样的背景,他们夫妻俩都不敢去想,如果年纪小的纪与逍只是图新鲜、玩一玩,那自己的孩子要怎么办?
他们一个小家,哪里有能量同纪家抗衡?
当年的何咏被气了个半死,只当何适是一时糊涂走岔了路,生平头一回同他动起了手。
花瓶墨砚和茶盘摔了个遍,可何适却执拗得很,跪了一晚上的铁算盘也不肯松口。
还是杜梦娴先心软了。
可如今看来,她哪怕是拖着绑着,也不该让何适往那火坑里跳。
这些年来,杜梦娴一直过得提心吊胆。
每每看到网上曝出的明星八卦,她都担心,纪与逍也会对他的儿子做出同样的事情。
再看到部分塌房粉丝对“素人嫂子”无止境的诅咒和攻击,杜梦娴都忍不住去想,自己的孩子要怎么办?
被欺骗了感情的粉丝可怜,那何适跟在纪与逍身边七年,就真的沾到什么不得了的光了吗?
如今两个人的关系才刚披露了分毫,自己的儿子就被部分极端的粉丝给盯上了,要是以后纪与逍再来纠缠,那何适该会面临什么样的境遇?
杜梦娴去翻了翻某些“素人嫂子”的微博评论,即便她们的对象早就已经在娱乐圈销声匿迹,那部分粉丝们依然不死不休地缠着她们。
而作为更加不被理解的同性恋群体,何适的身份若有哪天被曝露于人前,下场只会比那些“嫂子”们更惨。
杜梦娴越看越觉得心慌。
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一切,甚至想到要提前退休,带着何适移民海外,到一个不会被人攻击指责的地方去。
取完药的何适回到了杜梦娴的面前:“妈,你在看什么呢?”
“小适,妈在想,你这个……病,要不要去国外看?妈可以联系人,给你找更好的专家……”
“妈,你还担心我受网络的影响,结果倒是你自己先被他们吓到了。”何适轻轻地握住了杜梦娴的手,反过来安慰她道,“妈,不知道为什么,你和学长总觉得我很脆弱,但其实你们真的不用那么担心我。国内就有很多专家,非要让我出国,我可能变得更差。”
杜梦娴怔怔地看着何适:“你真的没问题吗?可是国内……”
“而且我还要在国内打官司呢。”何适拿出了简明达送给他的旧手机,点亮屏幕道,“对了,这就是我要用来告封腾侵权的小AI,学长当年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神兵加特林’……嗯,小林里面内置了陪伴系统,可以跟我互动聊天,还会疏导我的情绪。有我自己设计出来的AI陪着,你还担心我吗?”
但提到封腾,杜梦娴的第一反应还是怕何适会再和纪与逍产生关联:“可是……”
“妈,我只是谈了一场很普通的恋爱,不小心生了场病而已。”何适慢慢地说,“只要我吃药、休息,有你们陪着我,病就会好起来的。”
杜梦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拼命地点头道:“是的,是的,会好起来的。”
她猛地垂头,用长发遮掩住潸然的泪水,打开了提前买好的小药盒,按着处方和日期把药分门别类地放好。
何适看着母亲轻微发抖的指尖,心中只余苦涩。
自己都已经是快要二十七岁的人了,还在让母亲为他担心,他可真是一个不合格的儿子。
知道杜梦娴一直在担心自己跟纪与逍的事情,何适都不敢跟她提起——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情,恐怕只会让对方更担心。
可是他真的太恨纪与逍了。
“妈,我等会要回家一趟,去收拾一下我房间里面的垃圾。”何适补充,“顺便去监一下那些师傅们的工。你不用去陪我了。”
他要把和纪与逍有关的东西都处理干净。
杜梦娴看他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去:“……好吧,你一定要小心一点,随时给我打电话。”
等何适离开后,杜梦娴先是给简明达发去了一段长长的微信,表达了感谢,又跟他简单说明了何适的检查结果,拜托他作为朋友,多照顾照顾何适。
随即,她又给何咏发去了一条语音:“咏哥,我能和你见一面吗?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纪与逍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了北城。
人前,他是光鲜亮丽、毫无瑕疵的大明星,但在实际的生活之中,他所有的航班行程都被人紧紧盯着,本人活得如同一只孤魂野鬼。
如果不想暴露行踪,开车走高速是他唯一的选择。
联系不上何适,纪与逍担心自己被人看见,也没办法在对方公司门口公开堵人。
思来想去,他来到了何适所住的小区。
正午的暖阳热得离谱,照得一整天没合过眼的纪与逍阵阵发昏,腹中的空虚更是让他的体力濒临透支的边缘。
他记不清何适具体住在哪个单元楼里了,正打算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守株待兔,却先听到了几个小孩子的呼喊声。
“哇塞,好漂亮的水晶球,是坏了吗?为什么被丢掉了啊!”
“别摸别摸,放在垃圾桶里的东西就都是垃圾了,你要捡垃圾吗?羞不羞呀!”
“我是好孩子,才不会捡垃圾呐!”
被说了的小孩忙推开了垃圾箱上放着的纸盒,纪与逍看到里面的水晶球,心头大震。
他条件反射般地冲上前,伸手拦住了即将倾倒的箱子。
薄薄的玻璃磕碰在一起,炸出片片尖角。
小孩子们都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吓了一跳,纷纷惊叫着跑开,有个孬里孬气的男孩儿还骂纪与逍是偷垃圾的贼。
纪与逍却不顾那些小孩子们的哄笑,也不管手上再次被玻璃划伤的刺痛,直接从盒子里拿出了那个名为“Like him so”的水晶球。
幸好,它还完整无损。
可纪与逍不明白。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何适会这么突然地跟他提了分手,连他送的第一件礼物也都要丢掉?!
……难道何适真的变心了吗?
看着垃圾箱中满是他跟何适旧时用过的家具和摆件,纪与逍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冲进了对应的单元楼里。
他没有门禁卡,只能顺着扶梯一层一层地向上找人。
爬到十二楼时,纪与逍燥热的胸内已经填满了冷气,但他也终于根据门口堆积的旧物,判断出了何适所在的房子。
不知道为什么,何适家门前弥漫着新鲜的油漆味道,大门也被拆卸了下来,似乎正等待着人来安装。
四下无人,纪与逍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房间。
入目范围内,是墙上被撕毁了一半的海报,和被当成了废品的杂志、影集和碟片,纪与逍觉得自己已经徘徊在了暴走的边缘。
他的状态很不好,必须立即见到何适。
纪与逍循着何适轻轻的说话声,来到了只露出一条缝隙的卧室门前。
何适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正背对着屋门跟人打电话:“已经扔得差不多了,但沙发和床太重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学长你不用过来了,等会儿换门的师傅就回来了,我让他们帮忙搭把手就行。”
“还要吃甜品吗?”
“……最近也没什么好看的电影吧。”
说话间,何适随手将他高中时的相片都放进了碎纸机里,不知听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我妈还在酒店陪我呢,你想来干什么啊?”
……
纪与逍脑中紧绷着的弦倏然断裂,只余无尽的暴虐回荡。
何适刚一挂断电话,就被人猝不及防地从背后抱住了肩膀。明明是一个再温柔不过的拥抱,檀木的香气也是他极为熟悉的,何适却只觉一阵毛骨悚然,立刻应激般拼命挣扎起来。
“纪与逍你——”
“哥哥,别叫,别动。”纪与逍把水晶球放在旁边,伸手盖住了何适的口鼻,将双臂收得更紧了些,“哥哥,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但我求你,你先听我说。”
他顾念着何适的身体,只敢制着对方的双手,轻轻地压着何适单薄的肩膀,做出一副控制的姿态。
但何适背上还有被保镖按出的伤,根本承受不了任何一丁点儿的重量。
他在纪与逍的怀抱中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狠命咬向了纪与逍伤痕累累的左手,又猛地用肘击向对方带着伤的肋骨上,可纪与逍就像感觉不出疼痛一般,不管他怎么反抗都无动于衷。
纪与逍的力气重得吓人,在他耳边呢喃的声音却很轻:“哥哥,我还没答应和你分开,你怎么就开始找别人了?”
何适被纪与逍闷得眩晕一瞬,完全没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疯子,你疯了,我们都已经分手了——”
“我没有同意,就不算分手!”纪与逍的心中爬满了黏腻的惶恐,只能与何适越贴越紧。
何适注意到了他身体上的变化,惊悚道:“你想干什么?!”
“哥哥我没有,我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来北城找你,是因为太累了才会这样,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对你做什么……”
纪与逍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体力不支,改口道:“哥哥,我现在没有那种想法,我就是好累好累。我想听你跟我说说话,是我幻听了对不对?是我听错了,哥哥,你没有找别人吧?简明达他还没有睡到你吧?你们上床了吗?你劈腿了吗?为什么要把我们用过的东西都丢掉?”
何适只觉得无比恶心。
他忍无可忍地用手边的口琴别开了禁锢着自己的双臂,反手将其砸在了纪与逍的脸上。
纪与逍颧骨一麻,温热的血液在齿间蔓延开来。
“纪与逍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们都已经分手了!你当我不知道你跟别人玩儿暧昧的事儿吗?怎么还有脸指责我出轨啊?”何适哽着脖子,想要绕开眼前的疯狗,逃出房间,可纪与逍却堵住了门。
纪与逍用受了伤的手去抚掉唇角渗出的热液,却只让颊边染上了更多血色。
“可哥哥跟简明达去甜品餐厅里约会了,每天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你对他笑,跟他讲电话,晚上还想在酒店见面……哥哥,简明达一直都对你不怀好意,你别太相信他好不好?”
“……你找人跟踪我?还跑到我的房间里,偷听我打电话?”何适被纪与逍气得牙根发颤。
简明达只是看他心情不好,约他晚上一起开打游戏而已。
纪与逍从前经常说他的生活无趣,怎么脑补起来,却非要把他想象得那么龌龊?
他们已经分手,何适不想多费口舌,可纪与逍却魔怔了一般逼迫他道:“哥哥,只要你跟我说,你没有喜欢上别人,我就可以原谅你。”
何适感觉自己的情绪又到了失控的边缘:“什么叫‘你可以原谅我’?!”
纪与逍眼里幽暗的浓雾愈发沉郁:“哥哥,如果你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没有!没有!摊上你已经让我够不幸了,你别拖我身边的人下水好吗?!”
何适一拳砸向了纪与逍的肋骨,可纪与逍却趁势按住了他的手腕。
仿佛跟何适的一丁点儿接触都能缓解自己身上的痛意,纪与逍连忙说:“好,好,我都听哥哥的,没事了,没关系了,我不计较了,哥哥,我相信你——”
“纪与逍!”
何适只觉得胳膊上的触感仿若被毒蛇缠绕侵吞。
诊断书上冰冷的字句都变成了现实,何适彻底崩溃了。
他拼命撤着手道:“我跟你提分手是因为我想和你分手,我不喜欢你了,不爱你了,不想和你走下去了,你能听懂吗?从你生日之后的每一天,或者从更久以前,见或不见,我都想跟你分手!”
纪与逍的脸上泄露出一丝溃败的神情:“可你之前一直没有表现——”
顾不得自己此刻有多不体面,何适吼道:“我已经跟你说了是我错了!我错了!跟你求婚是我犯贱,和你上床也是我不要脸,去医院看你还是我的不对,都是我的错!我已经跟你分手了,你别再来见我了!”
何适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把纪与逍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他惶然思索着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压制住何适,却见对方在听到了门外师傅们的动静后稍稍压低了声音,似要改口喊人。
纪与逍脑海中闪过了一个错误至极的念头。
往日这样的场景之下,他都会把何适按在门上,咬着何适的耳朵胁迫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所以此刻,他也喃喃念着“安静”,下意识地欺身而上,扯烂了何适的毛衣。
——衣衫被撕破至褴褛,何适肯定没脸叫人进来了。
纪与逍却在顿住了动作。
上一次见到何适赤·裸的模样,似乎还是在自己的生日。
可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为什么何适身上的肋骨已经变得这么突兀了?甚至肩膀上也有着大片大片的淤青……
“这是怎么——”纪与逍被何适一耳光打偏了头,随即各种不知名的重物扑面而来。
结合着刚才的内伤,纪与逍眼前闪过一瞬的黑,整个人颓然靠向了身后的门板。
何适看向纪与逍的眼神里已经写满了恨意,他任由身上的毛衣滑落至胸口:“纪与逍,为什么你对待别人总能风度翩翩、温和有礼,却总是要这样羞辱我?!”
随即,何适猛地砸破了搁在床上的水晶球。
他紧握着底座,用尖利的玻璃对准了纪与逍的鼻尖。
“把门打开,不然,有种你别发出任何声音。”
纪与逍的视线范围内只余水晶球上被摔得四分五裂的两个小人,他茫然地叫:“哥哥,我喜——”
嘭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撞得纪与逍一个趔趄。
冲进来的简明达趁机从背后给了纪与逍一拳,随即赶紧把风衣脱了,罩在何适的身上。
几个保镖拥了上来,半扶半架地给纪与逍戴上了口罩和鸭舌帽,拖着已经力竭的人就要往外走。
简明达着急地去问正在瑟瑟发抖的何适:“你受伤了吗?用不用我报警?”
立在门外的邵野却冷笑一声:“还要报警?我看被打得比较惨的是我们家的艺人吧?”
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再次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何适颤着手,慢慢把水晶球丢在了地上:“……私闯民宅,正当防卫。”
邵野回:“情侣吵架,清官不管。别跟我扯什么分手不分手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屋子里的摆件都是你跟纪与逍同居的时候买的吧?啧,公司里可能还存着你们当初的购物小票呢。”
何适漠然的视线射向了邵野。
双方沉默的对峙之间,纪与逍在昏迷之前吐出了最后的三个字。
“水晶球……”
·
“哇哦,身为一番大男主的纪老师好敬业啊,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却还是准时赶到了电影《鹏程万里》宣传直播间的分会场,大家快在弹幕上打出一波欢迎纪老师!”
热情洋溢的主持人正想问纪与逍要不要亮个手、卖卖惨,却看到桌子下方,纪与逍正死命地把一个小小的指环往肿胀的左手无名指上套——却肯定戴不上去。
她倏然收回了视线,竭力维持着笑容道:“哈哈哈纪老师今天的造型好别致啊!战损妆?还是为了一个月后的万圣节做准备?眼角红得好自然啊……各位姐妹们觉得纪老师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
为了能够跟纪与逍这样的顶级流量长期合作,直播平台特意安排了20名房管管理弹幕。
所以即便纪与逍刚刚闹出了重大的绯闻,今天的状态也很糟糕,公屏上仍然只有粉丝的夸奖与鼓励。
镜头可以触及的范围内,纪与逍自然地配合着电影公映之前的宣传工作。
说实话,他很不喜欢艺人在影视作品以外的任何曝光,但这两年来,邵野给他签的合同越来越乱,附带上了一堆业内默认的潜规则——比如,身为顶流,他最重要的价值就是为剧目带来流量,无论以炒作、直播等任何方式。
可他不明白,在电影上映之前,他没办法剧透主人公的心路历程,主持人只能就造型和预告问上些无关痛痒的问题,随后跟他玩一些猜词猜字的弱智游戏。
这究竟对观众们了解这部影片所讲的故事有什么帮助?
纪与逍很热爱镜头,可在直播间的摄影机面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演员”,甚至算不上是个“人”,更像是一件不该拥有喜怒哀乐的商品。
“顶流”二字成了他身上的重重枷锁,很多时候,他只是做了些稀松平常的小事,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就像连这个世界都在以他为中心旋转一般,无趣得很。
短短半个小时的直播很快走到了尾声,只剩下了抽奖送福利的环节,纪与逍按照主持人的要求喊了声停,随即工作人员把中奖的ID拿了上来。
打印体,生怕他不知道那是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直播抽奖经常会搞这种暗箱操作,不是舍不得那几个不值一提的签名照片,而是想把特定的奖品送给部分职业粉丝,以帮助其在粉群中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纪与逍虽然一直都对这样的小动作漠不关心,可今日,看到那个把自己和Stella的名字放在一起的ID,他忽然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厌烦。
这次的电影跟Stella没有任何关系,可谁让Stella的父亲手握国内70%的院线资源,能够一口敲定电影的排片量,随随便便就给华艺带来几个亿的利润呢?
在公司的安排之下,纪与逍已经配合了Stella太多、太多。
他忍不住去想,何适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从前的配合,才想要跟自己分手的呢?
主持人正高兴地念着:“恭喜这位ID名为‘Stella和纪与逍原地结婚’的网友,获得了——”
“换个人吧。”纪与逍冷漠地说。
直播镜头以外,所有的工作人员顿时变了脸色。弹幕也瞬间炸了锅,20个房管也没法屏蔽网友们铺天盖地的问号。
纪与逍却不动如山地垂眼看着夹在无数问号中的三两质疑。
“公司点的赞。”
“普通同事关系。”
“不喜欢。”
在直播被人为切断的几秒钟之前,纪与逍定定地望向了摄像头。
仿佛在看着什么人一般。
他喃喃地说:“……你听到了吗?”
·
总统套房内,邵野被气得团团转。
他指着脸上敷了冰袋的纪与逍骂道:“你是傻逼吗?!我好不容易给你在北城搭了一个分会场的直播间,结果你就闹成这个样子?你知道网上现在把你骂成什么了吗?同性恋的绯闻好不容易才被压下去,这会儿又全都浮起来了!匿名论坛里都在说你是渣男,辜负了Stella的一片痴心。操,聚英影院那边好像也要跟咱们翻脸,都已经开始发通稿说了,你这么多年一直钓着Stella,蹭人家小公主家里的资源!”
华艺和聚英之间是正儿八经的商业合作,票房分成的合同都走了正规的流程,但绯闻的确是两边默认在炒的。
纪与逍不紧不慢地把戒指挪到了右手的无名指上,慢慢活动着手部的关节,客观评价道:“跟女的炒CP,被骂渣男是活该。”
邵野崩溃道:“要不是你他娘的是个同性恋,我会按头让你跟女的炒绯闻?!夭寿了,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痴情,这会儿开始为何适发疯了?!粉丝都在扒你是怎么突然跑到北城来的了!你跑了一千多公里来见情人,何适他娘的心软了吗?还不是把你打得跟个王八似的——”
纪与逍一拳打在了邵野的鼻子上。
因为他手上的戒指,邵野的颊边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邵野捂着已经开始流血的鼻尖,不敢置信地瞪圆了双眼:“纪与逍,你真疯了吧?!”
“但你个仆街也抵死!”纪与逍冷冷道,“还敢跟我说你那天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做,哥肩膀上的淤青是怎么留下的?又怎么会进了医院?!”
邵野狼狈地攥住了纪与逍的衣领:“要不是看你快被打成了残废,身上还有保险,你以为我不会还手?!”
纪与逍冷笑着垂眼看他:“邵野,拿你邵家的名头去哄哄你的那些小情人还行。没了我,你就是邵老爷子那十来个孙子里最排不上号的那个。真以为姓邵的就了不起吗?”
邵野简直要被纪与逍气死,他松了手,在沉默间给自己的助理发去了一条消息,随即忍着怒意道:“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真要抛下所有的工作不管了?你他娘的能不能少惹点儿乱子——”
“戏要拍,已经签了合同的活我也会配合,但你以后别再给我接乱七八糟的通告,也别再拿我的名头为你的那些个情人铺路。还有那个叶维,让他上凉快的地方待着去,我不会跟他营业的。”
邵野喷他:“你懂个屁!卖腐可不是真搞基!你现在是个同性绯闻缠身的顶流,当人家真情实感的氪金粉乐意看你们营业?!”
“少跟我讲呢些。”纪与逍抱臂道,“舆论爆炸,你还不快去搞公关?”
把邵野气得摔门而去,纪与逍独自坐在了房间里面。
他打开平板,漠然地扫视着网上的揣测和谩骂,自己跟何适的动图被以反复叠加马赛克的方式在隐匿处传播,纪与逍烦躁地磨了磨牙,只嫌审核屏蔽的速度太慢。
纪与逍知道,自己今天还是没能在何适面前展露出最好的一面、跟对方和好,甚至让何适对他十分失望。
可接下来的行程安排,他真的一点时间也没有了。
除了继续让吴安和私家侦探帮他盯着何适以外,他必须尽快结束手头上的工作,再次去见何适。
没有邵野,没有Stella,没有叶维……
下一次再见到何适,一切肯定就能够好起来了。
纪与逍的目光落在了放在床头的盒子上,里面是他带回的所有水晶球的残片。
……等自己手上的伤好了,他会把它修好的。
他们相爱了这么多年,破镜总能重圆。
恍惚之间,纪与逍手滑点进了微博的一条通稿里。
他正想退出,却在看到了文章的标题时目光一顿。
【深扒顶流影帝纪与逍和小公主Stella背后的资本势力!合作古偶《临江仙》或涉嫌抄袭!】
纪与逍迅速将文章滑动到了指控《临江仙》抄袭的那个段落。
——封腾游戏又双叒叕翻车了!但这次是真的!
法律不保护片段式的思想,让被侵权的游戏维权困难,但封腾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借鉴核心设定?只是参考创意?NO!
终于有游戏开发大神起诉封腾著作权侵权啦!美术、剧情、源代码都抄了个遍,封抄抄,不告你告谁啊!
……
看到新闻界面上被打了马赛克的红章诉讼书,纪与逍眸光一凝。
他向来不管封腾游戏运营方面的事情,却很在意自己出演的作品是否沾有污点。
纪与逍正想问问剧组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大哥纪闵泽却先一步打来了电话。
他疑惑地接起电话,便听纪闵泽沉声问道:“与逍,你最近跟何适相处得怎么样?”
纪与逍心中顿时生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
律师事务所中,薛念将助理准备的数据分析PPT投映在了大屏幕上,跟何适和杜梦娴分析着他们要打的游戏官司。
“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更快一些,封腾那边已经收到了法院的通知,他们的法务部也已经跟我联系过了,想要见你,不过我按照你的要求,拒绝了他们的和解提议。”
薛念将PPT放映至“公关策略”那一页,继续道:“媒体已经按照我们的公关方案,在网上发布了一些相关的通稿。借上了现下的舆论风波,新闻的点击量相当可观,加上之前的各种骚操作,封腾的口碑再次陷入低谷,这对我们打赢官司有很强的正面作用。”
薛念是一位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绅士,但何适明白,纪与逍的负面新闻算是给他们的破草船送来了趁手的箭。
如今打个官司也要讲究舆论战,何适丝毫不在意纪与逍因为在直播间突然发疯而臭掉的名声,只心疼杜梦娴这些天一直在为自己的事情奔波,才联系到了许多敢于拧着封腾发声的大媒体。
他向杜梦娴道:“谢谢妈。”
杜梦娴忍不住劝:“虽然网上的势头比较向着你的游戏了,但照片的事情还没完全过去,你还是少看那些社交媒体。”
“妈,你还在担心我因为看到纪与逍而难受吗?”何适平和地说,“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心软的,相反,我想问一下薛律师,现在是不是纪与逍的公众形象越差,我们打赢官司的概率就越高?”
薛念自然不能把话说满。
且不说纪与逍的形象本就跟封腾侵权的事情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舆论本身在法庭上的影响力也有限。
尤其是在著作权相关的案子上——在大众眼中板上钉钉的“抄袭”,到了法律面前或许连“借鉴”也算不上。
不过何适所提供的证据有着非常完整的逻辑链,薛念对打赢这场官司也有十足的信心。
而杜梦娴却惊讶于何适竟然真的丝毫没有心软:“小适,你真的已经不难受了吗?前两天的事……”
何适淡淡地说:“我生病了,当然会难受。”
纪与逍真的够狠,让所有熟悉他的人见证了他的崩溃、脆弱、和失去理智的那一面,一次又一次。
这一笔账,他要纪与逍百倍奉还。
“可他不配演纪闲。”
烧死他!!!(此刻的纪渣男还没有意识到,他连个替身也不配演)
***
抑郁症相关词汇引用至网络。
给纪大哥改了个名,不然我老打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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