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风消夏》粟子柚

26、Chapter 26

　　夏凉欢展开第二颗纸团，同样似曾相识，却不是小宋的字迹跃然纸上：“放假有兴趣去游乐园吗？现在有我和Casey，可以问问凉欢、学代他们要不要一起？”

　　？又是一张邀约不说，而且猝不及防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确实是夏凉欢没有预料到的。看这语境，纸团的“应收件人”显然不是他，恐怕是一不小心扔错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用排除法搜索了一圈：目前只说有Casey一起，抛开他并不清楚Casey有没有恋人不说，但这怎么看也不太会是情侣两人单独约会，否则没道理约别人，所以更像是个女生写的；跟他自己的关系还算近，是可以约出去玩的程度；且本体被邀请的人跟他关系也不错，又不是路时潇，那就只能是——
　　Ashley传给宋子恒的了。

　　虽说他还没想明白，Ashley为什么会突然想用这种复古方式给宋子恒传纸条。难不成都是想趁上课收手机，体会一把中小学时代这种隐蔽又带点刺激的快乐？

　　他抬头瞄了Duncan一眼，寻思该怎么解释，这张真的只是扔错了，不是给他的。然而如果他直说，从上面提到的名字看，也很容易知道是谁传给谁的了。
　　被揭穿的话，且不说传纸条这件事儿本身会不会让Ashley难堪，如果她更在意的是传给宋子恒而不想被别人知道，那可真就是弄巧成拙了。

　　夏凉欢装作在斟酌怎么翻译，趁机侧身看了坐在他斜后方的Ashley一眼，此时她正用一只手臂立起托着脸，低头像是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但夏凉欢注意过，她碰到尴尬的场面，大多会伸手托着侧脸，不去注目周围。想必她是想把纸团扔到夏凉欢旁边隔了过道的宋子恒那儿，却不小心投歪了。还好巧不巧地，在他桌前和路时潇从前面扔下来的撞到了一起。

　　而宋子恒此时明显状况外，跟10-A其他人一样，茫然又带点看戏的姿态望向这边。或许是觉得这场面难得能调剂下沉闷的课堂，还冲他比了个“wow”的口型，摇了摇头。
　　夏凉欢突然有点牙痒痒。

　　迅速思索再三，然而至少为了不暴露Ashley，夏凉欢决定还是假装无事发生。他举着纸条，似是对照着在翻译，念道：“Someone asks me similar question, if we’re going to amusement park this weekend. I guess, uh, they’re organizing an event...”（有人问了相似的问题，这周末要不要去游乐场，嗯，应该是打算组团出游吧…），最后还故意做作地笑了两声，“哈哈”着收了尾。

　　鉴于10-A班平时还是算得上好学生，成绩都比较省心，夏凉欢又一贯是好学生中诚实认真的代名词，从他口中这么翻译出来，信服力还是有的。
　　Duncan本身也不是一板一眼的那类教师，觉得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充其量刚上高中，还是小孩子心态，爱玩闹了些。听夏凉欢读完，略微沉思着点点头，最后说：“It’s good for you guys to hang out together, but I would also love it if you pay more attention in class.OK?” （你们要一起出去玩是很好，但要是能在课上多集中注意力，我就更开心了。好吗？）算是打了个圆场，没再追究下去。

　　Duncan拍拍他的肩，走回教室前方。夏凉欢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心说今天怕不是渡劫来了。他回过头，想看一眼Ashley的情况。
　　对方见他转过来，明白他已经对当下的情况了然于心。Ashley抿了抿唇，投来一个感激又颇为愧疚的眼神。夏凉欢便冲她比了个“OK”搞定的手势，示意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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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后面的内容大家也没觉得太枯燥，不知不觉，就响起了欢快的下课铃。众人开始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转场去选修课。
　　路时潇一边背好书包，转过来看着夏凉欢收拾，也没出声。

　　夏凉欢知道对方在盯着他，也不抬头，装作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书包里。
　　“那个……”看他磨磨蹭蹭，终于收拾好拉上书包，路时潇以为夏凉欢为刚才课上的事生气了，犹豫着开口：“刚才，难为你了。”

　　而此刻夏凉欢表面看似稳得不行，淡定如斯，其实在疯狂回味反思刚才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内心戏堪比风起云涌，火树银花，百花缭乱——
　　他刚就在课上，当着大伙儿和老师的面，虽说他们暂且不知道内情，但自己不假思索就放了那种话，暗自应了路时潇的邀约。回过劲儿来咂摸一下，越觉得不太对味。
　　会不会……有一种，隔空“调情”的错觉啊？

　　嘶……夏凉欢被脑海中这个想法吓得不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一时兴起，没经深思熟虑就说出了口，但这确实算得上是自己怀着私心的行为——想悄悄观察路时潇有什么反应，想看看如果他遇到被“调戏”的情景会不会也泰然自若……

　　然而，见夏凉欢没搭腔，路时潇的内心迅速斗争了两秒。他一贯奉行，不必要的人不去交集，不必要的矛盾就尽最大可能避免；而相应的，一旦碰到了必要的人，出现问题就必须及时解开。
　　他不像夏凉欢那么纠结，自然明白，对他来说，已经把对方的事放在了必要解决的位置。

　　于是，路时潇断然决定要当下解决和对方的“误会”，如果夏凉欢真的因此生气的话。而直接问来得最快，他踌躇着，颇带了分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生气了么？”
　　……

　　但，这边，夏凉欢回味着，从自己说出那句话后，直到此刻转过身站在他面前，他从背后就看到路时潇从耳朵尖开始，一路到白衬衣领下露出的一小截脖颈，都染上了肉眼可见的红色，还未完全消退。被他原本的白皙皮肤衬得愈发明显，仿若有人在素净的白色画布上薄涂着一片玫红色渐变——逐渐浅淡，却依旧清晰可见。

　　夏凉欢起初低着头，看到那一小片玫红；再往上抬眼，只看到对方露出与往日的自信不同，而是略带无措的神情。纯黑的瞳仁也随着眼角微微耷下来，本身偏圆形一些的眼眶，形成向下的弧度时，看起来无可避免地带了丝委屈。路时潇本身的眉眼生得就相当标致，纯黑配玫红，视觉效果颇为神奇。像……刚刚被水溅到，耷拉耳朵湿淋淋的狗狗；又像是，在电闪雷鸣的黑夜大雨中被反复冲刷，却依然能被天边阵阵的电光映亮，不凋的玫瑰花。

　　夏凉欢突然觉得，即使被“调戏”的是路时潇，自己受到的冲击只多不少，心理和视觉上的。他就有些恍惚了，一时间不清楚自己原本想要悄悄观察的目标达成了没有，为什么会从路时潇联系到玫瑰花。

　　耳边似乎听到对方在问“生气了么”，语气中带着与往常不同的一丝忐忑。夏凉欢心想，没有啊，怎么会。

　　“……呃？没有，怎么会。”夏凉欢从恍然间回神，心里想着，就这么脱口应道。
　　“真的？”路时潇起初拿不准对方在想什么，还有些忐忑。这会看到夏凉欢抬起头，略带着几分茫然的神情开口，似是刚在神游，方才反应过来一般。路时潇见状，对方确实不像在为传纸条的事生气，他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我有那么无聊，为这种事生气，”夏凉欢反应过来，不禁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地开口：“走了，下节换教室了。”说着把书包甩到右肩上，先路时潇一步，走在了他前面。

　　许是最近有些降温怕冷，夏凉欢今天穿了长袖的校服衬衣，但在室内又把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白皙消瘦，又有着明显男性骨骼力量的手腕。跟在他身后，路时潇看着对方自然垂下的手臂，不知为何，忽然涌起了一种想要抓起来，握一下这手腕的冲动。

　　这样不对，赶紧拿掉拿掉。他摇摇头，试图把这莫名的想法从脑海中过滤出去。似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似是真的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下，路时潇又开口问了句：“那，刚才在课上说的是不是可以当真了？这周末？”
　　“……”

　　可能已经在脑海中风起云涌地演练过小剧场，此刻听到对方把问题抛回来，夏凉欢虽然心下意识地一颤，却还是淡定了不少，脚步没顿：“刚才不是说都说了，那么多人听着呢……”

　　这么说着，两人走到了年鉴课的教室前，正对着走廊口的一间。夏凉欢一边推门进去，给路时潇撑门的时候回过身，一边又嘟囔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您这么啰嗦啊，学代。”

　　嘴上这么说，但看着路时潇可能并非故意，却带了丝委屈的眼瞳，他忍不住笑了，轻拍了下对方的肩：“知道啦，话说那天不是早都答应了。我等下去问小宋要不要一起……噢，不对，还有那件事……”
　　夏凉欢想起Ashley，略一思忖，有点犹豫该怎么跟宋子恒说。会是他想的那样么……但说到底也只是他的猜测，如果当事人自己没有准备好说清楚的话，他也不好擅自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