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祭典 ...

  •   凭借对地形的熟稔利用和流魂街磨砺出的狡黠敏捷,夏油杰一个灵巧的侧滑步配合瞬步留下的残影,险之又险地摆脱了五条悟如跗骨之蛆般的近身纠缠。他刚想操控风筝线拔高风筝,重夺优势——
      “咻——嘭!”
      一道歪歪斜斜、明显是随手乱放的破道冲击波(听那不甚稳定的灵压,很像是某个蹩脚练习版的赤火炮变种)呼啸着擦过天空,轨迹刁钻得离谱。不偏不倚,“嗤啦”一声轻响,精准地切断了夏油杰风筝的细线!

      “啊——!”夏油杰只觉手中一轻,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只曾试图与云朵比肩的鲤鱼风筝瞬间失去控制,像被折断了翅膀的鸟儿,歪歪扭扭地打着旋儿,朝着浩瀚的粉紫色花海深处飘落下去。

      这场充满火药味的风筝合战,最终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误伤”方式草草收场。两个少年像被抽掉了骨头,气喘吁吁地瘫倒在松软厚实的草地上,汗水浸湿了额发,紧贴着皮肤,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动的风箱。

      “哈…哈…”夏油杰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仰望着天空中仅剩的那只、属于五条悟的鲤鱼风筝还在得意洋洋地飘荡,无奈地感慨道,“风筝合战,果然还是人多点才更有趣。就我们俩,打着打着就变成单纯的瞬步追逐战和灵力对轰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遗憾,仿佛一场精心准备的游戏刚开场就因意外戛然而止。

      五条悟一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侧过身,墨镜后的冰蓝色眼睛瞪得溜圆:“杰!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输不起?!”声音又急又响,带着被质疑的不爽。

      夏油杰赶紧摆手,神情坦荡:“没有没有,绝对认输。”他顿了顿,眼神带着思索望向远方,“我只是在想,下次要是多叫几个人,分成赤组青组,下注、围堵、策略都用上,那才叫真正的‘合战’,硝子也能参与进来下注观战。”他描绘着更热闹的蓝图。

      五条悟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随即扬起下巴,一脸睥睨天下的不屑:“哼!找外援?老子可不怕!来多少都一样赢!保证让你的风筝第一个栽下来!”他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夏油杰坐起身,拍了拍沾在黑色校服上的草屑,神情认真:“我会好好磨练瞬步和操控技巧的。就算没有别人,明年端午,我也一定能堂堂正正赢你。”这是他的承诺,也是对自己今日失利的回应。

      五条悟这才满意地哼了两声,重新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和悠悠白云:“哼哼,老子等着。不过这次嘛,愿赌服输!杰!”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兴奋,“六月、七月……七夕赏花的时候,记得带上你亲手做的豪华便当! 我和硝子可是会毫不客气地点大餐的哦!”他特意强调了“亲手”和“豪华”,仿佛已经看到了夏油杰在厨房忙碌的景象。

      一直坐在树荫下看戏的家入硝子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半块柏饼都忘了吃:“等等!等等!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两个一起过七夕啊?! 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点菜了?!”她感觉自己被强行“代表”和“绑定”了,抗议声在风中格外清晰。

      然而,两个少年像是提前通了气,非常有默契地同时选择了耳聋,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

      五条悟甚至煞有介事地转向夏油杰,摸着光洁的下巴,一脸“重大发现”的表情:“说起来,赛前忘了问硝子支持谁呢,少了个重要环节和悬念啊!”

      夏油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仿佛在复盘一场重要战役的疏漏:“嗯,确实是个重大失误。下次端午,赛前一定要郑重其事地问硝子押哪边赢。”他一本正经地规划着未来。

      硝子简直要被气笑了,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跳:“……你们俩,不仅擅自安排了我的七夕,现在连明年的端午行程和我的‘押注权’都给我预定好了?”她有种被这两个思维跳跃的家伙拖进奇怪漩涡的无力感。

      五条悟猛地坐直,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的胜负欲:“为了让硝子更有参与感和仪式感!增加人数刻不容缓!明年一定要搞个大的!赤组青组对决!”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人声鼎沸的盛况。

      夏油杰也摸着下巴,陷入了认真思考:“唔,确实。就我们两个,连下注都显得单调,硝子也提不起兴致。”他再次完美忽略了硝子刚才的抗议和吐槽,完全沉浸在自己和五条构建的未来“合战”计划里。

      硝子忍无可忍,提高了音量,试图唤醒这两个脱离现实的家伙:“我看你们是完全忘了真央还有谁会跟你们俩‘玩’吧?! 你们俩这种怪物进度,谁跟得上你们的训练节奏?!谁愿意陪你们玩这种高强度的‘风筝战争’?!”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残酷的现实。

      夏油杰和五条悟闻言,同时转过头,看向硝子,表情异常认真,异口同声,语气坚定:“放心!我们会努力凑齐赤组和青组的!保证让你有得下注,玩得开心!”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谜一样的自信,仿佛召集一支队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硝子痛苦地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叹:“这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和脱离现实的计划,求求你们别带上我!” 她已经开始为明年那个注定只有三个人的“大型”端午风筝合战感到深深的绝望了。

      (注:虽然两人信誓旦旦,但现实是残酷的。他们跳级的速度快得如同瞬步,真央灵术学院里根本无人能跟上他们的节奏,也难以和其他同学建立深厚的交情。因此到了第二年端午,能约出来的人选依旧……没有增加。
      于是,为了“不让硝子下注的约定落空”(硝子内心OS:谢谢,从来没有这种约定!),他们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去看端午赛马比赛——毕竟,端午赛马也算是一种传统习俗嘛。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一直到他们进入护廷十三队几年后,身边才终于聚集起一群同样“不正常”的家伙,热热闹闹地举办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端午风筝合战。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现在,还是让我们回到眼前这个喧闹的夜晚。)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眼见夕阳彻底沉入远山的怀抱,天际只余下一抹瑰丽的紫红,如同燃烧殆尽的余烬。他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野餐残局,将风筝、食盒等物品打包妥当。就在这时——

      咚!咚!咚——!
      低沉浑厚、如同远古巨兽心跳般的鼓声,骤然从远方传来,一声声敲击在暮色渐浓、万籁渐寂的空气里,带着一种古老、苍茫而震撼的韵律,瞬间穿透了山林的宁静。

      “是祭典的信号!巡游要开始了!”家入硝子侧耳倾听,迅速辨别方向,指向东边灯火亮起的方向,“在那边!神轿队伍出发了!”

      三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脚下灵子微闪,瞬步发动!三道身影化作模糊的流光,朝着鼓声和灯火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融入沉沉的暮色。

      路上,硝子一边在屋檐和树梢间轻盈跳跃,一边向身边两位“祭典小白”科普:“说是祭典,其实在尸魂界,它更像一个纯粹的集市庆典,娱乐性质远大于宗教意义。”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尸魂界没有‘神’的概念——除了那位高居灵王宫、维系三界平衡的灵王陛下。很多魂魄受此影响,对神的信仰早已淡化甚至消失。所以这里的祭典,比起现世那些祭祀神明的繁复仪式,更侧重于市集的热闹、食物的香气和人群的欢聚。”

      她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尸魂界九成以上地区的环境都比现世优渥安宁得多,也有人认为这是某种无形的恩赐,再加上很多魂魄生前早已习惯了祭祀活动,所以死后依然延续着现世的祭典传统。关于‘神明’的说法众说纷纭,不同地区的祭典侧重点也大相径庭。”

      夏油杰想起课堂上讲过的历史和流魂街的见闻,接口道:“唯一被广泛承认和敬畏的‘神’,大概只有那位灵王陛下了吧。其他的,更多是习俗的延续或是对美好生活的祈愿。”

      五条悟对这种形而上的话题毫无兴趣,直接岔开,直奔主题:“那九良这个‘暗闇祭’属于哪种?好玩吗?”

      “是第二种。”硝子肯定地说,“这是从现世流传了上千年的古老祭典。东三区九良这边,还保留着类似现世的神社建筑,据说祭祀着教授人们衣食住行、带来光明的古老神明。因为他们的神舆巡游仪式习惯在入夜后进行,灯火通明却被称为‘暗闇祭’,也算是个特色了。”她指了指前方骤然变得明亮喧嚣、人声如沸的方向,“喏,到了!刚才的鼓声就是巡游开始的信号!准备好迎接人潮吧!”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仿佛瞬间从寂静山林跌入了沸腾的熔炉。道路中央,数十名赤膊的壮汉,古铜色的皮肤在灯火下泛着油光,肌肉虬结,正喊着整齐划一、充满原始力量的号子:“嘿哟!嘿哟!” 他们奋力抬举着一座装饰繁复、金碧辉煌、缀满数百盏灯笼的巨大神轿,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神轿之后,是同样流光溢彩、造型各异的花车和灯车,上面装饰着五彩的纸花、摇曳的风铃和闪亮的饰物。长长的巡游队伍中,吹笛人鼓着腮帮,奏响悠扬而略带古意的曲调;打鼓人赤裸着上身,奋力敲击着巨大的太鼓,鼓点密集如雨,与壮汉们的号子声、围观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脚下的土地仿佛都在微微颤抖。道路两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欢呼声、笑语声、小贩的叫卖声汇成一片沸腾喧嚣的海洋,将整条宽阔的街道塞得水泄不通,连屋檐上都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三人站在稍远些的一处高耸的屋檐上,饶有兴致地俯瞰着这热闹非凡、充满烟火气的景象。
      夏油杰出身流魂街78区戌吊,那里的人们终日为最基本的生存挣扎,饥饿、寒冷和争斗是常态,娱乐是奢侈到不敢想象的妄想。眼前这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洋溢着纯粹欢乐的盛况,对他而言,视觉和心灵的冲击力不亚于第一次看到那片浩瀚的芝樱花海。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活着”的热闹。
      五条悟虽贵为五条家少主,见多识广,但瀞灵廷是死神的居所,规矩森严,气氛严谨肃穆,庆典也多是庄重的仪式,毫无这般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民间狂欢。这般鲜活、嘈杂、充满生命力的景象,同样是他生平仅见的新奇体验。
      家入硝子虽对各地祭典早有耳闻,但要么时间不凑巧错过,要么嫌路途遥远懒得奔波。如此近距离地、全方位地感受这古老祭典的磅礴活力、喧嚣人潮和绚丽灯火,沉浸在这份纯粹的欢庆氛围里,对她而言,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数百盏行灯(提灯)如同一条流动的、温暖璀璨的星河,随着巡游队伍缓缓移动,照亮了一张张兴奋的脸庞。彩车过后,是盛装打扮的舞者和歌者。她们画着精致的妆容,身着色彩艳丽、纹饰繁复的华美服饰,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载歌载舞。舞姿充满力量与原始的美感,古老的歌谣在喧闹的夜空中回荡,带着穿越时光的韵味,引得围观人群爆发出阵阵热烈的喝彩与掌声。

      直到巡游的长龙渐渐远去,喧嚣的声浪稍歇,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鼓点的震动和人群的热情余温,三人才意犹未尽地从高处轻盈跃下,汇入流向道路两旁美食摊位的人潮洪流。

      硝子边走边继续她的“现场导游”工作,声音在人声中需要稍稍提高:“记住,魂魄不会真正感到饥饿,摄取灵子和水分就能维持存在。这里的食物摊位,多数老板是出于兴趣、手艺或者纯粹想凑个热闹、感受祭典氛围才出摊的,食客们也是为了尝个新鲜、图个吉利、感受下气氛。”她特意强调,指了指琳琅满目的摊位,“所以啊,买东西的时候,记得跟老板说声谢谢,或者夸一句‘好吃’,他们大多会很开心,觉得自己的心意被认可了。”她顿了顿,带着点小得意,“因为魂魄们生前来自五湖四海,天南海北,这里的食物口味反倒比现世的祭典更加五花八门,千奇百怪,说不定能遇到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夏油杰饶有兴趣地点头,目光扫过香气四溢的摊位:“听起来很有意思,有种寻宝的感觉。”

      五条悟则像只终于被放进了巨型糖果店的大型猫科动物,墨镜后的六眼飞快地、贪婪地扫过一个个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摊位,内心快速评估着:“鲷鱼烧?啧,中午吃过红豆饭了…盐烧烤鱼?啊,也吃过了…章鱼小丸子?”他还在纠结着“尝新”与“重复”的哲学问题时,夏油杰已经端着三盒热气腾腾、滋滋作响的章鱼烧回来了,酱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喏,尝尝这个,现做的。”夏油杰将盒子递给他们。
      圆滚滚、金灿灿的章鱼烧,淋着深褐色浓稠的酱汁、乳白色的美乃滋和无数如同在跳舞般的木鱼花碎。硝子小心地用竹签叉起一个,吹了吹,咬开酥脆的外皮:“嘶——好烫!”内里是软糯滚烫的面糊,包裹着大块Q弹鲜美、带着海洋气息的章鱼脚,口感层次丰富,味道浓郁诱人。
      夏油杰提醒:“慢点,里面很烫。”
      五条悟也迫不及待地塞了一个进嘴,瞬间被烫得龇牙咧嘴直哈气,但眼睛却亮了起来:“唔!好吃!比想象中烫!”他一边哈气一边咀嚼,完全停不下来。

      这时,五条悟的“雷达”终于锁定了新目标——一个散发着甜蜜焦香、售卖鸡蛋糕(Castella风格小蛋糕)的摊位。他兴冲冲地挤过去,不一会儿就拎着一大袋散发着热气的鸡蛋糕回来分享。小巧玲珑的鸡蛋糕,像一个个金黄色的迷你松饼,蓬松柔软,一口一个。蜂蜜和砂糖的甜香完美地融入温热的糕体里,带来一种朴素却直击心灵的温暖幸福感,让人忍不住微笑。

      三人边走边吃,享受着祭典的热闹与食物的慰藉。硝子的目光被一个挂着靛蓝色清酒幡子、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摊位吸引。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爷子,正用长柄木勺从酒桶里舀酒。
      “啊,我要去那边小酌几杯。”硝子指了指酒摊,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脸上带着放松的期待。
      五条悟叼着半个鸡蛋糕,含糊不清地问:“硝子,你中午不是才喝过清酒?还没喝够?”
      硝子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理所当然道:“气氛不一样嘛! 祭典的夜晚,灯火阑珊,人声鼎沸,当然要配这祭典上特有的清酒,才算完整。”她脸上带着微醺的惬意和享受当下氛围的满足感。
      夏油杰了然地点点头,看了看周围依旧拥挤的人潮和琳琅满目的摊位:“唔,那你去那边坐会儿等我们?我们去其他摊位转转,买点东西就回来找你。”
      “快去快去!”硝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朝酒摊的老爷子招手,“老板,麻烦来一合!”

      没过多久,夏油杰第一个回来了。他手里拎着几个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袋子:一盒炸得金黄酥脆、香气霸道四溢的炸鸡块(显然是给硝子的下酒菜);一支蓬松柔软、雪白如云、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棉花糖(不用问,是给嗜甜的五条悟的);还有一份冒着腾腾热气、酱汁浓郁深褐、里面堆满了卷心菜丝、肉片和虾仁的豪华炒面(显然是准备三人分享的主食)。
      他和硝子在酒摊角落一张略有些摇晃的小桌旁坐下。夏油杰又向老板点了几串烧鸟(烤鸡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听着外面依旧鼎沸的人声,望着眼前这片由无数灯笼和摊位灯火构成的流光溢彩的海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酌着清冽微辛的酒液,等着那个最不安分、也最让人操心的家伙。

      五条悟回来得稍晚一些。当他抱着几乎遮住上半身、小山一样的东西,“咚”地一声重重堆在小桌子上时,本就狭小的桌面瞬间被淹没,夏油杰和硝子都愣住了,连旁边喝酒的客人都投来了惊奇的目光。

      定睛一看,堆成小山的,全是各种形态、各种包装的“粽子”!
      有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Q弹的葛饼(用葛根粉做的凉糕,常被视为粽子变种);有用栀子汁染成漂亮金黄色、用茅草叶包裹着甜豆馅的茅卷;有数枚小巧玲珑、用新鲜翠绿小竹叶包裹着、散发着清新艾草香气的团子粽(粽笹);有方方正正、形似大块白色奶糖、口感软糯的笹团子;还有色彩鲜艳如同宝石、用琼脂或寒天做成的、冰凉透亮的糖粽;以及润泽软糯、带着红豆或栗子香气的羊羹粽和水仙粽……琳琅满目,五花八门,几乎囊括了尸魂界能搜罗到的所有粽子形态和口味!

      家入硝子目瞪口呆,指着那座几乎要倾倒的“粽子山”,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五条悟!你不要以为换了这么多马甲我就认不出来了!这些都是粽子吧?! 你是把整个祭典的粽子摊位都打劫了一遍吗?!搞粽子博览会?!”她简直无法理解这种疯狂的收集行为。

      五条悟从粽子山后探出头,一脸无辜,理直气壮:“今天是端午嘛——”随即又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兴奋地补充道,“硝子你说得真对!真的有好多好多不同地方的粽子!样子和味道完全不一样!太有趣了!我就每样都买了一个回来尝尝!”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发现“新物种”般的纯粹喜悦和探索欲,完全没考虑后果。

      夏油杰看着那堆足以喂饱一个小队的粽子,无奈地扶额,预感到了不妙:“悟……你买这么多,买了就得负责吃完啊。”他试图提醒这个购物狂。

      五条悟拍着胸脯,豪气干云,信心满满:“那当然!老子没问题!正好中午没吃够!”他仿佛在挑战一项光荣的任务。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爷沉重一击。
      在硝子和夏油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五条悟英勇地开始“消灭粽子山”的行动。他先干掉了一个香甜的豆沙茅卷,又解决了一个咸鲜的肉粽笹团子,接着是清凉的葛饼、软糯的艾草团子……当他勉强塞下第五个(不同品种的)粽子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脸色也开始发白。最终,他痛苦地捂住明显鼓胀起来的肚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在椅子上,墨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发出了凄惨的哀鸣:“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老子…吃不下了!嗝——!”一个响亮的饱嗝成了他败北的号角。

      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晃了晃手中清冽的酒液,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哟~刚才拍胸脯的豪言壮语呢?无所不能的五条大人?这就不行了?”她精准地戳中痛处。

      五条悟此刻完全无视了硝子的嘲讽,他艰难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因为吃撑而显得有些水汪汪、甚至泛起生理性泪光的冰蓝色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身边唯一可能伸出援手的夏油杰,声音都带上了点撒娇和耍赖的意味:“杰……帮帮我嘛!就…就吃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他试图拿起剩下的粽子往夏油杰手里塞,“快吃快吃!这个豆沙的给你!特别甜!这个咸蛋黄的也给你!超香!还有这个栗子的……”

      最终,在五条悟的软磨硬泡(主要是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攻击)和硝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煽风点火”(“夏油,你看他多可怜,帮帮他嘛~”)下,夏油杰和硝子都“被迫”分担了一些。后果就是,三个人都撑得够呛,感觉胃袋快要爆炸,再也塞不下任何一点祭典小吃了,连看到其他食物都觉得反胃。

      夏油杰揉着发胀发硬的胃部,无奈地深深叹息:“感觉……把明年,不,后年端午的粽子份额都提前透支了……”语气充满了悔不当初。

      五条悟有气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发出虚弱但坚决的宣言:“过了今晚……老子要戒掉……戒掉一切糯米粉做的点心!至少…戒一个月!”这对他这个甜食控来说,简直是酷刑宣言。

      家入硝子也感觉自己的胃在强烈抗议,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 粽子配清酒,简直是灾难性的搭配!我现在只想灌一壶消食茶下去……”

      回程的路上,喧嚣的祭典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月光如水银般清冷地倾泻而下,照亮了寂静的乡间小道。蛙声阵阵,此起彼伏,如同大自然的安眠曲,伴随着田野里随风飘来的、若有似无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新麦清香,沁人心脾。

      五条悟还在为自己疯狂购物的行为辩解,声音有气无力:“我就是…看到没见过的样子就想买来尝尝嘛…谁知道…种类会那么多…嗝…”一个饱嗝打断了他的话。

      家入硝子语重心长地对夏油杰说,语气无比郑重,像是在交付一项重要任务:“夏油,吸取教训。下次集体活动,尤其是这种有吃有喝、诱惑遍地的时候,”她郑重其事地指了指旁边还在揉着肚子、一脸生无可恋的白毛,“务必!务必看紧这家伙!千万别让他脱离你的视线单独行动! 他的自制力在没见过的新奇食物面前,约等于零!”

      五条悟立刻挣扎着抬起头,虚弱地抗议:“喂!不用杰看着!下次!下次老子肯定能控制住!只买…只买三样!”他的保证听起来毫无底气。

      夏油杰看着两人,笑眯眯地,慢悠悠地抛出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重磅炸弹:“其实…那些没动过的、包装完好的粽子,比如糖粽、水仙粽、葛饼什么的,完全可以打包带回宿舍啊。分给同学,或者……”他顿了顿,看向五条悟,“夜蛾老师应该也会喜欢这种特色点心?”

      空气瞬间凝固。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猛地停下脚步,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扭过头,瞪向夏油杰,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控诉,仿佛在无声呐喊:“夏油杰!你怎么不早说?!”

      夏油杰摊开手,一脸纯良无辜,眼底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促狭笑意:“因为悟自己拍着胸脯说‘会负责吃完’的啊。我以为你真的很想挑战自我,享受这份‘甜蜜的负担’呢。”他特意强调了“甜蜜的负担”。

      “哈——?!”五条悟瞬间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指着夏油杰,声音因为激动和撑胀而有些变调,“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老子出糗!撑得半死的样子很有趣吗?!”

      夏油杰坦然地点点头,笑容温和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嗯,确实挺有趣的。看悟撒娇耍赖、撑到动弹不得、连墨镜都戴不稳的样子,非常…有纪念价值。”他愉快地承认了。

      “哇!夏油杰!你好恶趣味!!”
      “彼此彼此,悟。你的购物欲也很让人印象深刻。”

      看着身边这两个又开始进行幼稚园级别斗嘴的家伙,家入硝子默默地、坚决地朝旁边挪开了两大步,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她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皎洁的明月高悬,繁星点点,如同碎钻洒落在墨蓝的天鹅绒上。清凉的夜风带着田野的湿气拂过发梢,温柔地吹散了祭典残留的喧嚣和胃里沉甸甸的饱胀感,也送来了少年们充满活力、拌着间歇蛙鸣与清新麦香的、幼稚却真实的欢声笑语。

      这鸡飞狗跳、意外频发、胃部负担沉重却又莫名充实温暖的一天,终于在这宁静的月华与拌嘴声中,缓缓地画上了一个带着食物香气和无奈笑意的句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祭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