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清风》时清雾

16、你是不是心疼了

　　于晚星回过神来，只看见前面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唐清煦的眼神空洞，冷冽，他就像一头暴躁的狮子，一拳一拳的抡在另外那个人身上，毫无感情可言。
　　也不担心是不是会把人打死。
　　于晚星立即慌了，她听说过无数次唐清煦打架，却很少当面看见，除了那天晚上，这是第二次。
　　都说唐清煦打起架来不要命，在这一刻，少年的脸和传说中的那个人影重合了。
　　她喜欢他了那么多年，却没有想到自己如此失败，她真的太不了解他了，他很多样子也都没有看见过。
　　见过他逆着晨光的样子，见过他站在高台的样子。
　　但喜欢就应该喜欢他的一切，如果他落入深渊，她不减最初的喜欢，愿意拉他出深渊。
　　唐清煦给她买的棉花糖掉到了地上，慢慢的，无声融化，手上还留下了一丝甜腻。
　　于晚星神经愣了一秒，立即跑过去拉唐清煦。
　　她小手软软的，力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暴躁几近发狂的唐清煦还是感受到了，眼神和脸色慢慢归于平静。
　　于晚星这小姑娘身上就像有魔力，总能把唐清煦从暴躁中拉回平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于晚星，她一脸的惊慌，“别打了。”声音有些发颤，足以看得出小姑娘吓的不轻。
　　于晚星紧紧的拽着唐清煦的衣角，拽的小手指节发白。
　　“煦哥，听说你碰见高远了。”
　　季北谦带着一群兄弟赶到了，个个大口喘着气，看来是跑过来的。
　　高远。
　　于晚星记得这个名字，初中的时候唐清煦跟他打架还被记了处分。
　　高远踉跄了几步，从地上爬了起来，额头有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于晚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一只修长的大手挡住了她的眼睛，紧接着，脑袋被摁进了怀里。
　　鼻间都是唐清煦的味道，让于晚星安心又依恋。
　　“唐清煦，你他妈有本事就打死我啊。”
　　于晚星看不见那个人的表情，但是听的出来，他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挑衅，或者说他是在故意激怒唐清煦。
　　于晚星明显的感觉到，唐清煦的身子是滚烫的，仿佛周围都在蹿着火气。
　　他动了动身子，想必是忍不了心里面的怒气，怀里的人儿脑袋往里面挤了挤，小手紧紧的环住他的腰，喃喃的开口，“唐清煦，你别去。”
　　唐清煦的胸膛上下起伏的厉害，他在努力克制心里面的怒火。
　　他忍了又忍，要不是今天于晚星在，怕吓着小姑娘了，他和高远之间肯定有一场硬仗。
　　“煦哥，算了，他就是在故意激你。”
　　季北谦走过去拽住唐清煦的胳膊，他用舌尖戳了一下腮帮子，然后牵着于晚星走了。
　　“唐清煦，你他妈就是孬种，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唐清煦走的很快，于晚星要小跑才能追上他的脚步，他是怕自己忍不住回去。
　　唐清煦没有主动说，于晚星也没有主动问。
　　她拉着唐清煦在超市外面的阶梯上坐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于晚星快速的跑进超市，他望着她娇小的背影，心里面泛起一阵一阵的心疼。
　　想起那天晚上于晚星就那样撞进他的怀里，想起刚才小姑娘拽紧衣角说别打了，唐清煦就知道，她和别人是不同的。
　　她值得被爱。
　　而他爱她，岁岁年年。
　　于晚星出来的时候拿着一把棒棒糖，还有一盒创口贴。
　　她撕开一张创可贴递给唐清煦，“你眼角流血了。”
　　不知道为什么，唐清煦好像从小姑娘说话的语气里听出了心疼。
　　“哪里？我看不见。”说着，唐清煦握住了于晚星的手腕，“你帮我贴一下呗。”
　　于晚星本来还担心唐清煦心情不好，结果这人立即恢复了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其实，唐清煦只是不想让于晚星看着他难过，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她。
　　于晚星乖乖的倾身过去，冰凉的指尖碰到唐清煦的额头，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于晚星快速的贴好，她讪讪的说道：“对不起，手有点凉。”
　　“那我帮你暖暖。”说着，唐清煦拉起于晚星的手往自己衣服口袋里塞。
　　于晚星往后缩了缩，唐清煦愣了一下也没有敢勉强，早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看见小姑娘哭。
　　“你这里还有伤。”
　　于晚星指了指唐清煦的右手，虎口有一条小小的伤痕，不深也不长，只是浅浅的涔出了一点血。
　　小姑娘还挺细心的，观察的仔细，若是她不说，唐清煦还真没有感觉到。
　　于晚星又撕开一张创口贴，温柔的给他贴上，然后拉着唐清煦的手，问他疼不疼。
　　唐清煦上次跟裴羽羡打架也伤了右手，伤口倒是愈合了，就是掌心还有一点长长的疤。
　　唐清煦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从小到大受的伤太多了，他都已经习惯了，结果小姑娘问着问着又开始哭了。
　　看着于晚星哭，唐清煦也跟着心疼，可反应过来又有一点开心。
　　自己还真像一个变态。
　　“你这是心疼我了？”
　　唐清煦笑着问道，于晚星一边擦眼泪，一边嘴硬的否认。
　　那个样子真的可爱死了。
　　然后她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唐清煦，还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脸皮厚还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唐清煦一本正经的说道：“小晚星，你喂我吧，我手都受伤了。”
　　于晚星真的是乖的不得了，撕掉糖纸，贴心的喂到唐清煦嘴里。
　　唐清煦说他永远记得那个晚上，于晚星哭着问他疼不疼。
　　他记得那个晚上，创可贴是粉红色的草莓熊，棒棒糖也是草莓味的。
　　他记得那个晚上，她给他剥糖纸，亲自喂他吃糖。
　　他说那是他吃过最甜的糖。
　　后来，他创可贴只买草莓熊，棒棒糖只吃草莓味。
　　但再也没有人亲自给他贴创可贴，亲自喂他吃糖了。
　　他终究还是把她弄丢了。
　　那天晚上，小姑娘陪他坐了很久，应该是怕他又折回去打架。
　　明明担心的不得了，但是她没有主动问过一句。
　　对于高远这个名字，于晚星还是挺熟悉的，初中的时候一个级的同学，总来找事，唐清煦也不是能忍的人，两人一句话不合适就打起来了。
　　后来这个名字慢慢的淡出了唐清煦的世界，也淡出了于晚星的世界。
　　听说他退学了。
　　唐清煦送于晚星回家之后，就接到了季北谦的电话。
　　本来大家情绪都不是很高涨，可看见唐清煦之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煦哥，还真转性了啊，创可贴都他妈这么可爱。”
　　“懂什么，一看就是嫂子的杰作。”
　　“算是看出来了，咱们煦哥还是一个宠妻狂魔。”
　　季北谦凑近了一点，想要看的更真切，唐清煦一把推开了他。
　　季北谦立即说道：“我操，煦哥还吃糖了，草莓味的。”
　　“你他妈是变态吧？”唐清煦忍不住骂了一句。
　　“煦哥恼羞成怒了，看来还是嫂子有办法呀。”
　　唐清煦知道，他们也是为了让他开心罢了。
　　调侃了半天才回归正题。
　　“煦哥，打回去吗？”
　　“兄弟们跟着你，你说打就打。”
　　唐清煦摇了摇头，“大家都别找事，这事就算过去了。”
　　季北谦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
　　唐清煦桀骜不驯习惯了，凡事绝对忍不了，不打回去浑身难受。
　　可他现在说的这一番话实在让他们意想不到。
　　于晚星就是上天派来拯救唐清煦的吧，把他棱角都要磨平了，性子也磨软了不少。
　　那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于晚星都恍惚记不清了。
　　记得最清楚的只有两件事情，最清晰的感受就是她和唐清煦就像坐了火箭一般，感情升温的很快。
　　但又还只是普通的朋友。
　　普通又好像不普通。
　　但又具体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特别。
　　他们几乎每一天都要联系，大多数都是唐清煦主动。
　　于晚星很开心，但让她自己主动她又觉得别扭，不好意思，即便她喜欢唐清煦的不得了。
　　徐溶梨总跟她说，主动久了会累，万一唐清煦放手了，得不偿失。
　　于晚星这才偶尔主动几次，但她确实不怎么会聊天，每天就那么几句，然后就没有话说了。
　　于晚星的父母是掐着时间回来的，他们回来的时候，离过新年只有两三天了。
　　但只要爸爸妈妈能回来，于晚星就是开心的。
　　我们越长大越孤单，也不像小时候那般喜欢过节了。
　　于晚星家里过年的氛围也不是很浓，城市里热闹非凡，但热闹是他们的。
　　在跨年的前几个小时，于晚星收到季北谦的消息。
　　他说唐清煦一个人在家过年，让于晚星有时间就去看看他，还说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对啊，于晚星从来没有听唐清煦说过他家里面的事情，只知道他一个人住，家里面的人也不管他。
　　于晚星这是第一次见“可怜”这个词跟唐清煦一起出现，她还有一些不习惯。
　　于晚星他们一家三口简单的吃了一个饭，然后窝在沙发上看春晚。
　　她打开手机反复的看着季北谦发的那条消息，她突然就很想唐清煦，想要见他。
　　她找了一个想要出去买仙女棒的借口，溜了出去。
　　于晚星平时就是一个乖宝宝，于游阳他们也很放心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只叮嘱了两句，让她早一点回家。
　　这么久了，于晚星并不知道唐清煦的家在哪里，若是打听人家的家庭住址，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变态一样。
　　于晚星还没有喜欢的那么极端。
　　她摸出手机问季北谦要了一个唐清煦家的地址。
　　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虽然唐清煦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呀。
　　哪个孩子不希望逢年过节有父母陪伴。
　　于晚星从家里出来，蹦蹦跳跳的下了楼，活像一个欢脱的小兔子。
　　小区里热闹的不行，万家灯火，如星星点灯，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想到唐清煦可能一个人在家，在这团圆的日子却孤零零的一个人，于晚星就忍不住的心疼，她想要快点见到他。
　　想要陪着他。
　　慢慢的从快速走，变成了小跑。
　　以前听说一句话，说的是一定要珍惜跑着来见你的人，因为她真的很爱你。
　　寒风吹在于晚星的脸上有点疼，但她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是暖的。
　　其实，唐清煦的家离的很近，只隔了两条街而已。
　　难怪初中的时候不刻意的遇见也会遇见。
　　两个人坠入爱河，有一个人知道绝非偶然，两个人经常遇见，有一个人知道绝非偶遇。

　　双向暗恋大概就是，今天我掐好时间偶遇，明天你找准机会遇见，我们以为一半努力一半天定，结果全是满腔爱意，你的和我的。
　　于晚星跑的很快，街道上有些拥挤，感觉人群和建筑物都在倒退，这应该是于晚星第三次跑的这么快。
　　但三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想起那次篮球比赛，于晚星也跑的这样快。
　　为了他，心甘情愿。
　　“欸，小姑娘，买个烤红薯吧。”
　　路边有个老奶奶喊住了于晚星。
　　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好。”
　　总要和唐清煦吃一次烤红薯吧，在跨年这一天，多有意义呀。
　　于晚星等烤红薯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人。
　　看的她心疼。
　　为他心疼。
　　烤红薯的对面是一家日料店，靠窗坐着两个人，唐开明和高远。
　　唐开明满脸堆积着笑容，他笑的很慈祥，于晚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嘴唇在动。
　　唐开明还时不时的摸摸高远的头。
　　他不反抗，反而很享受，很开心。
　　于晚星见他们的次数不多，但印象深刻。
　　在于晚星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人给唐清煦开过家长会，他每一次都会无所谓的请假。
　　唯一一次见唐开明的时候，是唐清煦和高远打架最凶的那次。
　　记得那天早上很冷，升旗仪式之后照常的宣读校告，唐清煦经常出现在那张纸上，今天也不例外。
　　次数真的太多了，同学和老师都快免疫了，但于晚星每一次都会关心唐清煦有没有受伤。
　　他自己都无所谓，于晚星却在乎的不得了，总是悄悄的去打探情况。
　　那天早上第一节是语文课，于晚星去办公室拿作业。
　　办公室外面围了很多人，里面是爆怒的吼骂声夹杂着习惯了的争吵。
　　于晚星讪讪的走进办公室，老师们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偶尔冒两句话做着无效的劝阻。
　　那是于晚星第一次见唐开明，他脸涨的通红，眉毛拧到了一起，满口的脏话，没有半点父亲的样子。
　　他没有问唐清煦为什么打架，也没有问他有没有受伤，只是不停歇的咒骂他，他们根本不像父子，反倒像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