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烈酒》扶风之

17、柠檬

　　思修课的小组汇报，要求汇报小组的全体成员到齐，骆裴声作为组长，把打印好的课程实践报告书上交。

　　讲台上，思修老师的身边全是男生，骆裴声在其中鹤立鸡群。

　　他今天穿了件柔软的黑色圆领毛衣，是十分正常的款式，衣领将精致的锁骨半包半露，只是在冷白消沉的脖颈肌肤上，喉结旁边的一道红印十分闪目。

　　交作业是挨个交上去的，他们边交老师边统计。
　　“第三组组长骆裴声，是吗？”老师从点名册中抬头，看到他的脸一愣，微微一笑。

　　在长辈面前，骆裴声还是保持一定的谦逊礼貌，点头回答是。

　　老师嗯一声，接过他手中比其他组要厚一些的报告书，还是忍不住一笑，提醒道：“冬天来了，也要注意蚊虫是吧。”
　　骆裴声抓着报告书松手，点头，声音沉闷：“嗯，谢谢老师。”

　　他嘴唇抿着，任谁都看得出他的不爽。
　　不紧不慢地回到后排的座位坐下，骆裴声神情恹恹，拿出课本准备复习。

　　他前面是祝今朝和程礼，两人一起，检查ppt是否还有问题，头靠的很近，肩膀贴着肩膀。

　　小组的其他人也是有说有笑的，只有吴一磊，在默默承受着骆裴声的低气压。
　　吴一磊还小心翼翼过来问：“哥，你咋了？”

　　骆裴声冷冷地瞥他一眼，说：“没事。”继而又把目光放到课本上。

　　他一说没事，吴一磊就开始小嘴叭叭个不停，从昨天早上吃了什么，晚上输了多少钱，又说周恪他们是怎么连手坑他的……

　　骆裴声忍无可忍，合上书，眉头都皱了起来，“闭嘴。”

　　这时候恰好上课，小组汇报开始。
　　每个小组都是两人上去配合，一人控制电脑，一人负责讲解，他们组是第三组，上去的人是祝今朝和程礼。

　　祝今朝是数院为数不多的女生之一，人长得又乖又软，虽然看上去有点冷，但是说过话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极为好相处的人。
　　她一上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没办法，太漂亮了，谁不喜欢美女。
　　她戴着眼镜，绑着低马尾单手撑头坐在电脑前，脸上表情淡淡，纯纯地一个清冷温柔美人。

　　在这次做报告前，祝今朝已经和程礼试讲过几次，两个人配合地很默契，不单单是程礼一个人在讲，在必要的时候，祝今朝也会进行补充说明。
　　他们的选题可能不是很新，但是足够有趣，讲解过程中一张一弛，郎才女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两个人的配合下，掌声响起，这次思修课的小组作业圆满结束。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讲台，祝今朝坐在外面，侧着身子让程礼先进去。

　　“祝今朝，等会儿，”祝今朝正欲坐下，程礼看着后面复习的骆裴声欲言又止，出声提醒，“我有道题想和你讨论一下，我们出去一会儿吧。”

　　祝今朝点头，看一眼后面的骆裴声，又拿着一只笔和程礼走出去。

　　几乎是两个人出去不久，骆裴声就和吴一磊开口：“出去一趟。”

　　祝今朝以为程礼真的有题要和她讨论，跟着他走，没想到程礼带她去了楼梯间。

　　窗户那里有大片的玻璃窗，透过窗，可以看到外面星星点点的教室灯光。

　　程礼给她一张纸，祝今朝正想拿着笔画题目关键词，就看到是一张表格，一张简历报名表。

　　“这是？”她不解。
　　祝今朝清澈的水瞳里满是疑惑，程礼不自在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这是我们院程教授项目团队的报名书。”

　　“程居教授？”祝今朝说了一个名字。

　　程礼红着脸，点头，“如果你寒假放假不回家的话，可以去试试。”

　　祝今朝看着报名表，“这个项目应该是轮不到我的吧。”

　　程居教授是数院大牛，每年都有无数硕士生挤破脑袋想要读他的博士生，就算他的团队招本科生，也应该招大三大四的学生，不会招一个刚刚入门，甚至基础知识都没学全的学生。

　　而且，虽然数院大一学生目前看起来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多多少少都还是存在一些不可言说鄙视链，例如，报送的看不起高考上来的，状元比非状元厉害。
　　她是正正经经考上的，没竞赛推免，没考试降分，没加分政策，甚至也不是状元，她只是在平时更努力，努力超越那些原本起点比她高的人。
　　而且，据她所知，程礼有两个舍友，就是保送的，不管怎么说，报名表都不会轮到她手上。

　　“报名表只是一个机会，过两年就算没有我，你也会得到这个机会，”他顿了顿，“而且，我相信你的实力。”
　　祝今朝把表手下，对程礼展露笑颜：“谢谢。”

　　一边对骆裴声在后门远远地望着站在楼梯间的两人，背景是无尽的黑夜与灯光。

　　骆裴声想起昨天莫如风给他打的电话。

　　那时候，他刚刚把醉了的祝今朝提前送回宿舍，看她下车以后还稳当当的走路。

　　他给她解了安全带，打开门，“还记得是在哪个宿舍吗？”

　　祝今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打瞌睡，听到骆裴声的话醒过来，眨眨眼，像一朵花，说：“记得，在501！”

　　骆裴声轻笑，“那还记得怎么回去吗？”
　　她点点头。

　　“那回去早点睡觉，什么都不要想。”
　　“好！”

　　骆裴声目送她进了宿舍大门，消失在拐角处。
　　之后，坐在车上，默默自己的脖子，仰头闭眼沉思。他仿佛像睡着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来电人：莫如风。

　　“骆裴声，你在哪？来帮我把礼物运回去呗。”

　　骆裴声戴上蓝牙，系上安全带，“我刚送祝今朝回宿舍，你家没人了，不会打电话给你家司机？”

　　“我才不想回家呢，你帮我把礼物拿回家就好，而且，”莫如风故意拖长尾音，“你还没给我送生日礼物呢？”

　　“莫如风，你是十九岁，又不是十八岁，给你打钱还不够，还想像小孩子一样要礼物，”骆裴声哂笑，“你脸呢？”

　　“哪有人生日就送钱的，真俗，骆裴声你一点浪漫都不懂，你这么不开窍的人，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骆裴声驶车离开学校，大门传来车辆外出的声音，他打个转弯，是去清吧的方向。

　　“不好意思，我浪漫过敏。”
　　“哼，所以，没女朋友你活该，今朝都开窍了，说不定她都比你先脱单！”
　　绿灯转换，红灯亮起，阴暗的车内，骆裴声握着方向盘问：“她开什么窍？”

　　“哈哈，你不知道了吧，今朝八成是有喜欢的人了，不然我今晚也威胁不到她来参加我的生日party了！”莫如风在那头笑得欢乐得意。
　　骆裴声手点着方向盘，眼里都是红灯的红，薄唇吐出一个字：“谁。”

　　“我哪知道？”莫如风现在顾不上祝今朝喜欢谁，她现在只关注骆裴声会不会过来。

　　骆裴声抿着唇，绿灯亮起，骨节分明的手在方向盘上打个转弯，“等着。”
　　*

　　吴一磊手做成望远镜的样子想看清两个人做什么。
　　骆裴声瞥他一眼，说：“你先回去。”

　　两个人聊完，正欲回去，祝今朝却止住脚步，“你先回去，我有事下楼一趟。”

　　程礼看她一眼，点头。

　　祝今朝去的是学校医务室，现在还没有到晚上十点，还有老师在，她急匆匆地拿了现金买了一只药膏，上到教学楼四楼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还没有下课。

　　出了楼梯间刚转弯，就看到在后门阶梯边玻璃窗前站着的骆裴声。

　　“你怎么在这里？”

　　骆裴声听到声音转身，他站在风前，没穿外套，脸色好像都缀点落寞冷气，指尖夹着星火明灭的烟，他看见祝今朝，去垃圾桶前灭了烟。

　　只是祝今朝脸色一变，走到他面前，“病刚好，你怎么就抽烟了。”

　　他脸色淡淡，只说了一个字：“烦。”
　　眼皮耷拉着，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眼前的黑暗。

　　祝今朝耸耸鼻头，闻着淡淡的烟味，她刚刚跑的太快，有些热，脸却是冷的。
　　攥攥手心的药膏，伸出手，“给你，擦擦药。”

　　骆裴声低头一看，红霉素软膏，轻呵一声，慵懒沉静，“祝今朝，原来你记得啊。”
　　红霉素软膏，可去吻痕。
　　可她今天一来，就与程礼坐一块，全然没有看他一眼的心思。

　　偷偷看一眼骆裴声脖颈间在昏暗的环境下依然明晰的吻痕，祝今朝莫名心虚的很，又羞的心跳急的，都想化身为鸵鸟扎进土里把自己的脸埋起来。
　　她缩着脑袋，看到骆裴声把药膏收进口袋里，迟疑地开口问：“你不现在涂吗？”

　　骆裴声轻笑，细碎低沉的笑声在沉昏的夜里，暧昧又隐晦，“我又不知道，你昨晚亲我哪里了。”

　　祝今朝的脸又开始燥起来，她也震惊自己醉酒后能干出这种事，今早醒来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她恨不得把自己睡过去算了。

　　她想开口，让两个人快点回教室，可迟疑间又舍不得与骆裴声之间的暧昧。
　　这样的夜色，两人在教室外，里面是严肃认真的上课，他们在教室外偷偷地听着。
　　刺激，喜悦，带着禁忌的暧昧，让人清醒地沉醉其间。

　　她想，做了太久的好学生，多多少少都带点做一下坏学生冲动的。

　　风声阵阵，窗外树影婆娑，透过树叶缝隙，看见对面楼层的点点灯光。

　　骆裴声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弄小拇指上的尾戒，低声问：“祝今朝，你为什么来B大？”

　　看着他的手，祝今朝被窗外呼啸的冷风吹醒，跳出的音节停在喉间，声音绕到舌尖，只剩下一半，“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你，因为你在。

　　到了骆裴声耳边，就转换成另外一句话：因为喜欢的人在这里。

　　他一直都知道，祝今朝从高一开始填在教室心愿墙上的大学都是c大，离家近，城市熟悉，她认识的人大多都在那边，她心思简单，生活节奏规律，却不喜欢京都这种快节奏的生活。
　　她却在自己的分数稳上c大，能在一开学就能获得奖学金的同时，把志愿填了b大。

　　莫如风是因为喜欢到这里，祝今朝也是因为喜欢到这里。

　　两人之间静寂。
　　过一会儿，骆裴声放下自己的手，乌发浸没在漆黑的夜里，脸上表情恢复往常，声音弥漫在冷风里，“回去吧，这里冷。”

　　看着他走向阶梯，祝今朝蓦地问出口：“骆裴声，那你为什么给我咬脖子。”

　　骆裴声转身，她看着他把尾戒摘下，声音随意慵懒，眼尾上扬，全然没有正经的模样，“你说呢？”

　　祝今朝觉得今晚的风真冷，吹的她眼睛发涩。
　　她本应该想到，在她说出想亲他的时候，他已经拒绝，在她亲上去的时候，他也是转头。
　　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她这个醉鬼的强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