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入梦（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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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快乐，汤姆。今天的霍格沃茨下雪了。】
【圣诞节快乐，约翰。今天的霍格沃茨礼堂不应该很热闹吗，为什么不去？】
【礼堂固然热闹，可那里的热闹不属于我。今天是圣诞节，汤姆，我不想留你一个人。】
圣诞节，霍格沃茨，助教办公室。
一个日记本一个法阵，一个汤姆一个我。
一句终了，气氛微妙。几秒钟后，似乎是为了岔开话题，“约翰”飞快问道。
【诅咒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这么开门见山啊。】
日记写道。
【我会误以为我对你只有一本百科全书的价值。】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也没见上几面，可我就是能脑补出里德尔说这话时候的样子。
炉火明灭的斯莱特林休息室里，危险邪恶的学长步步逼近，脸上却还是带着轻松的、不急不迫的、成竹在胸的笑容。
要是十八岁以前，我或许会对这样的男孩子升起一点心思，可是现在……哈。
……你想得还挺美。
我翻了个白眼，指尖敲打着桌面，过了一会，我把措好的辞慢慢书写上去。
【我不够知趣，也不算聪明，汤姆，只是昨天那句话之后……不、我只是更希望我们相处都是一些轻松愉快的回忆。至于那些痛苦的过去，我也不希望你想起。】
话我是说到位了，怎么理解就是里德尔自己的事情了。要不是迷情剂的产物绝不可能学会爱与被爱，我又怎么会捏个性别为男的人设和他在这儿志同道合、虚情假意？
【痛苦吗？你看错了。】他回复。
我差点笑出声来。
看啊，一个爱嘴硬的小孩，或许你的演技很好，但你也永远都欺骗不了一个霍尔。
于是我慢悠悠写道——
【他们给他荣耀，他们让他落魄，惶惶不可终日的等待死亡。】
随着每一个字落笔，那些情绪就也都渐渐浮上纸面。只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要浅薄的多。相同的伎俩和话术我也不准备一次就用烂，与其磨到毫无反应，不如一点点渗透，让这句话成为他日后一回想就要头疼欲裂的“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无论谁曾经让你有这样的感受，汤姆，我不会。】
漫长的停顿。
许久，纸面沙沙作响，一行锋利的字迹飞快浮现。
【霍格沃茨下雪了，我不能出去看看，那你愿意进来吗？】
进去？
所以他怎么可能还会有带人入幻境的能力呢？是真心？还是试探？
我双手撑在日记本摊开的页面上，竭尽力量去搜寻他的全部情绪，我翻阅过他十六七岁的每一处心思波动，看过他在过去这几分钟内的心思起伏。
是的，有怀疑，有欺骗，这些都显而易见，我们都心知肚明。可是更多的呢？
他为什么而试探？
他……信了？
不，他没有相信，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交托出自己的信任，可他为什么而试探？那试探之后呢？又是什么？他会信吗？
如果我可以入幻境，以约翰的身份和他见一面，那又该如何取信他？
操控情绪本身也是一种欺骗的手段，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只言片语，也许今天就是第一次的尝试也说不定。
于是我回复——
【汤姆，带我去看雪吧。】
*
喷泉的水都结了冰，又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天空也黯淡无光，空中还飘着细碎的雪花。
又是熟悉的幻境。
只不过和上一次相比，这一次的幻境霍格沃茨实在太小，仅仅只有后院喷泉空地巴掌大的地方，周围都是粗制滥造的朦胧白色雾气。
果然我猜的没错，被厉火舔了一口的里德尔能力大幅减损，也不知道支撑出这样一个逗小孩子玩的幻境花了他多大力气。这回他的确没可能是在骗我，因为我感受到的虚弱和情绪都是真实的。他只有试探。
我走到喷泉旁边，看着冰面倒影里一张陌生的脸。随手捏的，综合了几个因为好看长相被我记住的高年级学生，很好，那这就是约翰了。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之间，冰面倒影里身后又出现一人。我静静看着他，也许是天气的原因，里德尔看起来比上次看起来苍白了不少。
“你是……汤姆？”
我转过身去，微弱的紧张和喜悦稍纵即逝，立刻大方的伸出手去示好，看起来像极了十六七岁的青涩又自信的少年。
“圣诞节快乐，约翰。”他笑了起来，握了握我的手。
“是的，我是汤姆。”
于是我也笑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问，又很快问出其他的问题，“我能在这儿多久？我可以陪你一整个圣诞夜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耐心的听着。青年们并肩行走在白雪覆盖的喷泉空地上，留下一行脚印，又很快被雪花覆盖。
可是，难道只有他试探我的份，我就不能试探他吗？
“汤姆，”我又说，“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圣诞礼物，早知道你比我想象的更出色，我就该给你准备一份更称得上你的礼物的。”
说完，我变戏法似的从空空如也的手心里变出一根手链来。
“被诅咒的蛋白石，拥有者必须持之以恒的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否则会失去一切。”
我笑着看向他，眼里闪烁着几分相同的试探意味。
“圣诞节快乐，汤姆，我志同道合的朋友，你愿意接受这份礼物吗？”
我们对视一眼，里德尔嘴角勾起带着自嘲的弧度。
失去一切？是啊，你还拥有什么呢？
十七岁青年的野心和无畏吗？
在这微妙的片刻间，雪花落满肩头，冰冷的幻境封死了两双黑色眼睛中汹涌的情绪。
我们都在试探。
“为什么不呢。”
里德尔回答。
片刻交锋的焦灼转瞬即逝，我们继续并肩行走在这虚幻的雪景里。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落，可这股寒冷却并不是冰雪的冷，而是深入骨髓震慑灵魂的阴寒。
说着，他伸手接过我手心里的蛋白石项链，仔细打量着。
“好熟悉的做工，我记得博金博克店里有一条相似的……嗯？好像是项链来着？”
我略略侧着身体，朝着里德尔的方向。
“是啊，这条手链也同样出自于博金的店。不过我现在还买不起那条项链，当然，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揶揄道。
“里德尔小姐，原来你喜欢项链吗？”
而里德尔也笑着回答。
“康斯坦丁先生，这礼物何其昂贵，我该用什么回报你的深情厚谊呢？也许是一本百科全书应尽的义务？”
说着，他展臂揽过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轻耳语。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他松开我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意。
“这份圣诞礼物如何，康斯坦丁小姐？”
“不愧是比图书馆更——”
慢着？
“——还在开玩笑啊，我以为这个项链玩笑已经过去了呢。”
那一瞬间，我的脸色没有波澜，可眼中却闪过堪称狼狈的慌乱。
“你怎么也叫我小姐？你在开玩笑吗，汤姆？”
他突然朗声大笑，青年清爽的声线却并不让我觉得他是真的年少。
“我一直觉得你语气偶尔会像个姑娘，直到今天我才敢确认。”
是阴谋吗？是陷阱吗？不，不是。
我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只是拼命的调动精神去感知他的情绪。
他知道我是卡珊卓吗？还是只以为是是个姑娘而已？
他继续在我身边绕着圈子，慢条斯理道。
“我早就怀疑过你的性别，虽然大部分时间你都隐藏的很好，可有的时候你的说话方式……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康斯坦丁小姐，从你步入我的幻境我就看出你在隐瞒的东西了，性别。你真的很努力，可你忘了这里是我的幻境，你的幻术学的很好，可是还不够好。”
说完，他微微俯下身，拾起我耳畔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我该叫你什么呢，康斯坦丁小姐？”
我眨了眨眼。
那么，是自得吗？
是的，没有陷阱，没有阴谋。自以为看穿一切的里德尔还只是个洋洋得意的十几岁的年轻人。
“约翰娜，我叫约翰娜。”我说，微微叹息，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汤姆。”
“是啊。”
他笑道，黑色的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亮。
“可是约翰娜，你真的……只骗了我这一件事吗？”
我轻轻抬眼。
黑色的眼眸四目相对，青年占尽上风的狡黠伪装下，我看见幕布背后的试探。
没有证据，只靠表演。
你我从始至终都在试探。
那么，我有没有说过？鄙人不才，也曾是一位优秀的校园话剧社杰出青年演员？
“那你认为呢？”
我反问，慢慢向前一步。
“也许以后……我们会为了那只能站一个人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可无论如何，起码这一刻，我们都很是真心。”
我一字一句重复着昨天的最后一句，真心？如果你相信的话。
里德尔看着我，沉默一瞬。
“我们会知道的，约翰娜。”
说着，他右手一挥，场景变换。
空荡荡的废旧教室里，只有一面高大的镜子。
“没有人可以拒绝厄里斯魔镜。”
他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站在这面镜子面前。
“如果你别有居心，那么人们诚实的欲望也会告诉我真相。”
巨大的落地银镜前，我看着那行熟悉的铭文。
是啊，好巧。去年圣诞节见过的一切，也终将在一年后的今天上演。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里德尔站在我身后，冷冷地盯着我脸色的表情，一字一顿道。
“约、翰、娜。”
我看见了什么？
我一如既往看着镜子里的姑娘，她美丽、端庄、优雅、大方，眼角眉梢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漠，她本想着拒人千里之外，可她的脚步依然跟随着昔日的星火，跃入那充满了欢声笑语的人海。
她是我永远无法触及的过去，她是我梦寐以求的明天。
可我也知道，这同样是我梦寐以求的过去，我无法触及的明天。
你在难过什么，卡珊卓？
她问我。
而他在我耳旁问，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早已经不是少年的我，我看见我再也不会成为的我。
那这怪谁呢？
“我看见——”
我依旧一脸痴迷、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里的姑娘，同时向后退去，一步靠在他胸口。
“——我看见这世界的至高之巅，那里不大，但也不算小——”
我试探着抓住他的手腕，逼迫着自己投入一腔深情。
“——我亲爱的汤姆，那里够大，已经足够站得下我们两个人了。”
他愣了一下，满目的怀疑。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
我转身，抬头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
“要不然你在期待什么呢？背叛？谎言？”
我无比哀伤地望着他。
“汤姆，我说过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弃你，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为什么不相信我们志同道合，为什么不愿意给我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信任？”
信任？
他的眼神微微颤抖。
下一秒，我被推出幻境，踉跄着扑倒在桌子上。
日记本干净崭新，法阵还任劳任怨地闪着淡金色的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想笑。
原来即使是伏地魔，十几岁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于是我提笔写下——
【我十分期待我们的下次再见，你忠实的约翰娜·康斯坦丁】
可墨迹没有消失，他也没有回复。
我轻笑一声，餍足地品尝着他的失落和羞恼。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真好，所以今天也是助教小姐大获全胜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入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