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此岸荒无人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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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我站在圣诞节前夕的漫天风雪里，让呼啸北风吹了个透心凉，
——我出门是为了点什么呢？为感冒吗？
我给自己劈里啪啦施了好几个保暖咒，直到找到了自己手脚的存在这才慢吞吞开始移动。这个点出来乱走，准确来说应该算是夜游了。可我已经是教授，如果我还是学生，那么每一个夜游的夜晚我都可以过得无比充实。但我已经是教授，突如其来秩序以外的自由竟也让人不知所措。我举目四顾，哪儿也不想走。
那么，我出门是为了点什么呢。
我想起一年以前的那个冬天，在霍格沃茨寒冷的圣诞夜，那并不令人惊喜反而觉得压抑的礼物。去年的圣诞夜我在打人柳放空大脑，想想如果没有那封信，好像也算挺好。于是我又往打人柳走去。
说起来也是好久没去见夏洛特了，蜘蛛的寿命怎么能和人比，能聊得起来的蜘蛛朋友总是匆匆一瞥之后再也不见，他们走得总是比我早。
“晚上好，夏洛特。”
我蹲在一根枝杈上，而对面的小母蛛比去年长大了不少。
“晚上好，卡珊卓。”
她蹲在晶莹的蛛网中间，一双……五六七八双眼睛也亮晶晶的看着我。
“我还记得你，尽管我们一年不见了。”
啊，这话我怎么接呢？
“那你真是蜘蛛里了不起的那个。”我伸出一只手朝她比了个意为厉害的手势。
“那么今天晚上我网上的都给你吧，就当是好久不见的礼物。”
夏洛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几只手臂一齐挥舞起来，看起来很是愉快。
她反复大声的问我是真的吗，在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后，她高兴的几乎要从蜘蛛网上蹦起来。
雪花落在蛛网上，有点脆弱的易碎的美感。可蛛网并不易碎，只有落入网中的生命会。我看着小虫子一个接着一个撞到了我的网上，而夏洛特大快朵颐，吃得更欢快了。
莫名其妙的，我突然觉得夏洛特有一种奇妙的可爱。一种……可以遣散寂寞的可爱。
“那个……”我想了想，嘴里的话绕了个来回，“你，你愿意当我的宠物吗？”
宠物嘛，通常都是用来消遣的。
这话不奇怪，因为夏洛特知道我是巫师阿尼马格斯而不是真的蜘蛛。但这话也很奇怪，因为起码此刻我和夏洛特一样，都是平等的存在。
而宠物？宠物可以看作朋友，但你也知道宠物和你其他的人类朋友最大的不同，对不对？
你的朋友不会叫你“主人”，但宠物会。
你明明知道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你们没有平等。
所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夏洛特顿了顿，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
于是我又忙着找补，改口。
“我是说，你愿意跟我走吗，夏洛特？我可以给你更长久的寿命。”
很好，这段引诱的关系本质愈发卑劣了。我拿着不平等条约，诱惑着面前单纯的节肢动物献出自己的自由。
我是不是有病？
我懊悔的想钻进打人柳的树洞里。
“当我没说。”
我伸出其中一只手甩了自己一耳光。
“我脑子刚才进水了，夏洛特，你当我没说。”
可夏洛特笑了起来，黑色毛茸茸的小母蛛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肚子，还有其他的手脚抓着网防止自己笑得被摇晃下去。
啊，我倒吸一口冷气。
真是……太可爱了。
我跃跃欲试捏她两把的手伸出又收回，夏洛特看着我，大眼睛一齐眨呀眨。
“你不清楚你在干什么，卡珊卓。”她说。
“你太累了。而且你也不是想要我做你的宠物，你只是太无聊，又没人陪。”
我多手捏着蛛丝，吊在网下扭了扭身体，看向其他的地方。
“哦，夏洛特，你确实不适合做宠物。”
“随你怎么胡言乱语。”她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专心致志的啃着被她包裹起来的小昆虫。
“你是巫师，可你现在也是真的蜘蛛。人类的谎言通常很高明，可一个蜘蛛想要骗过另一个蜘蛛，那就有点困难了。”
“唔，也许我该走了。拜拜夏洛特。”
我伸出手眺望远方，快速从一根枝条爬到另一根枝条上。可是这漂亮又骄傲的小母蛛的碎碎念还在我耳边环绕。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卡珊卓？你让我想起来那些跟风想要追我的公蜘蛛。”
“他们其实不是非要和我在一起，只是他们到了、嗯、那个年纪，而我是最漂亮的那个，很多人都喜欢我。他们就也无所谓随大流喜欢我。”
“他们其实不是爱我，只是如果不假装爱我，那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卡珊卓，如果你孤独，那你就应该去找你的同类，因为异类难免孤独。可是如果你认为自己的确是一只蜘蛛，那么我也会欢迎你下次再来。”
最后，她举着一只被蛛网包裹的严严实实却还在挣扎的小虫子朝我挥了挥手。
“我们下次见，亲爱的！多谢你的款待。”
这回我跑得比上次还快。
我化成人形一路小跑回城堡，雪地里的脚印长长的没有尽头，只剩下沙沙的声响。
夏洛特的确不适合成为宠物。我想。
首先，她理应生来自由。其次，她过分智慧，人类也难胜一筹。最后，正因为她智慧，所以她平等，她不该称呼任何人为主人。
想到这儿，我几乎是沮丧至极。
我以为我出门走走，是为了排解心中对里德尔的复杂情绪，好让我头脑冷静。可这不代表我喜欢被人（或者蜘蛛）揭伤疤。
我现在的确是冷静了，我重新提起了对里德尔的敌意，清楚地认识到他就是敌人，是再可怜也不该由我来怜悯的敌人。但这一切的副作用就是，我觉得很难过。不过这回是为自己。
值得庆幸是，这段日子以来我终于学会了不用看着过去也能向前行进，我有和之前一样一以贯之的人生目标，我切断了那些阻碍我的过去。可我的确要承认，我也并没有往我的生活里引入新的东西。
我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要慢慢来，无数个失眠夜晚也只是成长的循序渐进。
我在走廊四处游荡，晚饭的时候我喝了压抑诅咒的魔药，所以就没喝生死水。可现在我睡不着，突然就很想溜去魔药教授的办公室拿一些私藏什么的。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我溜到魔药教授门前捅咕门锁的时候，身后一个高瘦的阴影突然遮盖住我手里被捋直了塞进锁眼儿里的发夹。
我慢慢回身，过度紧张让我下意识一如往常的抬高音调来装作若无其事——
“哈！邓布利多教授！真是好久不见——”
老邓头竖起手指抵住嘴唇，我立刻捂住嘴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他放下手，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用太紧张，珊卓。你这么紧张反而会被西弗勒斯发现的。”
我把发夹别再身后，笑了笑，又捋了捋耳畔的碎发。
“这大晚上的，怎么？您来找斯内普教授？”
“不，只是走走。”他笑得高深莫测，“助教小姐，你不也是出来随便走走吗？怎么，难道你是来找斯内普教授的吗？”
我还能说什么？
我当然否认我是来做贼的啦！
于是我们笑啊笑，嘴里互相应和着好巧好巧。
就这么巧了一会儿，邓布利多先开口了。
“西弗勒斯说办公室最近总丢东西，都是一些魔药材料。并且建议我晚上偶尔过来走走，说不定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我又抬高了声音来掩饰我的慌乱，然而老邓头挥了挥手，示意我悄声。
“是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他推了下镜框，歪鼻子恰好架住了鼻托。
“所以正好我今天晚上失眠，正好就过来走走，正好就碰到你了。助教小姐，想必你也很困惑吧。”
我和老邓头大眼瞪小眼，一双蓝眼睛充满做作的探究，一双黑眼睛充满无语的冰冷。
“好吧我承认。”
我不玩了，我摊牌了。
“魔药材料是我偷的，我记账了，本来准备下个月开工资之后就买了还回去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邓布利多算，我被抓现行了。我承认，我道歉，我一鞠躬——”
老邓头拉住我的一鞠躬，再抬眼看他时，他这样说道。
“我问过波比了，她说你要的生死水剂量太大了，所以她没有继续给你开药。卡珊卓，我当然相信你会把那些魔药材料还给西弗勒斯，但我想你更应该在意的，是自己的服药剂量。”
“我会注意的，邓布利多教授。”
嘴上答应的比谁都快，可听不听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要不然您直接把我工资给斯内普教授吧，反正他也早就知道这些东西是我拿的了。”
邓布利多笑了一声，摇摇头。
“既然你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么卡珊卓，你为什么不想想西弗勒斯为什么会现在来跟我说这件事呢？”
为什么？
我想过，这答案大概是斯内普后悔了？
我知道我三天两头去他办公室不问自取是为偷，哪怕披着“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我们关系很熟”这样的借口也还是改变不了我在偷斯内普东西的本质。
我知道我在做贼，就连马尔福都知道不要让自己儿子堕落到与盗贼为伍，可我还是这么做了。
那么现在，斯内普教授，你为什么现在又后悔这曾被你默许了的偷窃呢？
我冲着邓布利多笑了笑，后退一步。
“按照以往我扯皮的风格，我会说是斯内普肉疼了，小心眼了。可我现在不想这么说了。所以好吧邓布利多教授，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
老邓头眨了眨眼，他看着我，蓝眼睛里带着浅浅的柔和。
“你知道的，卡珊卓。”他说。
我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或者说——好吧我的确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但是我有这个勇气承认吗？
“我不知道。”
我说。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教授。”
老校长看着我，一种令我忍不住别过视线的情绪蔓延开来。
过了一会，他又说。
“还记得今天晚饭的时候我说的那个吗？过几天圣诞节会有教职工小茶话会，地点在草药温室，晚上十一点开始，你要来吗，卡珊卓？”
通常情况下，我是不会去的，可——
“你不必非要站在荒无人烟的岸边，为什么不去对岸看看呢？”
邓布利多这样对我说。
“你明明知道对岸人声鼎沸。”
【你不必非要站在荒无人烟的岸边，为什么不去对岸看看呢？你明明知道对岸人声鼎沸。】
这是我五年级的时候在校报连载小说里的一句话。
我沉默一瞬。
“一个人待着就这么不好吗？”
“独处很好，但不能永远一个人。”
他叹了口气。
“卡珊卓，你明明也想过来看看。你明明知道西弗勒斯也不是单纯的后悔，他只是也希望你过来看看。”
“哈——”
我突然忍不住笑出声。
“最后这句话是不是就有点过了？邓布利多教授？您不觉得离谱吗？他自己还没出门儿呢，难道会希望我出门吗？哪怕他只是有一点意思，也绝对没您说的这么肉麻，这么……毛骨悚然！”
可是说完了，我又觉得……
夏洛特说，卡珊卓，你只是太无聊，又没人陪。
独处很好，只是，只是独处久了太放纵自己自暴自弃，好像……也不太好。
【你不必非要站在荒无人烟的岸边，为什么不去对岸看看呢？你明明知道对岸人声鼎沸。】
五年级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小说送给了多莉，也送给利斯戈。那时候我身边也没有很多人，可是我有朋友。
他们曾经把我拉入对岸的人声鼎沸。
所以我突然抬起头，看向邓布利多。
“圣诞节的茶话会，我会去的。但是——”
我又补了一句。
“如果斯内普教授也去的话。”
“斯内普教授总不能这么自私，推我出门，自己却在那里享受一个人的快乐。”
于是邓布利多笑了起来，“好。”
*
与此同时，门后办公室里被邓布利多拉下水的斯内普。
斯内普：……
斯内普：滚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此岸荒无人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