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卡狗和好记（下） “那我们现 ...
-
争吵后的第六个月，“我们和好吧。”她说。
“我本来还想当先说的那个呢。”
“那你也说一遍。”
“……”他转过头去。
她没理睬他的别扭，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有听众的那种。
“我有一点难受，其实我表现的也不太好，怎么说呢……可能因为刚才被迫感同身受了吧，但我还有点愧疚，唉，其实你不知道，我想说的其实是……”
她伸出手扳正了他的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确实不是个好朋友，因为我一直在偷偷的把你当成我那个麻瓜出身的格兰芬多朋友。”
不是只有你啊。
他想。
一个早逝的、勇敢的、真诚的、格兰芬多的挚友，不是只有你在幻想世界上还会有第二个那样的朋友。
“所以你会原谅我吗，西里斯？”
“那你也会原谅我吗。”
她立刻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她笑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也一直觉得莱姆斯很像我那个赫奇帕奇的前男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想对他做什么。真的。他们是很像，但是也只到像为止了。”
他几乎轻而易举地就想象出了那个赫奇帕奇会有的性格。但他毕竟不认识他，所以他想象的那个也不会是真正的他。
“就像你不会成为我的第二个多莉，也没有人能成为第二个詹姆波特。”
顿了顿，她又说。
“顺便一提，多莉性格可比你好多了。”
“詹姆也是。”他不甘示弱。
“嘁。”
“哼。”
坐在伞架后的两个人又各自别开头去。
可是过了一会儿，也许只是几秒钟，他又说。
“之前我跟哈利说过这句话，但我想现在这话也可以和你说……”他语气认真，“爱你的人没有离去，他们一直在你心里。”
“你都快四十了还在相信这些鬼话吗。”
“……”
他眯起眼睛，刚要说点什么，可她更快地回答。
“可是我信。”
“我信啊，西里斯。我就是靠这些鬼话活到今天的。”
谁不是呢。他想。
是鬼话，也是救命的稻草。尽管他们也比谁都清楚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除了生者偶尔会想起他们以外，他们不存在于生者生活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他们留下的痕迹也注定、早晚、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他们就是信这些鬼话。永远相信。
门厅很安静，两个坐在伞架后面的人不发一言，一个抱着膝盖发呆，一个屈起一条腿走神。画像的帘子被遮盖得死死的，楼上也安静。又过了一会，安静得简直不正常，他看了一圈，确实没人，但他不能确定真的没有人在偷听。他瞥了眼楼上半掩的屋门，而卡珊卓也同样看了过去。
“等下学期开学，我要把你们格兰芬多的分扣个底掉。”
她几乎咬牙切齿。
“不过说起来，这房子里好像只有我一个斯莱特林……可恶。”
“放心吧，这本来就是斯莱特林的大本营。”
西里斯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要不然你和我妈多聊两句，我看你们或许会有共同话题。”
“滚啊。”
她拽着他站了起来。
两个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上走，经过那扇半掩的房门时，卡珊卓猛地向后踢了一脚，木门咚的一声向后关去，门后有人发出惨叫。
“他们的鼻子会没事的。”她说。“青春期的小孩恢复也很快。”
西里斯多往后看了两眼，因为他很担心门后会是哈利。
啊，倒也不是说他就不担心其他孩子的意思。
他们最后在五楼的一间卧室停下脚步。
“这是我的房间，窗帘我之前拆了，很安全。”他说，“而且这一层现在没有别人。”
“我无所谓，只要他们还想偷听，我就会痛殴这里每一个格兰芬多学生。我还会让你们格兰芬多下学期的宝石清零，只要有我在你们就永远也别想拿到学院杯。”
“我发誓。”她说。
已经毕业了许多年的格兰芬多痛苦地闭上眼睛。
“请进。”
他叹了一口气。
“顺便一提，你是自我上学以后第一个进我房间的斯莱特林。”
“哦，真荣幸啊。”
入目是一片热情洋溢的橙红色。恍惚间她以为又进了多莉的寝室，她在门口怔了好一会，半天才迈出第二步。
“well……其实我本来想你今天要是回学校的话，我可以送你回霍格沃茨，这样我们就可以在路上说。”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在床上坐下。“但是凤凰社开会还没说完，你还迟到了，所以你今天还是得晚点走。但你也可以留宿，我会给你找个地方，就是得和唐克斯挤一挤什么的。现在这破房子里住满人啦，莱姆斯和我住一起……”
她发出了一阵奇怪的笑声，而他确定那不是什么好事。西里斯又瞥了一眼墙上的麻瓜画报，好像她看的也不是那个。
“既然你已经跟我说了对不起，那我也准备跟你道歉。”在笑声停止后，她这样对他说。
“我那天没有想干涉你的——”
“那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情，那是一个误会。”
他想了想，又说。
“准确说来，那天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当时本身就太……所以反应过了头——哦，你不坐下吗？”
可话一说完他就愣住了，所以……要坐哪儿呢？
但她已经迅速地在窗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所以他不得不跨过床铺，从对着门改成对着窗户。
卡珊卓非常满意西里斯现在需要仰头才能看着她。
唯一的斯莱特林就这样满意地笑了。
“……所以你到底在笑什么？”他迷惑地摊了摊手。
“为每一件事。”她依旧微笑。“请继续。”
“哦……就是，”他捋了下垂在眼前的长发，“我那天根本就不应该生气，这是我的错。我当时想起了詹姆，心情不太好，你又……拦了我一下。我很抱歉，也为我那天……说了难听的话。”
他又抬眼看向她。
她又笑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他站起来看着她。“卡珊卓你——”
“坐回去。”
她学着卢平的样子伸出手指。
行吧……道歉总该有个道歉的态度。
西里斯不情不愿地在巨大的迷茫中跌坐回床上。
她又勾起嘴角。
“好吧，我其实没笑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她在西里斯眯起眼睛做不高兴表情时终于开口解释道。
“你态度很好，所以我愿意接受你的道歉。而且交换人质那天……也算你救了我一命吧——”
什么叫也算啊？
但他明智地闭上了嘴。
“——所以我也非常真诚地感谢您伸出援手。就这样。我们和好了。皆大欢喜。”
她朝他伸出手。
那是一个握手就代表和好的友好动作，可他看着她伸出来的手，迟疑了。
“怎么了？”她歪了下头。
“我在想……”
“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先跟我说和好。”
“不应该吗？”
“为什么呢。”可他仍在追问。“当然我不是想要多生事端，我也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是因为……你刚才觉得我很难过吗？”
西里斯再次抬眼看向坐在窗边的朋友，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并不痛苦，但他仍然困惑。
“你是一直想着这个问题，还是刚才突然想到的。”她收回手，平静地问。
他没说话。
但她已经明白了。
“好吧，既然你有此问，那么身为教师，我总是要解答问题的。”她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同样端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会先说和好，是因为你已经跟我说了对不起。而且……好吧，可能刚才也有一部分因素。让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难为彼此了。就这样。难道我们不是一直都很想和好吗？”
难道不是吗？
在漫长的六个月里，他难道不是一次又一次的伸出橄榄枝吗？
虽然这些橄榄枝也不是很成个样子吧……
“但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应该我先说和好，因为过错在我，这是事实。虽然还是我先说了对不起，但是……”他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灰色眼珠在月光的照耀下竟然透着一点柔软的蓝。
“因为我认识到了错误，所以你才愿意原谅我吗？因为我终于认识到了错误，所以你才仍然愿意接纳这个讨厌的朋友？但是如果是这样，我总是一次一次又一次被原谅……那我就会怀疑，如果我总是这样犯错，那我是否真的值得被原谅？我一直觉得……在做一个好朋友这方面，我表现得很失败……”
但他不想表现得很失败。他也想尽心尽力做一个“好朋友”。
可事情往往就是那样发生了。对詹姆，他的自大害死了他。对莱姆斯，他有很多难以提及的亏欠。甚至对彼得……
是的，对彼得。
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他想起过那个名字，在亲自目送少年时期的挚友走向摄魂怪的终点后，他真的想过那个名字。
“读书的时候……我很混蛋，现在仔细想来，莱姆斯还能和我做朋友，是他太宽容了。”
“我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想想，如果我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让亲近的人受伤害，那问题或许就是在于我本人。”
他们总是把错误推给太年轻，可是年老者却说年轻真好。明明错误也不在于太年轻。
“所以不是怪太年轻。”他说。“是因为西里斯布莱克本来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所以任何见识到他本质的人都应该离开，但如果没有及时离开……如果没有及时离开，那么西里斯布莱克就会彻底失去他的朋友们。
情绪像海水，一点点漫过他的身体。
她跳下桌子。
视线里忽然闯进一双浅口鞋子，还有一荡一荡的裙边。西里斯抬头时，她正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性格确实有缺陷，我没法否认。”
她开场便是这样直截了当。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莱姆斯很能忍。像我这种性格有缺陷的人他能忍，像你这种人他也能忍，还忍了这么多年。至于你，的确不是‘知道谁是好人，就不会摆脸色’的那种人。你平等地讨厌所有人。就算是朋友，偶尔也要挨你两句。这事儿你可是常干。”
“你有的时候确实嘴很贱，有的时候傲慢得想让人往你漂亮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你确实是个混蛋，西里斯，但是……这句话很久以前我也说过——”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你也是世界上最不讨人厌的混蛋。”
圣诞夜假婚礼的恶作剧后，他的朋友曾经大声对他喊出那句话。
【“西里斯布莱克！你——你简直！是世界上！最不讨厌的混蛋！”】
他愣了一下，可那一场恶作剧实在是印象深刻，终于不再当隐世高人的莱姆斯和终于放下悲伤又蹦又叫的卡珊卓，能想出这场恶作剧的主人又怎么会忘记呢。
所以他也很快弯了弯嘴角。
坐在床边的人仰着头，站在窗前的人俯下身，他的袖子挽起到手肘，所以她一低头就能看到月光下他的纹身。
“你如尼文很好啊。”
“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
他们一起慢慢看过去，有如尼文，莫名其妙的炼金术符号，还有一长串的名字，而其中一个已经被伤痕掩饰掉了。
詹姆波特、莱姆斯卢平、——
可一个希望好朋友的名字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的人，又能有多混蛋呢？
她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巧得仿佛没有半分重量，哪怕一点点风吹动都会让这份力量消失。
所以他一动不动。
“反正无可救药的混蛋不会劝着别人不要同归于尽。”
她说。
“无可救药的混蛋也不会想方设法地帮助和他一样难过的朋友。”
她看着他。
“无可救药的混蛋也不会在逃亡时借给别人遮雨的叶子。而那时候我们甚至还是陌生人。”
他想说那是太久太久以前的故事，可仔细想来，他们冷战了半年，而他们初次见面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
“卡珊卓。”
他终于找回一点正常的声调。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说，我很高兴认识你。”
因为很高兴认识，所以才要在分别的时候说一句常联系。因为很高兴认识，所以谁也不想做那个坏朋友。
“我也是。”她抱起手臂，语调轻快。“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西里斯。”
他的手指在轻颤。
海水承托着求生的人浮出水面，他终于呼吸到北海冰冷咸涩的空气，开始费力游向通往自由的海岸。
而面前的人还在说：“所以，也因为认识你是一件高兴的事，我才会说我们和好。因为和好这种事情如果不及时去说，那对于很高兴认识的人，浪费一分一秒都是遗憾。”
他突然看向别处，喉咙里有一种发涩的沉重感，这不太适合具体的表现出来。因为他还想维持一点除了不混蛋以外的良好形象。
她笑了，慢悠悠地后退几步坐回桌子上，轻轻荡着小腿。
某些话题已经结束。但情绪没有。他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找什么话头。
所以先开口的就是她。
“你知道我脑袋后面有两道疤吗？”
“啊？”他愣了。
“一个是那年在禁林你把我撞飞害我脑震荡，那天要不是有莱姆斯差点吐死在马桶旁边……”
“……”
“还有一个是那天克劳奇拿我头撞墓碑……这才是真混蛋啊。”她咬牙切齿道。
他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一半出于愧疚，一半出于……还是愧疚。所以他只能问：“那你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前一阵睡觉只能侧躺，我的后脑勺不能压着。不过一说到这事，我就忍不住想起奇洛……”
她哧哧笑了两声。
“说实话，奇洛给我开了一个坏头儿，他让我觉得人总是很容易突然就死掉，当然这个头也不只是他开的，但他确实加深了这种印象。”
“特殊时期，伤和死，都很寻常。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个先来，虽然我现在不想抱着谁去送死了，但这不代表我就永远不死。甚至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做好突然就要牺牲点儿什么的准备。所以——”
她语气郑重。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你要是担心那样的事情再发生，我可以向你许诺，如果以后哪天我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死，我绝对会先告诉我的朋友们。”
“……”
他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还有点不太吉利，他不是个迷信的人，但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能接受某天突然听到那样一句预言。
可是她还在侃侃而谈。
“我不会等死了再留给你们一封遗书，我也不会让我这辈子结束的太突如其来，我的死亡应该是经过谨慎考虑后有准备发生的，我不想让你们为没有准备的事情伤心难过，我希望……”
“我希望死亡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平静且值得接受的”
【“可是死亡从不温柔，卡珊卓。”】
所以，他想，所以那晚满天的火光中，她听到了那句话。
“那你呢。”她又问。“那么这位还不算坏得太无可救药的混蛋，也会在死亡之前先通知一下他的朋友们吗？”
“我想……”他慢慢开口，“既然我们自己也接受不了朋友突如其来的死亡，那我们也不应该……做那样的朋友。所以——”
所以他朝她伸出手。
“我会的。”
她笑。
“那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
她握住他的手。
【卡狗和好记，完】
*
【尾声】
他们用力握紧，上下摇晃。
她刚要说点什么——
噼啪两声脆响，一双人影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
两只红脑袋同时低头望去，又同时发出失望的声音。
“只是握手？”
“真没意思。”
双胞胎们对视一眼，撇着嘴摇了摇头，没等她抽出魔杖，那两个红脑袋又消失了。
“韦斯莱！！！——”
卡珊卓尖叫一声抄起魔杖就要向楼下冲去。房东赶紧拦住暴怒的斯莱特林，结果狠狠挨了一记肘击。
“你们格兰芬多完蛋了！！！”
她踢开房门，朝楼下大喊。
“你们下学期没有学院杯了！！！！”
二楼隐约传来格兰杰的惨叫声。
胸口遭受重击的房东依旧不忘拉住暴怒的朋友。
“别这样珊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吧他们是有点冒昧，但是——莱姆斯！莱姆斯！”
楼梯上一阵迅速的声响，莱姆斯立刻按住了要把西里斯踹下楼的卡珊卓。
“你是个老师，珊卓，而且家长也在这儿，这样会很难堪……”
她停止了挣扎，仍然大喘着气。
“顺便，其实房子里并不都是格兰芬多。”莱姆斯在百忙之中抽空说。“还有赫奇帕奇。”
这重要吗！
斯莱特林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哦对了珊卓，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西里斯赶紧又问。
“什么？”她想了一会。“哦，我想告诉你我在笑什么。”
“所以笑什么？”
这回他是真的感兴趣。
她微妙地瞥了眼卢平。
“因为你们两个睡一起。”
莱姆斯：？
“什么？”
他说得太快，听起来就像狗汪了一声。
“还因为你刚才得抬头才能看我。”她又说。
西里斯：……
他后退几步，坐回床上。
“最后是因为……”卡珊卓竖起一根手指，笑着朝他勾了勾。
他不明所以地站了起来，走向她——
“因为你像狗。”她愉快地说。
“……”
“哈。”圣人月亮脸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3章 卡狗和好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