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天亮之后 “敬丰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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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我还在医疗翼扁扁躺着。
我浑身上下都很疼，止疼药已经过效了。肚子里空空的，我觉得我大概是饿了。手臂上被火烤的地方脆脆的，像威化饼干，下面的血肉模糊定然入口即化，至于我不太听话的神经时不时抽动，则像砧板上活蹦乱跳肉质爽脆鲜甜的鱼。
不知道早饭吃什么，怎么没人来看我呢。
清晨的第七十二缕阳光和庞弗雷夫人一起进入这间病房。
庞弗雷夫人说我睡着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过来看我，不过医嘱拒绝打扰，所以只是让他们在门口路过一下就走了。
庞弗雷夫人还说，其实我要是想转院圣芒戈也可以。我说不！我是学生的好老师！我要让他们期末考试！我明天就能爬起来去考他们试！
好心的校医愣了一会儿，放下早饭，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早餐是一碗甜甜的乳酪粥，第一个来看我的不是人。
“谁？”
我从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半掩的房门。
“有人在吗？”
没有，只有绿色的甲壳虫从门缝溜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病房大门被推开，我轻轻倒吸一口气。
“卢娜？”
我的视线又落在她双手捧起的那只蜘蛛上。
“夏洛特！”
“早上好，助教小姐。”
拉文克劳的小姑娘像幽灵一样飘过了大门飘过了帘子，自顾自的坐在我床边的椅子上。
“好久不见，三强赛出了乱子，我哪也找不到你，有人说你被送进医疗翼了。卡莎想来看看你，我也是。”
哦，卡莎。
“那……现在外面都怎么说？”
说真的，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从卢娜这里打探消息。
“你看起来不太妙，助教小姐。”
“确实。”
我张嘴接过了她投喂来的刚刚扒的花生粒，因为我的双手还是鼓锤，把花生咽进肚子里的时候才想到，如果我现在只能喝粥，那是不是代表我就不能吃花生呢？所以——
“你摸完蜘蛛洗手了吗，卢娜？”
夏洛特在无声狂笑。
我伸手把她扫到了床底。
据卢娜所说，外面一团糟糕。三强赛没有冠军诞生，但比赛也结束了。哈利和塞德里克回到了学校，对此事闭口不谈。马克西姆夫人说一定会讨要一个说法，所以被魔法部请去喝了茶——真喝茶。至于德姆斯特朗，卡卡洛夫没有出面——哈哈哈鬼知道他哪儿去了呢——所以学生由阿兰里克助教带领返回保加利亚。
哦，怪不得。我心里哼哼着。
“现在代课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老师是卢平教授，他在负责期末考试。”
“什么？”
“卢平教授回来当防御课——”
“啊？”
“卢——”
“天啊。”我笑了一会儿，但很快就笑累了。
“你看起来很不好，助教小姐。”她又重复一遍。
“啊，没关系，我习惯了，反正每学期……总之过两天就好了。哦对了，你最近怎么样，还会莫名其妙丢东西吗？我——”
“我很担心你，助教小姐。”卢娜说。
我眨了眨眼，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经常被人嘲讽为牙尖嘴利，但在很多时候，我其实是笨口拙舌的。我知道这份关心不是假的，它同时双向存在着。这份善意太珍贵，我就不想让自己的回应太廉价。可如何才能做到从容又真诚呢，我在这方面向来十分不擅长。所以我只能伸出被包成鼓槌的纱布拳头，轻轻落在她刚刚扒过花生壳的手心里。
“谢谢你能来看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我还可以再说一些听起来很漂亮很有礼貌的客套话，但是这些客套话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存在。
夏洛特顺着床单爬上了我的被子，毛毛的脚扫干净了掉在床单上的坚果碎屑。我又和卢娜聊了一会儿，直到第一节课快要开始。夏洛特留下来了，因为我说想和她聊聊，卢娜说晚上的时候会再来看我的。
我看着夏洛特，毛茸茸的黑色蜘蛛也看着我。病房里的关心淡了下来，而剩下的情绪我相当清楚。
“我想谈谈，我得找个人谈谈。”
她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我说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织网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克劳奇？”
这是夏洛特的第一个问题。
“对，没错。”我点头。“聪明点儿的坏小孩而已，不足为惧。本质上和奎里纳斯·奇洛并无区别，甚至可能奇洛比他还好一点，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少奇洛还有一点良心。”
不对。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他的？”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针对我上一句给出了一句相当中肯的评价。
“傲慢。”
“是，我知道我傲慢，但我不羞于承认我的傲慢。我也确实、偶尔、有些时候自觉高人一等，当然我不是说血统，毕竟……”我翻了个白眼，“他除了坏心眼儿多一点以外，到底有什么值得人惧怕呢。当然，他很擅长钻心咒，上课还非要对蜘蛛用钻心咒——啊我明白了，是因为这个。”
我看向夏洛特。
“你在记仇？不、不对，是他在威胁你……他怎么会威胁你？他知道你是谁？……他认识你？不！他认识日记本！”
啊，我倒吸一口凉气。事情的前置猜想逐渐清晰，但仔细一想这些事儿好像又没什么可着急的，于是我决定等来人看我的时候再说出去。
可现在没人来看我，来看我的也不是人，只有虫子从柜子上路过，花花绿绿的纹路看得人直犯恶心。因为我很难不想起某段桥洞下的岁月。六只眼睛的夏洛特显然眼神很好，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只肥壮甜美的虫子，下意识抹了抹尖锐的口器，又看向我。
我微笑着回看这位蛛蛛女王，说谢谢夏洛特，我现在不想吃，你要是想吃的话——
甲壳虫迅速飞到了窗下。
“所以，他需要血肉骨，用炼金术重塑肉身。再用诅咒学三要素留存的来注入灵魂……是吧。”我继续说。
黑蜘蛛用蹲起的方式表示点头。
“你害怕吗。”我问她。
黑蜘蛛左右摇摆。
是啊，反正一辈子都是蜘蛛，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那就是我们的蜘蛛女王也在担心她亲爱的子民。”
她继续蹲起。
我伸出鼓槌，夏洛特立刻爬了上来，我又捧起她，想做一点蜘蛛才能做的亲密动作，但是看着毛茸茸的蜘蛛，又觉得有点恶心。
虽然我也长成这样，但我还是觉得恶心。
“我可怜他母亲。”我说。
“他母亲想让他活下去，可是他作死的时候有一点点想到他母亲的苦心吗。”
夏洛特指了指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又愣了更久。
“这……不一样……”
可我的声音细小如蚊呐，一遍一遍狡辩，直到连我自己也听不清。
这一样吗？
这不一样。
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完全不一样。
“很累。”
夏洛特在纱布上织出这个词，因为颜色相近所以有些难以辨认，然后又指了指我。
“总有一天会不累的，至少现在就不累。”
是吗？好像是吧。
我以为我想死，但是我一直没死。我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所以这只能说明我不想死。我宁愿活着品尝累的滋味，也不愿意死了之后一无所知。
人生真是重在体验啊，什么味道都想尝一尝。我的父母只想让我生活幸福，可是我偏偏要吃苦，偏偏……
“我以为我想改变命运，我可能是改变了吧，谁知道呢，很多人都想改变命运，他也想。”
“可是接受了命运里好的东西，就没有办法规避坏的。但如果那些好的东西你看不上，不想要，那些坏的或许就可以改变。啊，怪不得邓布利多说我要学会取舍……好吧，我也说不出来什么了，反正今天我也是个词穷的人。”
“哲学家。”
我看见夏洛特用六只眼睛一起翻了个白眼。
“谢谢，你也是，你是大哲学家。”
我故意把她举起来，用超大的声音震她，夏洛特很快站立不住从我手上滚到床单上，又从床上滚到地板上。
我哈哈大笑，头皮上的伤口被牵动，很快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神经也立刻开始继续抽动。夏洛特一鼓作气爬上床单，怒火中烧的蜘蛛女王朝着我暴露出的颈部皮肤就是狠狠一口。
“嗷！”
我惨叫。
惨叫的结果是，有人来看我了。
多么熟悉的场景，在医疗翼，躺着的永远是我，而走进来的——还端着蔬菜浓汤、羊奶布丁和一张馅饼的——是那个只要看见他我就会心情变得很好很平静的人。
“怎么了？是止疼药过效了吗，我找西弗勒斯拿了——”
“好久不见。”
我笑着看向他。
“那现在我可以叫你卢平教授了吗。”
卢平教授笑了。
虽然是临时的，虽然学生考完试他就得滚蛋，但也是好消息。当然会有人有反对意见，但期末考试期间任谁都分身乏术。霍格沃茨最想当黑魔法防御教授的魔药学教授也同理。
接下来的画面堪称十分温情。除却我的脸上起了一些小红疹，大概是夏洛特毒素的作用。夏洛特不高兴的要往门外走，我说等等等等。
“卢平教授，可以帮忙关一下门吗？顺便再把地上那只蜘蛛请回来。”
他不懂，但照做。
“然后抽出魔杖。”
“什么？”
他不懂，但依旧照做。
“现在，我吃饱了，为表歉意，夏洛特……”
我捧起毛茸茸的蜘蛛女王，将这只巨大的黑蜘蛛猛地掷向窗边——
蜘蛛呼啸而过，稳准狠地落在即将起飞的甲壳虫身上，迅速吐丝缠住它的手脚和翅膀，并将口器对准它的脑袋。
好脾气的卢平教授震惊于我随手乱扔蜘蛛的行径，但手里握着的魔杖却还是没有放下，甚至还十分敏锐且明智地将魔杖指向缠成一团的两只虫子。
“卡珊卓，我想我需要有人给我解释一……”
“认识一下。”
我在床上调整了个坐姿，推开面前的盘子和碗。
“甲壳虫小姐，我的蛛蛛好朋友夏洛特今晚的晚餐，一位非法的阿尼玛格斯，同时也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记者丽塔·斯基特。”
总是很平静的卢平现在不平静了。
甲壳虫发出尖锐啸声，我也不确定是因为被戳穿身份害怕，还是因为夏洛特开始咬她的翅膀所以害怕。
总之——
“这还不简单吗？房间里总是有多余的情绪。早上我以为有人来，结果进来的是只虫子，虫子会有情绪吗？又不是夏洛特……它的花纹也很诡异，而且看见了蜘蛛也不跑，除非蜘蛛真的要吃……她以为只要看不见就没关系，可是情感永远先于物质暴露……”
房间里总是有多余的情绪……情感永远先于物质暴露……
我好像想起来点什么，但是——
连日来一直在接受大量消息的卢平依旧艰难消化着，但他很快又对我说：“可你不能真的让你的朋友吃了她，卡珊卓，她是个人——”
“可是夏洛特饿了呀。”
我坏心眼儿地发出冷哼。
最终还是好心眼儿的卢平进行了妥协。他去给夏洛特搞一顿丰盛大餐，而这只甲壳虫，他会带走。
他说要带走甲壳虫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而我看在他是掠夺者的身份上十分爽快的同意了这个要求，虽然卢平教授很好心眼儿，但是谁说月亮脸必须是个大圣人了呢。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现在也不敢确定，不过我建议你们多查一查穆迪的办公室，说起来很奇怪，但我总觉得他办公室里有点闹鬼……但也可能不是鬼，唉谁知道呢，反正，呃，你们去看看吧……”
阳光照在我的床上，被窝里暖洋洋的，我的神经还在抽痛，但吃饱了的肚子却让我有些昏昏欲睡。
怎么说呢？那一刻我终于不再词穷。
——“敬丰盛的一餐，温暖的床，和命不该绝。”
我重重躺回床上，房间里很安静，卢平走时带上了门，我很快就睡着了。
*
去吧，祝愿你路途都平安，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作者有话说
第218章 天亮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