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向量》安世玺

4、相交线（四） 从办

　　从办公室出来后，许亓年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他很想知道张老师那句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想知道林少安的一切情况。他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想把对方的一切都了解透彻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上课基本没听进去几个字，林少安注意到许亓年的异常，趁英语老师不注意，把一张纸条偷偷递给许亓年。

　　许亓年目空一切，大脑正处于精神沉睡状态，看到林少安递过来的纸条，才反应过来。他打开纸条一看，上面清晰规整地写着一行字：“有什么心事吗？”笔势行云流水，字迹俊秀挺逸，可以看得出书法应该很不错。

　　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注意到重点，随后他在纸条上回复：“没事！”

　　林少安看了纸条上回复的内容，他左手拖着下巴，右手拿着一支笔，在桌子上有节奏地缓缓敲打着桌面，眉头微蹙，黑色瞳孔深沉，眼神像幽深的小巷。很久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林少安又给他递了一个纸条，他把叠成星星的纸条拆开，里面只写着一行字“放学跟我走吧！”

　　他转头看向林少安，对方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些许询问意见的意味，他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掏出手机给陈爷爷发了个消息。

　　许亓年手指在键盘上打字：“陈爷爷，我今天跟同学在一起，不回去吃饭了，你通知妈妈一下。”

　　陈爷爷声音带着些许喜悦：“少爷才入学第一天就交到朋友了，记得不要玩太晚，早点回来。”

　　许亓年：“好”回复完陈管家后，他熄灭了手机屏幕，将手机装进口袋里。朋友吗？朋友之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放学后，林少安拉着许亓年从王景阳身边路过。临走时还给他打了个帅气的手势

　　王景阳表情中透出一点委屈和不可思议：“林哥，你带着年哥去哪儿，怎么不带上我，你不要我了吗？”

　　林少安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只简单地说了两个字：“逃课。”

　　班长许墨白面向林少安的背影，微微叹了一口气：“唉，林哥这又给我来活儿。我现在要转动我的小脑袋想想晚自习的时候怎么骗过老张了。”

　　陈楚辞：“林哥不是周末才去值夜班吗？今天才周二，怎么就逃课了，还带着许亓年。”

　　王景阳一手托腮，一边拿着漫画书看的津津有味：“还能怎么，去过二人世界了呗。”

　　听到这话，全班突然沸腾了起来，前排两个女生在讨论：“林哥跟新同学什么关系啊？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

　　许墨白：“唉，旺财，林哥跟许亓年以前不会认识吧？感觉不像第一次见面，我都注意到许亓年同学的眼神了，有点露骨。”他啧啧了两声。

　　王景阳拿着书“啧”了一声：“别问我这只单身狗，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放学时间，校园里十分嘈杂，大家都相约结伴而行往食堂奔去，有人手拉手，边说边笑，
　　有人低头看着书走路，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有两个人避开了保安大叔的监视，走向了校门旁边的围墙边上。

　　许亓年被林少安拉着胳膊，表情有些茫然：“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从校门出去？”

　　林少安笑着看着他：“一看你这就是没逃过课的好学生，这里可能跟你以前的学校不一样，

　　咱们一高下午放学之后还要上晚自习，不会让学生私自出校门的，想出去，只能另寻他法。”

　　许亓年：“你说的办法就是翻墙？”

　　林少安凑近他耳边：“是啊，小金毛！你这腿长，助跑翻个墙应该够了。”

　　说完他就起跑冲到了围墙顶上，跳了下去，留下许亓年一个人红着耳垂，静静地站着发呆。

　　从墙外传来林少安的声音：“小金毛，下来吧，要是怕我可以接着你……”

　　话音未落，许亓年便降落到他身边。还伸手扑了扑身上沾的尘土。

　　林少安收回刚才玩笑的表情：“身手不错啊，少侠！”

　　许亓年抱拳，面无表情地回：“过奖。”

　　“我们去哪儿”许亓年开口

　　“带你去个好地方，跟我走吧！”林少安扭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林少安在前面走着，许亓年迈着步子跟着。校门外的街道没有车水马龙，只时不时路过一两辆形单影只的车，整条路显得格外安静，两人的步伐也很轻巧，他们相距一米，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大约转了两个路口，他们到达了一个公交站。许亓年走近站牌查看，这个站点停靠216和401路公交车。

　　“去哪儿？”他转身开口问道。

　　“看那边”他顺着林少安的手指指向的方向，他的手指骨节分明，纤细修长，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重点，他看到那个方向的一座高塔，塔尖有一颗长得像巨大的夜明珠的东西，塔身的设计整体采用中国风元素，庄重与优雅并存，相对也利用了后现代手法，把传统的结构形式通过重新设计组合以另一种民族特色的标志出现。

　　“那是…”许亓年下意识地问。

　　“那是萨戈破塔，听说设计理念是中式设计，设计师是中国人，但名字是用了希腊语翻译成中文命名的。”林少安细心地解释道。

　　许亓年虽然从小接受各方面的教育，钢琴，小提琴，跆拳道等等学过许多，英语，俄语，法语等等也跟着家庭教师学过一些，但没有涉猎过希腊语这方面。所以他产生了一丝好奇“萨戈破在希腊语中是什么意思”

　　林少安转头看向他，眼睛里映射出他的影子，笑了笑“没想到你会对这些感兴趣，希腊语中“萨戈破”代表着…爱”

　　许亓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在这里待一会儿说不定会让你的心情变好，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站在塔顶，你可以俯瞰云城大部分区域，有高楼大厦，有林林总总的夜市，各种街道琳琅满目。眼睛里的世界可以让你暂时忘却心中的烦恼。”林少安自顾自地说道。

　　“我其实……”没等许亓年说完，林少安就拉着他的胳膊上了公交车。“走吧！”

　　今天的401路公交车异常拥挤，座位上几乎全部满员，林少安拿出公交卡刷了一下就去拉着旁边的扶手，许亓年也跟着走了进去。

　　司机师傅：“小伙子，你还没买票嘞？可以投硬币也可以刷卡。”
　　许亓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只有一张银行卡，他拿出卡学着林少安的样子对着感应器把卡贴了上去。“怎么没声音，也没显示金额？”

　　司机师傅顿时急了，恨不得立刻从座位上蹦起来“嘿，你这小子看着挺聪明的，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林少安看着这一蠢萌的举动，也忍不住捂嘴笑“师傅，不好意思啊，我是他哥哥，我弟弟没坐过公交车，不太懂规矩，见谅啊！”

　　他拿着公交卡替许亓年刷了一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小声地问“你不会没做过公交车吧！”

　　许亓年好像在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丢脸，耳垂处微微发红“没有，都是陈爷爷接送我。”

　　突然，车身一阵异动，司机师傅来了个急刹车，看见了斑马线上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残疾妈妈。如果刚才刹车晚了哪怕一两秒，她们就可能丧生于这条路上。

　　许亓年一个没站稳，身子晃了晃，头差点撞到挤在中间的扶杆上，林少安把手垫在扶杆上，直直地接住了他的额头，让他免受了“灭顶之灾”。

　　许亓年欠了欠身子“不好意思”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啊”他默默在心里想，“没事，举手之劳！”

　　“哥哥，这是你刚刚东西吗？”一个小女孩走向了许亓年，把手中的平安符递给他。

　　“那个，什么时候掉的”许亓年突然有些紧张，因为林少安就在他旁边看着这一切。

　　许亓年：“是我的，谢谢！”

　　小女孩用软糯糯的声音低声回答：“不客气，妈妈说捡到东西及时归还是好孩子。我想让妈妈高兴，想让妈妈夸夸我，可是为什么妈妈的眼里只有弟弟啊。”

　　许亓年突然心被揪了一下“为什么呢？爸爸的眼里好像也没有我啊，妈妈喜欢女孩，爸爸喜欢妈妈，谁喜欢我呢？谁又想让我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

　　他俯下身安慰道：“妈妈对你和弟弟爱的方式可能是不一样的，但她不会不爱你，让自己变得更好，妈妈也会一直关注你的。”

　　“小妹妹，不要不开心啊，妈妈不夸你，哥哥夸夸你，你今天真的很棒啊，这个糖果给你”林少安把口袋里中的糖果递给小女孩。

　　“谢谢哥哥，我下车了，再见！”说完便背着书包从车子的后门离开了。

　　两人挥手向小女孩告别，许亓年握着平安符的手微微发汗，他不敢抬头看林少安。他甚至不敢想象林少安现在脸上的表情。他害怕在他的脸上看到和爸爸一样的表情，那种错综复杂的，让人害怕的表情。